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渡》陈二柒

7、有心无力 不同意就要

　　祝鸾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时，见乐菡正好出现。

　　乐菡敲门的手放了下来，温柔道：“大家都在等你，快下去吧。”

　　祝鸾想起昨晚的那个声音，边走边问，“昨天晚上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乐菡想了下，回头笑道：“有什么声音？我昨晚睡得早，醒来天已经亮了。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祝鸾说起了昨晚的事情，纳闷儿道：“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叫我，结果我一打开门，声音就没有了。”

　　两人走到楼下，乐菡先带她去了井边，道：“可能是你做梦了？或者是太累听错了？”

　　祝鸾打水洗了把脸，道：“可是那个声音很真实，就像是在我耳边讲话。”

　　梁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海碗放在桌子上，见两人站在井边，道：“洗好就来吃饭吧。”

　　桌上放着几盘菜，都是山间的野味，有荤有素，旁边还有一大碗鲜汤，看着令人食欲大开。

　　祝鸾左右看了下，见戚垣不在，问道：“师兄呢？”

　　梁丘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刚醒就见戚公子出门了，我问他去哪里，他也没说，只说有事要做，不用等他。”

　　祝鸾心想：戚垣主动揽起这事再好不过，在场三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妖，再加上她半人半妖的，都是有心无力。

　　她又问起梁丘昨晚有没听到什么动静，梁丘惊讶道：“啊？我一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乐菡道：“等戚公子回来，你再问问他吧。”

　　两人用过饭，祝鸾说要去外面走走，问过乐菡，乐菡直言不想走动，祝鸾只得作罢。

　　她先去林间逛了会儿，穿过林子后，来到一片山下，山中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山下有一条溪流缓缓而过，岸边有几块平整的巨石，石头上躺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春生。

　　祝鸾走过去，见春生一动不动，四肢摊开，双眼紧闭，上前摇了摇他。

　　“春生，春生。”

　　春生迷糊张开眼，见是祝鸾，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怎么了？”

　　祝鸾方才以为他出事了，见他只是睡着了，放下心来，问道：“你怎么在这睡觉？”

　　春生双眼微张，嘟囔道：“我是在这晒太阳。”

　　祝鸾在他身旁坐下，笑道：“晒太阳做什么？你又不是妖。”

　　春生道：“晒太阳能长高。”

　　祝鸾扑哧笑了出来，精灵妖怪需要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能量来修得人形，没想到人族也需要，人族春生想的是长高。

　　她见春生的人形看着的确不高，问道：“你多大了？”

　　春生伸出手，掰着指头来回数了好几遍，再三确认好才回道：“十一岁了。”

　　祝鸾心中感叹，十一岁，不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都还是很小的年龄。

　　温柔的阳光洒在身上，的确很舒服，祝鸾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去旁边也找了个块巨石躺下。

　　她双手枕在脑后，两眼微眯，两只脚尖不住来回晃动，享受着轻风和阳光。

　　溪流的另一侧是条通向山间的小路，崎岖蜿蜒，祝鸾的位置正好看到这条小路，她听到有人在讲话，睁眼去看，见几个与昨天同样装束的人从她身旁路过。

　　等几人走远，祝鸾才问向春生，“他们怎么又来了？”

　　春生从石头上坐了起来，扭头回道：“那些人死了要下葬，只能找他们，这几天一直都有。”

　　祝鸾惊道：“有多少人？”

　　春生想了想，道：“这是第三个，说不定以后还会有。”

　　祝鸾问道：“梁丘不是说这些人只是昏迷不醒吗？怎么就要下葬了？”

　　春生道：“那是前几天的事，昨天开始就已经有两人死去了，他们的家人觉得有古怪，只好赶快埋了。”

　　祝鸾也觉得这事大有古怪，问道：“我们能去看看吗？”

　　春生跳下石头，转头就走。“不去。”

　　祝鸾觉得他这动作还挺潇洒，抬手拉住了他的领子，道：“一起去看看。你是熟面孔，他们看到也不会说什么。”

　　山上唯有的几户人家分散得七零八落，山路狭窄曲折，碎石纵横，看起来绵延不尽，像是走不完。

　　两人悄悄尾随几人身后，一路跟着，走到了山中最高处的那户人家。

　　祝鸾藏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几人停在院外拍了几下，门很快就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将几人带了进去。

　　春生坐在树下，有气无力道：“我们回去吧，你又进不去，什么也看不了。”

　　祝鸾看春生着实受了累，道：“你在这等着，我等下就来。”

