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道逼氪那些年》胡椒猪鼻子

8、惩戒

　　殿内除了掌事长老还有一名男子在，男人斜倚在主座，随意得仿佛他才是大殿的主人。

　　男子长相妖冶，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挑，仿佛淬毒的钩子。殷红的薄唇似笑非笑，唇角压着一颗朱色小痣，将其秾丽的样貌衬得更加靡艳。那头鸦青的长发半拢，精致的银链穿过泼墨般的发丝，只束起左侧一小缕。

　　掌事长老介绍道：“良正，这是你内门执事堂的房师兄。”

　　房星华今日穿着一件靛蓝色广袖合襟长卦，衣襟和袖口皆绣着祥云暗纹，内里是一件简单的墨色织金素衫，泼墨蓝染的丝绸腰带上别着一把折扇，和象征内门身份的鎏金令牌。

　　闻言，庄良正赶紧恭敬地行礼：“外门弟子庄良正见过房师兄。”

　　房星华只简单地应了一声。

　　掌事长老伸手给两人添茶，询问道：“良正你有何事禀报？”

　　庄良正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掌事长老，没有半句偏袒。

　　罢了，他拱手弯腰：“作为师兄，弟子未能管束好两位师弟，请掌事长老责罚。”

　　掌事长老面色和缓，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爱：“此事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顿了顿，关切地问道：“可有弟子受伤？”

　　“仅一位弟子受了轻伤，现已无大碍。”庄良正停顿几秒，补充道，“山中野兽伤势较重，现有钟芸钟师妹照顾着。”

　　掌事长老放下心来，吹散茶盏上的热气。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门虽设有一系列规定，但捅娄子捅到他面前的还从没有过。

　　正是如此，该怎么处罚那两位小弟子还真让他有些犯难。

　　他看向一旁的房星华，打算参考参考他的意见。

　　“那便一个罚去捡五十石粪便，另一个罚去挖三个月的灵矿。”

　　房星华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临近年关，灵草田和灵矿山的杂事弟子紧缺，送上门的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也省得他天天被三个峰主来回念叨。

　　挖矿也就算了，捡粪便……五十石野兽粪便……

　　掌事长老和庄良正皆是一愣，这处罚乍一听有点儿戏，可仔细一想却有几分道理在。

　　他赞赏地点点头，面向庄良正：“就按你房师兄的意思吩咐下去。”

　　罢了摆摆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

　　已经处理好伤口的纪迎寒换上一套新弟子服，看向坐在榻上的林芊芊：“芊芊你有没有受伤啊？”

　　林芊芊擦去手上的药膏：“我很好，没有受伤。”

　　纪迎寒松了口气，多多少少有点担心另外两人，便道：“那我先去找阿月他们。”

　　说罢，匆匆忙忙往外跑。

　　林芊芊打算回房休息一下，远去的脚步声再次靠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纪迎寒堪堪在她面前刹住脚步：“谢谢芊芊你今天救了我。”

　　说着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现在轮到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林芊芊一愣，没想到她会把自己随口说的话还回来。再回神纪迎寒已经走到院外，还跟她挥了挥手：

　　“我下次再还啰！”

　　林芊芊无奈一笑，回到自己的房间。

　　*

　　纪迎寒离开弟子院，路过朱雀门时发现那里围着好多弟子。

　　她抬头一看，半空中升起一道透明的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字：

　　外门弟子程盖私用药物引起山中野兽骚乱，罚即日起入山拾捡五十石粪便送至灵草田施肥；
　　外门弟子黎澹月因与同门互殴，罚往灵矿山服劳役九十二日，即日执行。
　　若有同门协助受罚弟子完成惩戒，以同罪论处，并取消其后两届晋升内门考核资格。
　　望众外门弟子以此为戒，严守门规。

　　“互殴！”

　　纪迎寒瞪大眼睛，虽然看到程盖受罚确实解气，但想到黎澹月也要去服劳役，不免自责。

　　转身时她恰好碰上接受完治疗的程盖。程盖肿着脸，由几个随从搀扶着。两人目光刚一对上，他便瑟缩一下。

　　纪迎寒瞪他一眼径直离开。

　　见她步履轻快，哪像是受了伤的样子，程盖越想越气，到头来只有自己白白被打一顿。

　　正想着他注意到周围的窃窃私语，环顾一圈，仍没能搞明白其中的缘由。

　　直到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光幕。看清上面的处罚，程盖脸色一变再变。

　　随着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颇觉脸上挂不住，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不公平……这个处罚不公平！”

　　人群中似有笑声传出，倍感羞辱的程盖脸色铁青，除了他们的讥笑什么都听不见。

　　“凭什么黎澹月的责罚那么轻！一定是庄师兄包庇他，我要找掌事长老讨个说法！”

