《夏日限定曲》有只伞

12、第十二章

　　第二天早晨，宋知杳被闹钟喊醒，他即刻关了闹钟后轻手轻脚地下床。他有三天的早八课都在艺术楼，闹钟比三人早一刻钟，为了不吵到其他人，他都是第一时刻睁眼关闹钟。

　　宋知杳尽量降低响动换好了衣服，然后去阳台洗脸刷牙。正准备漱口的时候余光瞥到有人出来，接着他就在镜面和许蘅对上视线。

　　“早啊。”许蘅笑着跟他打招呼，拿过自己的牙刷牙膏也准备刷牙。

　　宋知杳回了早，正要问他怎么起这么早，又觉得自己满嘴牙膏泡泡不礼貌，便漱了水后问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蘅已经挤好了牙膏刷牙，停下来回他：“不早啊，我今天也有早八，你不也起床了吗？”

　　宋知杳说：“可是我是在艺术楼上课，比你上课的地方远。”

　　许蘅吐了口泡泡，理所当然般说：“几分钟而已，以后我都跟你同个时间起床出门，省得每次等他俩都要着急忙慌地赶路，有时候还来不及吃早餐，教室也占不到好位子。你要准备出门了吗，等我会儿，跟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宋知杳觉得，许蘅以自己的时间出门上课过于充裕了，但听他的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周三没有早八课，见识过两人的磨蹭，尤其是陈家和，要三催四请才起床，又总是丢三落四忘东西，饶是许蘅脾气这么好的人都有些不耐了，虽然自己也是个比较冷静有耐心的人，看着也难免着急。

　　他顿了一会儿，说：“好，不着急，我还要收拾会儿，你可以慢慢来。”

　　许蘅笑着说“谢了”。

　　许蘅行动很快，宋知杳拿好书只等了一分钟他就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出门去食堂。

　　宋知杳是个对时间比较有计划的人，不喜欢边走边吃早餐，通常都会留足在食堂吃早餐和走路到艺术楼的时间，所以比一般人要早出门一些。两人到食堂时人还很少，宋知杳买了个鸡蛋和一份皮蛋瘦肉粥，许蘅则买的半笼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他看着认真剥鸡蛋的人，问道：“你吃这么少能饱吗？”

　　宋知杳回他：“还好，我早上本来就没什么食欲。”

　　许蘅又问：“可你今天上午不是满课？上完第一节大课饿了怎么办？”

　　宋知杳说：“艺术楼那边有小卖部，可以去买点零食充饥。”

　　许蘅点点头，先是自己拿了个包子，又问他要不要吃。宋知杳说不用了，谢谢。许蘅也没强迫，自己吃起来，中途又随意搭了点话，宋知杳始终温声细语地回应，让他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便问：“宋知杳，你会生气吗？”

　　宋知杳却是愣了下，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许蘅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疑惑，哧地笑出来，令懵然的宋知杳更困惑，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不禁脸腮升了点温度。

　　许蘅见他又露出那种不知所措的眼神，做了个深呼吸收敛笑，但眉眼还是掺着盈盈碎光，他解释道：“我不是问你现在有没有生气，我是问你有跟谁生气过吗，或者说你会有生气这种情绪吗？”

　　宋知杳因为误解的尴尬而又升温两度，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会的。”

　　许蘅蛮意外，虽然才跟他相识一个月，但他总觉得宋知杳的程序设定主要是稳定平和的情绪，偶尔加点行为表现力不高的积极情绪，但应该不会有任何消极的情绪。他耐人寻味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仍然设想不出他生气会是什么样子，便好奇道：“那你生气时是什么样呢？会凶人吗？”

　　宋知杳摇头：“不会。”

　　许蘅意料之中，“那是不理人？”

　　宋知杳像是回忆了会儿，语气也不太确定地说：“差不多。”顿了下，又很小声地补充：“会逃避。”

　　周围还算安静，许蘅听清了这三个字，他说：“那你脾气也太好了，宋知杳，你这样会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

　　宋知杳呆呆地看着他。

　　“但也会招很多人喜欢。”许蘅嘴角的轮廓又加深，眼眸因为上弯而微眯，溢出的流光过分地亮。

　　宋知杳感觉自己脸已经很烫了，他埋下头不敢看他，只一股脑地喝粥。

　　许蘅看他的反应，在心里笑说，小机器人的程序输出“害羞”了。

　　吃完早饭两人往各自上课的教学楼去，在分道口时许蘅说中午在食堂和红烧鱼一起等他。宋知杳便又说了次不用每周都给他抢红烧鱼的，许蘅却问他给刘漪的画画好了吗。

　　宋知杳老实回答，再完善些细节就可以了。许蘅便说既然他的谢礼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当然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他这学期的红烧鱼少一条都是他的失信。宋知杳说不过他，便只得再次败阵接受。