　　她想到梁丘家的构造，想着这户应该差不了多少，朝着屋后的一个方向走去。

　　这户人家的房屋建在山中靠近悬崖的地方，祝鸾走去一看，墙外一人高的地方留了个窗户，这个高度刚好可以看到里面，只是地面却只有很短的一截长度，这个距离山羊可以从容走过，可是她不行。

　　房间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像是在商量什么，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众人走了出去，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祝鸾几次试探着要将身子探过去，结果都行不通，这个距离实在是太窄了。

　　她蹲在崖边，支着头苦苦思索，视线中突然闯入一道青色的身影。

　　“蛇大王。”祝鸾轻声喊道。

　　蛇大王变成了一条小青蛇，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穿过层峦叠嶂的山脉，来到这个远离人和妖，又偏僻安静的山间。他要在这山中寻一处地方重新开始，见这崖边灵气充足，甚合心意，便来此修炼。

　　谁知，谁知，他刚来第一天就被认了出来。

　　青蛇被认出，心里一激灵，险些跌入悬崖。

　　他嘶嘶吐出蛇芯，眼神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很是防备。

　　祝鸾仔细查看，发现他头顶还留有被劈过的痕迹，心中更是确定。

　　她抬手轻挥一下，惊喜道：“你还记得我吗？”

　　青蛇抬头看了两眼，见是个不认识的人族，更加戒备。

　　祝鸾伸着胳膊扑扇了两下，解释道：“是我，祝鸾。”

　　她这么一说，青蛇想起来了。

　　他怎会不记得，都是这个该死的鸟妖，不然雷劫怎么会提前到来，又怎会沦落到此地。

　　青蛇吐着芯子，道：“记得。”

　　祝鸾向前挪了下，商量道：“蛇大王，你能不能帮个忙？”

　　青蛇听到这个名号就来气，也不知祝鸾是不是故意刺激他，游着尾巴就要离开。

　　“不能。”

　　祝鸾见他要钻到悬崖下，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把上手捞住了他。

　　她捏住青蛇的七寸，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十分诚恳道：“帮个忙呗，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青蛇被她捏在手中，身子在空中摇晃，他扭头看向那个窗户，对他来说十分容易，可他不愿意。

　　他将头一仰，身体往后一挺，无所谓道：“帮不了。”活脱脱一幅你爱怎样就怎样的态度。

　　祝鸾料想他不可能这么不在乎，将他往地上一放，自己也坐了下来。

　　她深叹口气，问道：“我如今变成这副样子，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青蛇懒懒翻过身，他懒得多管。

　　祝鸾又叹口气，自顾自道：“我发现自己肉身丢失之后只能四处飘荡，飘来飘去就飘到一个洞里，你猜我在洞里遇到了什么？一个修仙之人。”

　　“修仙之人你知道吧？听说在人族中是很厉害的一类人。她告诉我，他师妹被人害了，魂魄丢了，但是他不想丢下他师妹，就让我的魂魄暂时照顾好他师妹的身体。”

　　“其实我是根本一点不同意的，等他师妹好了之后，那我怎么办？我不就魂飞魄散了吗？可是那人实在太厉害了，他说我不同意就马上让我魂飞魄散，我只好同意，就变成这样了。”

　　青蛇还是一动不动。祝鸾继续道：“那人在这里发现了他师妹的踪迹，决定来找那魂魄的下落，他在山下搜查，让我在山顶找。”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他知道我办事不利，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你也难逃一劫，你说他都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万一也知道了你有能力却不帮他，他会不会一怒之下……”

　　她说着，点了点青蛇的七寸，青蛇不满，扭身就要去咬她。

　　祝鸾手快的避开，又道：“不过，他也答应我，若是他师妹好起来了，他就会帮我寻回肉身。修仙之人，手上肯定会有一些宝贝，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妖类修炼大法。”

　　青蛇瞥了她一眼，尾巴也摇起来了，问道：“你说得可当真？”

　　祝鸾见他内心开始动摇，继续道：“当然是真的。”

　　青蛇突然问道：“那人是不是穿着鸦青色的衣服？”

　　祝鸾：“对。”

　　青蛇又问道：“是不是还背着一把剑？”

　　祝鸾：“你怎么知道，你也见过他？”

　　青蛇：“见过。”

　　祝鸾：“在哪里？”

　　青蛇：“你身后。”

　　祝鸾惊讶回头，见戚垣站在她身后，背负一把剑，遥遥看着她，不知听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