　　话音刚落，却见对面的外门弟子齐刷刷地向他身后行礼。

　　他浑身一僵，冷汗刷得淌下来。

　　“你倒说说这个处罚哪里不公平。”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他砸在地上，程盖脸贴着地面，冷汗如雨，很快在地面积出一个小水洼。

　　“不……”

　　不知是不是程盖的错觉，他竟在自己嘴里尝到一点腥甜。

　　“还不快去领罚！”

　　掌事长老出声，语气严厉，却也让他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房星华瞥了掌事长老一眼，看出他的解围之意，一收折扇。

　　程盖当即瘫软在地上，目光涣散，胸口剧烈起伏。

　　几个随从迅速将他抬起，慌慌张张地前去隶事堂领罚。

　　此时朱雀门早就没了看热闹的弟子。

　　掌事长老清清嗓子，擦去额上虚汗：“外门弟子不懂事，还请星华你见谅。”

　　房星华哼笑一声，扇端抵住唇畔：“长老哪里话，我还犯不着跟一个小辈置气。”

　　掌事长老赔笑，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走了，执事堂还有事要忙。”

　　他丢出一只机关鸟，一个来回轻盈落在鸟背上，离开时还笑眯眯地跟掌事长老告别。

　　见他走远，掌事长老这才长出一口气。

　　*

　　另一边正要去寻人的纪迎寒在半路和两人碰上。

　　黎澹月面色不佳地捂着后颈，范琰在旁边一路絮叨，看起来操心极了。

　　亲眼看到两人没事，纪迎寒总算能松口气。

　　一见到她范琰就停下了唠叨，绕着她转了足足一圈才放下心来。

　　“小寒你没事就好。”

　　纪迎寒配合他转着圈：“我都说我没事，是你们太紧张了。”

　　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黎澹月，知道他是在自责。

　　“阿月谢谢你替我出头，没想到会害你受罚。”

　　闻言，黎澹月猛地抬起头，下一秒疼得呲牙咧嘴。

　　他长出一口气，又看向别处：

　　“应该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因为我，程盖也不会三番两次针对你……”

　　范琰左看看右看看，突的伸出手一左一右将两人揽住：

　　“明明就是那个程盖的错，我看他那么嚣张，迟早被好心人收拾！”

　　纪迎寒和黎澹月相视一眼，不由一笑。

　　*

　　三人到傍晚时才知道程盖确实被收拾了，至于对方是哪个好心人，只听说是内门的某位师兄。

　　纪迎寒吃着菜哼哼几声：“要让我知道是哪位师兄替天行道，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她瞥了眼一旁大口吃饭、仿佛吃完这顿就没下顿的黎澹月：“说起来，也不知这灵矿山的劳役辛不辛苦。”

　　“没事，我犯了门规本就应该受罚。况且去灵矿山挖矿对我来说也是一场修炼。”

　　说到这里，黎澹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去给庄师兄道个歉。”

　　范琰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点头：“你跟庄师兄打起来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说来我也还没正式跟钟师姐和庄师兄道声谢呢。”

　　纪迎寒若有所思。

　　瞧见时辰尚早，她便又去点了些招牌菜，打算跟他们一起去找庄良正和钟芸。

　　巧就巧在，来寻庄师兄时，钟芸刚好也在他院子里。

　　“庄师兄，今日冒犯了你，还望你不要怪罪。”黎澹月拱手毕恭毕敬地道歉。

　　庄良正微微一笑，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无事，你也是关心则乱。”

　　他的目光在三人间扫过：“能为朋友挺身而出是好事，只是也要记得考虑后果。”

　　黎澹月认真点头，但听进去多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旁已经吃上的钟芸递来一双筷子：“庄师兄你就别说教，再说下去我都没有胃口了。”

　　庄良正无奈，接过筷子，对三人点点头：“你们有心了。”

　　坐在一旁的纪迎寒还惦记着山上的野兽，于是问道：“钟师姐，那些野兽怎么样了？”

　　“它们啊没什么大事，天还没黑的时候就能回窝了。”

　　说罢，钟芸咬着筷子想起什么，她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个东西：

　　“对了，我给它们检查身体的时候找到这么个玩意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纪迎寒一看，居然是那颗琉璃球，不由大喜：“钟师姐，你在哪找到的，这是我的琉璃球！”

　　钟芸将琉璃球物归原主，至于在哪找到的……鉴于她和庄良正正在用膳，还是不说为好。

　　不过高兴的纪迎寒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她把琉璃球收好，打算找个时间去山上探望那些受伤的野兽，毕竟它们也是因为自己才遭受这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