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身陨 许之徽的离 ...
-
正值七夕佳节,人间最甜蜜幸福的日子,可魔域却被人搅了个朝天。
“你到底把陆筠藏哪儿了?!”许之徽提着沾血的利刃朝端坐殿上的人质厉声质问道。
大殿之上的魔域之主凌钦终于肯抬眼看他:“许之徽,你何时蠢到单刀赴会深入魔域来寻人了?”
说罢他抬起手,在大殿中央形成一口琉璃棺。棺椁凝固着液态的星辉,大殿中烛火摇曳,万千光斑如金鱼游动,在地面上上洇开斑斓的星云漩涡。
陆筠静静地躺在里面。
“梵月!”许之徽直直朝陆筠冲了过去,可凌钦哪会让他如愿,掌心凝聚力量便召出冰锥。
巨兽獠牙般的冰锥从地面刺出,棱面折射着极光残影,寒气在尖端凝成霜雾。挡住了许之徽前进的脚步,他后撤着躲避,动作间一记暴击打向凌钦。
男人偏头躲过,眼中笑意不减。
“天魔印尚未解开,我用完他自然就会还给你,许宗主……别心急嘛。”
“凌明烛!你个疯子!”
许之徽怒火中烧,一个箭步打断了正在传输的阵法,提剑再次朝凌钦刺去。
“师兄,怎么凡是关于他陆梵月的事你就那么沉不住气。”
凌钦朝侧后方闪躲,一边不忘嘲讽到。脖子上的天魔印刺痛着他的神经,是反噬的征兆,他不悦地望向即将苏醒的陆筠,暗道不好。
“住口!我许之徽这辈子只有陆筠一个师弟,要不是当年梵月心软将你带回宗门,如今又怎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砰!”
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凌钦拔出斩魂剑抵住这蓄力一击。
“哼,他陆梵月可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许宗主,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凌钦周身环绕着血气,盛怒之下他的那双暗紫色眸子逐渐染上猩红。“许宗主,相识一场,就不要来破坏我和梵月的好事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许之徽环绕着电光的剑气击飞。
“凌明烛!你敢!”
许之徽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愈发凌厉,双方的攻势和防守都行云流水,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多时,凌钦渐渐占了下风,他靠着墙喘息着。
另一边,没了禁制的陆筠悠悠转醒,一睁眼就见一黑一白打得激烈。因天魔印双生相连的缘故,陆筠先前的灵力全挪移到了凌钦的身上。
他睫毛颤动如折翅蝶苏醒,经脉里不再奔涌灵河,只余干涸河床摩擦着虚空。陆筠少见的大脑空白,他试图捏诀引动本命剑万钧,却只招来指尖三寸薄凉。
星河依旧在头顶流转,他能感受到如涛的灵力正在怀中架设负熵桥梁,溃散的修为倒带重组,断裂的剑魂从时空褶皱里打捞起散落的寒芒。
陆筠的灵力正从凌钦身上抽离。
“许之徽!”陆筠只能听到自己早已沙哑的声音,微弱且渺小。
面前的二人停下了手中动作,扭头朝他看去,面上神色各异。有诧异也有惊喜。
“梵月,别怕,师兄来接你回…”
一语未尽,是利剑贯穿身体的声音。
这一剑用了凌钦十成十的功力。凌钦被许之徽身上所附着的御盾击退,滚落至一旁。
陆筠瞳孔紧缩,眼中倒映着浑身浴血的许之徽。
一贯提剑护在自己身前无所不能的人如今却跪倒在地。
“师兄!”
陆筠飞快地奔向许之徽。
许之徽强撑着抬头望着他,心口处却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看到眼前人稚嫩的脸庞挂着泪珠,许之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手颤颤巍巍地为他拭去泪水。
陆筠跪在许之徽面前,试图用刚回转至体内的灵力来修复他的剑伤。
“许之微,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独闯魔域?!”陆筠近乎崩溃地质问他。
“因为我心悦你啊,陆梵月...”
许之徽附在他耳边轻声到。
“!”
陆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什么?”
