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渡》陈二柒

3、你是何人 是你说谎在

　　祝鸾上前一看，发现是个人间的女子。

　　女子侧躺在地，面容恬静，姿态轻松，手中握着一把剑。剑柄精美，剑身银白，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洒在上面，光斑来回闪动。

　　可在这群妖乱舞的山上，怎么会有凡人来到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祝鸾静静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她不确定女子的情况，走进洞中去找乐菡。

　　“阿菡，这洞外有个凡人。”

　　乐菡微微一笑，合上书简放回原处。

　　找到了！

　　她听到声响，转身看了过去，吃惊道：“有个凡人？”

　　“看着是凡人，你来看看。”

　　乐菡忙道：“来了。”

　　女子还躺在原地，保持先前的姿态，一动不动。祝鸾道：“就是她，你看看还有没有救。”

　　乐菡有些意外，绕着女子走了两圈，神情微肃。

　　祝鸾道：“听说凡间都是探鼻息看脉搏断生死的，你试试。”

　　乐菡诧异看她一眼，伸手探去，几息后，摇头叹道：“此人应是已经身亡。”

　　祝鸾左看右看，替她惋惜。“看着这么年轻，真是可惜。”转念一想，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去和她一起作伴了。

　　乐菡也盯着那女子看，神色莫名。“是挺可惜，还是个门派弟子。不过对你而言，倒不算是坏事。”

　　祝鸾：“？”

　　乐菡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道：“我在书中找到了另外一种方法，你想不想试试看？”

　　祝鸾道：“是什么？”

　　乐菡缓缓开口：“古书有载，借尸还魂。”

　　她指了指地上那女子，意思不言而喻。借这已死之人的身躯，助自己重返人间。

　　祝鸾先前在乐菡那里看到过人间的话本，上面有写过这种情节，可这种事……终究是不好的。

　　祝鸾低头，沉思道：“我要如此吗？”

　　乐菡似是知她心中所想，道：“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若是找不到肉身，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你便要魂消魄散。”

　　“这女子已然身亡，说不定已去投胎转世了。既然如此，何不……等你寻回肉身，便可继续在这山间过快乐日子。”

　　“你好好考虑，机会难得。”

　　祝鸾左思右想，始终下不定决心。

　　她坐在外面想了一整天，夜色降临时，起身朝着那具身体拜了拜。

　　“对不起！”

　　“等我去到人间，一定先找人想想办法，让你来生托个好人家。”

　　随后，她朝着洞中走去。

　　“我该怎么做？”

　　乐菡知道她的意思，轻笑道：“闭上眼。”

　　祝鸾闭上双眼，乐菡在她眉心轻点几下后顿觉额间发热，随即晕了过去。

　　再次苏醒，眼前是旭日初升，云海翻腾，林中山雾缭绕，如诗如画。

　　祝鸾坐起身来，还没来得感受到什么，一道身影在她眼前闪过，随后就被一把利剑抵上了喉间。

　　她心中一沉，迅速仰头后撤，翻身转向一边，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远离剑尖的攻击范围。

　　祝鸾看着来人，道：“你是何人？”

　　来人长身玉立，眉眼如霜，正冷冷盯着她。

　　“哪来的孤魂野鬼，敢如此放肆。”

　　祝鸾眼神一瞥，看到他手中的利剑寒光流转，不由谨慎了几分。

　　此人看起来不好惹，像是人间修炼的仙门子弟。他方才说的那话，该不会是已经看出来吧？

　　她心里怕得要死，脸上还佯装镇定，嘴硬道：“仙君误会了，我只是在此地修炼太久，方才醒来。”

　　戚垣没信她的鬼话，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声道：“是吗？久得连师兄都不认得了？”

　　祝鸾心中一凉。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这，这不是要完了？

　　她醒来不到片刻，就被人家师兄找上了门。不过，祝鸾还是决定挣扎一番。

　　“仙君怕不是认错了师妹，我在此地……”

　　“谎话连篇。”戚垣不想再听她狡辩，打断道：“究竟是不是错认，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想多说。”

　　“若再不出来，休怪我动手无情。”

　　他说着，挥剑指向了祝鸾，剑身寒光四溢，发出铮铮的声响，蓄势待发。

　　祝鸾握紧手中的剑，脑中疯狂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不知道这师妹修炼的如何，若是动手，能不能打得过她这个师兄。

　　要不然我和他坦诚，说不定他会放我一马？

　　不行，这人虽长得好看，可脸这么冷，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戚垣早已看透眼前之人，明明心中惶惶不安，却暗暗盘算借机脱身。他等了片刻，见对方无动于衷，提剑刺去。

　　“真是冥顽不灵。”

　　祝鸾见他袭来，忙迎剑去挡。她从未拿过剑，只能靠这身体的本能动作去接招。

　　戚垣剑招不断，接连向她刺去。祝鸾连连后退，落于下风，几招过后，摔倒在地，手中的剑也被戚垣远远挑飞，锋利的剑身从她耳边擦过。

　　“再不出来，我可不会这么手下留情。”

　　祝鸾侧目看着近在眼前的利剑，突然笑了下，抬眼看向戚垣，道：“你不敢对我下杀手的吧。”