　　许蘅今天很忙，晚上快十点才回来，给大家带了烤冷面当宵夜，另两人接过后狗腿地说“谢谢许老板，许老板慷慨”，许蘅一人谑了句，提着剩下的走到宋知杳位子旁，边从打包袋里取出放他桌上边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番茄和麻辣都有，你吃哪个？”

　　宋知杳先是说麻辣的，接着说谢谢。

　　“不用客气，你不也经常请大家吃东西么。”许蘅把麻辣的那盒打开放到他身前，就在宋知杳以为他会拿着另一盒回自己床位时，却见他从自己位子把椅子拉了过来，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番茄的那盒准备开吃。

　　许蘅刚拆了筷子准备吃，蓦地注意到他座位处也安装了遮光帘，随口问道：“什么时候装的遮光帘？”

　　宋知杳看向自己的遮光帘，回他：“今天装的。”

　　许蘅又问：“怎么突然在座位也装了？”

　　学校里安遮光帘的很多，但一边都是在上床安装，在下桌处也装的比较少。

　　“嗯……看电影的时候比较有氛围感。”宋知杳含糊地找了个借口，其实是怕自己再画什么非常规的约稿图被许蘅他们看到，冲击到他们的三观。

　　“哦~有道理，我们小宋同学果然是艺术家，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艺术氛围。”许蘅笑得爽朗。

　　宋知杳蓦地觉得眼前有些迷眩，怔忪了会儿，然后撇开视线慢吞吞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烤冷面开始吃起来。

　　许蘅把第三块都咽下去后看宋知杳才夹起第二块，便笑着说：“宋知杳，你吃东西也像小机器人，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设置了固定程序。”

　　宋知杳顿了下，像是在情绪化反驳，但莫名认真的语气又像是在科普：“机器人不吃东西。”

　　这下换许蘅愣了，但他也只愣了一秒，便很快笑出声，让宋知杳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举着筷子看着他。

　　“不是，宋知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许蘅边笑边说，漆黑发亮的眼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般问：“你会介意别人夸你可爱吗？”

　　宋知杳感觉脸又烫了，立马撇过视线侧对着他。

　　他没有开台灯，宿舍的白炽灯因为许蘅坐在旁边被挡了大半，他只能侥幸地希望许蘅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心跳得也有些快，意识区紊乱了半晌，慢慢冷静下来后他才找到声音回他：“不介意。”

　　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形容词就是“可爱”，早已习以为常，但莫名由许蘅说出来，让他不自控地慌乱。

　　许蘅自然看到了他脸上的红霞。宋知杳肤色很白，一点点情绪变化就会让脸颊染上绯色，许蘅了解他的内向，所以从来不拆穿，但脸红的宋知杳更让他想用“可爱”来形容。在许蘅的思想里，用可爱来形容一个成年的男生是不恰当，可是对于宋知杳，在一堆形容词里挑挑拣拣，可爱还是排在第一。

　　时不时小机器人一样的行为，经常一本正经地回应他的玩笑，吃东西的时候又像小朋友一样乖乖的，总是安安静静严谨认真地在自己位子上画画，接受到别人的好意又会手足无措地脸红。

　　许蘅很认真地想过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最终还是觉得可爱最适合不过。宋知杳打破了他对这个形容词的定义范围，成年男性也可以用可爱形容。

　　不逗他了，怕他会像煮熟的虾一样蜷缩起来，那更可爱了。

　　许蘅问他要不要吃番茄味的烤冷面，宋知杳小声答不吃，许蘅“哦”了一声，又问那我能吃一口你麻辣味的吗。宋知杳把打包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可以，你吃吧。

　　许蘅夹了一块麻辣味的嚼几下就吞咽，看着宋知杳又在一口一口像是机械反应地吃烤冷面，扭头看另两人早已吃完，又好奇问：“你的程序会紊乱成狼吞虎咽模式的时候吗？”

　　好吧，他真是忍不住想逗他，像是一种本能反应，虽然显得自己挺招嫌的。

　　宋知杳的神情和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的，尤其是深夜进食。”

　　许蘅听后一副受益匪浅地点点头：“嗯，宋老师说得对，谢谢宋老师科普，向宋老师学习。”

　　于是他学着宋知杳一样一口一口细吞慢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