许之徽嘴角艰难扯出一抹笑,连带着血的溢出,他的左手轻拂上陆筠的脸,像是在对待珍贵的瓷器般。
“我说过的,护得眼人方能护天下,梵月,师兄做到了。”
“许敛意!许之徽!你不能死!你给我说清楚!”陆筠眼中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许之徽的脸上。泪水混着血缓缓落在地面,夹杂着预来的同山雨般沉寂的忧伤,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筠的脸闪过一丝迷茫。悲痛之余竟萌生出几分不可置信
“你?心悦我?……”陆筠小声重复了一遍,大脑超负荷地试图理解。
与自己相伴数十载的师兄竟然也心悦自己?简直荒谬至极!
就算是临终前也不要随意开这种玩笑啊喂!
“你不要死…求你了…别死……”
陆筠将越来越多的灵力输送进许之徽体内,可仍无济于事,灵力在许之徽的体内游走又传出,如同他那逐渐消逝的生命一般。
一向以法术天才自居的陆筠却对他束手无策。
“你明明答应过我。来年的琼花节我们要一起过。明明…明明我想跟你表明心意……”
陆筠死死抱住许之徽,像是要将他融进骨子里,身体因害怕而不地停地颤抖着。
许之徽自知撑不了多久,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在陆筠唇上落下一吻。
这吻丝毫不带任何情欲,悲伤而虔诚,夹杂着浓厚的不舍与不甘。
一吻终了,陆筠的腕间结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银蓝色印记。
“梵月......替师兄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混在风中令人听不真切,但却尽数落入陆筠耳中。
陆筠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
许之徽低头深深地看向他,看到心上人哀恸的脸不免眉头轻皱,那双湛蓝的眸子慢慢合上,随即倒在陆筠的怀中随风化作星辰消散了。
“可恶.....真不甘心啊.....明明可以早点与他表明心意的,怎么就偏偏就倒在了这儿?”
许之微不死心地想伸手再次拭去陆筠眼角的泪,他不愿自己这副模样被自己的小师弟看到。
可他的□□已然消逝,只能徒劳地看着面前绝望的陆筠。
陆筠呆呆地看着散在空中星云般的灵识,猛地站起身朝最后一片灵识伸出手却握了个空。
那片星云安静地停留在他掌心,给他带来了丝丝暖意,像是许之徽留给他的最后一瞬安慰。
“两个互相心许的人尽会落到如此地步。哈!”凌钦刺耳的讽笑从陆筠身后传来。
“既然他死了,你也别想独活。”
陆筠止住泪水,冷冷注视着凌钦。
腕骨猝然翻转,鞘中迸出三尺霜寒。剑脊与银铸吞口剧烈摩擦,激起的火星竟在空中凝成赤色轨迹,剑气将地面碎块绞作齑粉,剑鸣同主人不宁的心境般低吼着。
无边的恨意将他包裹,偏偏留下了那份杀戮。
陆筠所到之处皆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离火,魔域中人快被他杀光了。
悲愤的火焰,遍地的尸首,隐隐约约还能从火光中看到挣扎着妄图逃脱的人,不过下一秒便会被一把利刃刺穿胸膛,人的嚎叫声逐渐被大火埯埋。真正的人间炼狱仿佛在这一刻被呈现在世人眼中。
陆筠不疾不徐地从这“炼狱”中走出。万钧因沾满了血液而变得绯红,低低地被陆筠垂在手中,他那双素日明媚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青烟与火焰相合,同液体般顺着地面蔓延出来,所及之处落下专属于陆筠的印记。陆筠轻轻打了个响指,火焰顺从地低下原本高傲的头颅,炽热的鲜红色火焰止住了步伐。须臾间却变换了颜色——那是真正的,代表无尽悲悯的幽冥之火。
只见那火光由红变绿,渐渐衍生为银白色的烈焰,它们将魔域缓慢地蚕食,势要将魔域变为圣洁的纯白之地。
陆筠兀自回到了宗门中,他走到了吟风崖边。
看着细波如鳞的大海,平静的海风猎猎地吹着,海面随风而动,泛着荧光的水母也跟着舞动着,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每当许之徽离开他时,他就同海中的一只游鲸般,他的鸣叫声回荡在深海中,却无任何生物能够发现。
他只能日以继夜地孤独地徘徊着,他将自己的内心从内到外的封锁住,在人前树立起一道坚固的屏障,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直到许之徽的到来才能使他将内心释放,许之徽的一颦一笑都成为牵动他的火光。
漂泊无依的孤独游鲸终于搁浅在了那小小的海湾,只为了与那微弱的焰火为伴,哪怕只是一瞬温暖。他无法接受许之徽的离去,许之徽一死,他便只能再次回到那无边无垠的万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