　　她已经看出来了，方才他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置她于死地，都没有下狠手。

　　看来，他不会对这师妹怎样，那就好办了。

　　戚垣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的确不会对同门下手。”

　　“不过，你要是再不识时务，我便将你带回师门处置。”

　　祝鸾伸手拨开他的剑，撑着树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妹为何会独自一人身亡在这里？”

　　戚垣收回剑，道：“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祝鸾绝不受此污蔑，立马澄清，“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昨天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所以，你就趁机而上？”

　　祝鸾道：“我这是有原因的，我也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肉身。”

　　戚垣正色道：“生死自有定数。”

　　祝鸾觉得他很气妖，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就不信了，哪天他一觉醒来变成一个等死的游魂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戚垣收回了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祝鸾：“？什么意思？”要放她一马？

　　“带你回师门处置。”

　　祝鸾绞尽脑汁，试图让他放弃这个想法。“那你师妹的死，你就不管了？”

　　戚垣面不改色。“此事不劳你费心。”

　　祝鸾见他不为所动，猜测道：“该不会此事是你所为吧？你为了斩草除根，所以要将我这个知情者一并灭掉。”

　　说着，她赶忙捂上了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戚垣依旧不为所动。

　　他取出一块玉石，双指处汇出灵力送去，玉石周边发出点点光芒，立于空中左右旋转。

　　祝鸾还在一边冥思苦想，一抬头，就见他在通传信息，心中暗道不好，拔腿就跑。

　　乐菡见这边有动静，正朝这边走来，就见祝鸾慌张地跑了过来，两人撞了个满怀，双双滚落在地。

　　祝鸾拉着乐菡，挣扎着起身。“没事吧？我们快跑。”

　　“啊。”乐菡一声惊呼，祝鸾也感觉腰间一紧，低头看去，见两人被一道金色绳子捆在了一起。

　　戚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见金索捆了两人，皱眉道：“原来是两只花妖作怪。”

　　祝鸾只觉倒霉透顶，这下可好，能不能活过四十九日都难说，随时都有可能完蛋，还害得乐菡也被她牵连了。

　　祝鸾道：“她不知情，只是个小小花妖，你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戚垣道：“是否知情，带回去一查便知。若真的无关，自会放行。”

　　祝鸾心中气急，此人肯定要将她们带回他的什么师门宗派，那里说不定都是与他一般无情的人，两人一旦进去，那不就是小白兔见大灰狼，焉能活命？

　　乐菡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眼下情形也能猜得一二。她缓了缓心神，镇定开口道：“仙君可否给个机会，听我们将实情道来。”

　　戚垣见乐菡法力低微只是普通的山间小妖，以为两人一样，略一思索，道：“便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乐菡碰了碰祝鸾，示意她赶紧解释，祝鸾便将自己醒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若是四十九天后还找不到肉身，我就要魂消魄散，这才想了这个办法。”

　　戚垣听完，沉思片刻，随手一挥，那道金索便松开两人钻回他的袖中。

　　祝鸾大喜过望，道：“你决定放过我了？”

　　戚垣又一挥手，金索钻了出来，直奔祝鸾而去。

　　祝鸾正从地上起身，见金索如游蛇般朝她袭来，大喊道：“你怎么又反悔了。”

　　她藏在乐菡身后，左右闪躲，过了片刻，金索见捆不住她，又游了回去。

　　祝鸾见状，松了口气。

　　戚垣将金索收回袖中，道：“其情可悯，其心不可恕。我还是要带你回师门。”

　　祝鸾还想再说，又听他继续道：“将我师妹带回去查清原委后，我同你一起下山去找，如何？”

　　如何？谁知道你的话可不可信呢？万一也是诓人，那不还是去送死？

　　祝鸾两手一摊，道：“我哪里有的选，只能如此了。”

　　就算到时你不承认，我也拿你没辙。

　　戚垣皱眉道：“既然我答应帮你，自然说到做到，竭力而为。”

　　乐菡见状，扯了下祝鸾的袖子，示意她答应。祝鸾心想眼下只能如此，勉强道：“那就听你的。”

　　算了，暂且这么应着，先骗过他也好，到时趁他不注意偷偷跑掉。

　　乐菡见此事得到解决，心情大好，道：“大家要是早点把事情说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祝鸾急道：“我先前说了，他不信我。”

　　戚垣淡道：“此前，你骗了我两次。”

　　祝鸾怒道：“是你先提剑刺过来的。”

　　戚垣回道：“明明是你说谎在先。”

　　祝鸾自觉理亏，没再接话。

　　乐菡左右看看两人，对祝鸾道：“事不宜迟，你们早点出发吧。”

　　说着，她拿出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这是很多年前我无意发现的一片羽毛，注入灵力便能载人飞行。”

　　祝鸾知道这是为她准备的，她现在是肉体凡胎，不能像戚垣那般御剑，若是走路，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戚垣接过白羽，注入灵力，羽毛瞬间膨大数倍。

　　两人踩了上去，却见羽毛只原地打转。

　　乐菡怪道：“怎会如此？我来看看。”

　　祝鸾和她拨动着羽毛查看，戚垣在一旁试着注入了更多的灵力，羽毛瞬间大亮，将三人一起带上了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