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是我养的小狗吗？！》金羽梦

5、第五章 狗狗做的饭

　　灶台上的小奶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白蒙蒙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裹着小米特有的清甜香气，填满了整个厨房。旁边的平底锅里卧着一颗煎蛋，边缘煎到微微焦黄，起了细细的酥边，可中间的蛋黄却还在颤颤巍巍地晃动着，像一枚还没凝固的果冻。再往旁边看，白瓷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煎饺，个个饱满匀称，月牙形的褶子捏得一丝不苟，底部全部煎成了漂亮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

　　顾向阳愣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满打满算，今天也只是顾向阳第二次看见王富贵变成人形的模样。可此刻王富贵就这么围裙系着站在灶台前面，和身后的晨光、冒着热气的锅灶，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竟让顾向阳觉得这个画面格外理所应当。

　　就好像王富贵在这个厨房给他做过早餐。

　　顾向阳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呢了。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时，他手机屏幕亮起。

　　【张乐乐：你不会是大半夜看小说看傻了吧，狗怎么会变成人呢？】

　　张乐乐是顾向阳的发小。昨晚顾向阳发现王富贵变成人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信息。但可能发的时间比较晚，直到现在张乐乐才回了信息。

　　【顾向阳：真的，真的变成人了！】

　　【张乐乐：怎么大白天了，还说胡话呢？】

　　【张乐乐：宝，你要不再睡会吧，我感觉你现在都没睡醒。】

　　【顾向阳：他现在还在给我做饭！】

　　【顾向阳：不信我现在给你拍照片。】

　　说着，顾向阳打开手机相机，准备偷拍几张照片。可灶台前的王富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他的目光越过肩膀，正好对上了顾向阳扒在门框边上的两只眼睛。

　　又一次四目相对。

　　顾向阳下意识地想缩回去，脑袋往后撤了半寸。可他转念一想，这他妈是他家啊！他家的厨房！他凭什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躲藏藏的？

　　他索性把门推开了一些，昂着脑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顾向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自若。

　　可他才刚睡醒，嗓子还带着沙哑，尾音更是软绵绵地往下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虚张声势地喵喵叫。

　　王富贵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锅铲轻轻一翻，把那颗煎蛋稳稳地铲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又落回锅里，动作利落流畅。而后他将火候调到最小，转过身来看着顾向阳。

　　“小米粥，溏心蛋，还有煎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向阳睡乱了的头发上，嘴角弯了一下，“都是你爱吃的。”

　　顾向阳本来还想嘴硬说些什么，可他的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非常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顾向阳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滚进橱柜里。

　　王富贵听到那声响，倒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白瓷碗，揭开锅盖舀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把煎蛋和煎饺连同那碟拌了辣椒碎和香油的萝卜条一起端上托盘，一句话也不多说，径直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好。

　　顾向阳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抄起筷子就夹了一个煎饺塞进嘴里。外壳酥脆得“咔嚓”一声在齿间碎开，韭菜的香气混合着炒鸡蛋的鲜嫩扑鼻而来，紧接着是粉条柔软弹牙的口感，还细碎地拌了虾皮提鲜，以及顾向阳最爱的那一点点辣椒面的微辣和辛香，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他又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温温热热地顺着喉咙滑下去。小米煮得绵软开了花，每一口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稠度。

　　他埋着头又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饺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嚼得两颊一鼓一鼓的，连嘴角沾了一小粒虾皮都浑然不觉。

　　“等下。”王富贵忽然出声。

　　顾向阳嘴里含着刚刚送进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粥，两眼有些茫然地看过去。王富贵已经站起来了，半个身子越过桌面，用指腹轻轻按在顾向阳的嘴角，擦了一下。

　　这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之前王富贵还是只狗的时候，可是直接扑上来舔。可此时，顾向阳的脑袋在这一瞬间直接炸开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此时烫得可以煎鸡蛋了。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王富贵收回那只手。

　　“好了。”王富贵说着，将手中那粒小虾皮弹进旁边的骨碟里，“你刚刚嘴角沾了粒虾皮。”

　　顾向阳十分机械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像是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低下头，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对着自己碗里的早餐埋头苦干。可他耳夹那抹红色却半天都没褪下去。

　　吃到一半，他才终于缓下速度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含含糊糊地开口问：“这些是你从冰箱里拿菜出来做的？”

　　王富贵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顾向阳。

　　“你怎么知道食材放在哪里的？”顾向阳追问。

　　毕竟王富贵以前也没进过几次厨房，顶多是叼着零食袋子在蹲在厨房门口等张妈投喂。更何况他之前一直是狗，又怎么会做这些食物的？

　　王富贵正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闻言歪了一下脑袋，想了想说：“我早上醒得早，就四处就溜达了一下。看冰箱里正好有些菜，就顺手做了。”

　　顾向阳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理，毕竟王富贵现在的身高往冰箱前一站上上下下扫一眼就能把里面的东西看个七七八八。

　　正想着，他又夹起那颗溏心蛋咬了一口，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似凝非凝香，又滑又香。

　　好吃，这也太好吃了。

　　顾向阳的勺子根本就没停下来，一连扒了好几口粥又解决掉几个煎饺，吃得鼻尖都冒了一层薄汗。

　　终于，顾向阳心把最后一口粥刮干净，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理论上王富贵这是才变成的人形的第二天，之前当狗时别说碰锅铲了，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他怎么做菜这么熟练，并且还这么好吃？好吃到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下厨的人。

　　“富贵，那你又是怎么学会做饭的？你以前……我是说你之前也没进过几次厨房呀。”

　　王富贵的目光沉了下去，落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双手上。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餐厅安静了下来，都能听见花园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王富贵突然开了口，打破了片刻的安静，“学着给自己做过饭，所以会一些。”

　　听到这，顾向阳突然呆住了。他想起来王富贵其实并不是从小就在顾家长大的。它是顾父顾母有次外出办事，在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狗。那时的王富贵瘦得皮包骨，毛发也脏兮兮地打着结。可待宠物店店员给他洗干净后，才发现是只品相还不错的品种犬。一开始顾父顾母还以为它是跑丢的，但是在外面问了一圈，又在网上发帖子找主人，但都一无所获。最后索性自己养了下来，这一样就是三年。顾家也把王富贵从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变成了现在这只皮毛油亮的“富贵”狗。

　　可它在捡回家之前呢？万一是它以前就能幻化成人形，并且曾经以一个人类的身份生活过，那他肯定会学着给自己做饭，照顾自己。只不过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他维持不了人形，只能做一只流浪小狗，直到被顾父顾母捡回家。

　　顾向阳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昨晚那些个光怪陆离的梦。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小房间里，一个暖烘烘的小身体紧紧抱着他。那个人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慰着说：“别怕，有我在呢。”

　　这个声音……如果仔细回忆的话，和王富贵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像。

　　但马上，顾向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狗年龄推算，顾向阳小的时候，王富贵可能都还没出生呢，又怎么可能与他一起从小长大呢？

　　纯属巧合，一定是纯属巧合。

　　“怎么了？”王富贵见顾向阳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来变去，有些不解地问，“不和胃口？”

　　“没有没有。”顾向阳连忙否认，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饭菜好吃的，我是在想别的事。”

　　他像是为了佐证说的话，又摇起一勺粥往嘴里送，又嘟嘟囔囔的说，“我想在赵妈回来之前，都是你负责做饭，不准有意见！”

　　“好。”王富贵望着顾向阳，轻声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