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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新年快乐 ...
林雪睁开眼,往旁边转头,手搭过去,床的另一半空空的,枕头冰凉,她仰头,看了眼床柜的水滴钟,中午12点03分。
她翻过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帘很厚,透不进来外面的天色,是阴是雨是晴一概不知,室内昏暗,温度适宜,湿度正好。
回家是这种感觉——无聊,空洞。
这是她回家的第68天,身体越来越懒,像绣掉的机器,四肢无力,不想动,因为没有欲望,人是一张白饼,随时往各种地方糊。
她会陪Jck去参加宴会,商业的、私人的,兴致缺缺。Jck偶尔回来,除了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什么事也不做,甚至很难聊天。
她抓过手机,翻开视频,刷一刷,刷完了,就记不得了,拇指像上了发条,一直滑,从眼球表层滚过,脑海空空,刷久了,累,切到另一个软件,这里点一点,那里看一看,再切到另一个软件,这个买一买,那个买一买,口红,手链,衣服,猫粮……没养猫,就是随手买一买。
再切到微信,有一些消息,看完了,退出来,准备吃完饭再回,她闭上眼,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下午五点四十九分,呆呆地盯着黑暗的窗帘,外面天黑还是天亮还是夕阳,不知道,她翻个身,再眯一会儿,想上厕所,背疼,浑身软,扶着墙歪到马桶上,坐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个外卖,叫个上/门/按/摩。
吃完饭,躺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电视在斜对面放,放的什么,有人有树有房子有说话有背景音乐,什么电视,不知道。
阿姨跪在垫子上给她按右腿,温声细语问她力道如何,她点点头,看男模跳舞,清一色的长腿粉唇刘海遮额头,滑下去,舞蹈学院的女生在跳舞,她打赏十个火箭炮,继续下一个。
秦玉,直播和人唠嗑,唠她做了一个梦,噩梦,有人把她送到一个全是蛇的地方,醒来天花板地面床底厕所全是蛇,吓得她睡不着,开了直播,讲那些蛇长什么样,讲那个地方除了她还有谁。
林雪嗤笑一声,什么噩梦不噩梦,不就是心里藏着倾诉欲,憋不住了,跑到大庭广众倾诉吗,打着做梦的旗帜。
一个梦,没人在意,一个噩梦,也没人在意,一个对于普通人而言像梦一样离奇的经历,更没人在意,但她长得好,坐在手机镜头前,人在沙发一躺,就算张开的嘴在说她今晚吃的是肉包子还是白馒头,也会有无数人围观、附和。
直播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很捧场,她也唠得津津有味,礼物满天飞,有人问门牌号——刷多少可以加v。
秦玉没理,继续讲,她的后台私信挤满各种各样的内容,她不看,她就是闲,闲得没事干,闲得焦躁,有些事堆在心里,不知道该和谁说,朋友问她去哪儿玩这么久,同学问她意大利好不好玩,亲戚问她怎么没带特产回来,闺蜜问她怎么没拍照,发小问她下次去哪儿玩。
她说,我没玩,我被人绑架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
“绑架你的人长什么样?你爸给了多少赎金?让你回来啊?”
秦玉摇摇头:“我说着玩的。”
她有好多事想说,但找不到人说,她给平月发信息,平月不回她,她给司瞳发信息,司瞳偶尔回,语气淡淡的,嗯、哦、啊、好、这样、知道了,轮流来,秦玉失去了找她的兴趣。
她给邵北发信息,邵北在医院检查肝脏,恢复得不是很好,扬路给她注射强效剂保证她能顺利进行游戏,药剂失效后,她的身体变得很糟糕,体质一天比一天差,下肢水肿,腹部积液,凝血功能障碍,食欲不振,腹痛便秘是常态。
吃药度日。
秦玉坐飞机去看她,陪她检查,邵北很感激,但让她回去。
她们不怎么聊天,秦玉问她怎么样,邵北一两天回一句,后来十天半个月回一句,再后来不回了。
邵北说:每次看见你的消息,就腰疼。
邵北说:我已经回来了,不想再去想那些事情,我给平月转了钱感谢她,以后就当我们不认识行吗?
邵北说:我想自己养病。
秦玉不敢再发了。
她有很多话说,找不到人说。
这一晚很突然的,心脏像被人隔空敲了一锤子,又痛又疼,酸,胀,她趴在枕头上,莫名其妙哭了,哭得止不住,把枕头哭湿了,哭到后半夜,流不出眼泪,她爬起来,擦掉鼻涕,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消息,把联系人从头到尾翻完,没人可以发。
各大软件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她的手机冷冷清清,孤孤零零。
她开了直播,不知道为什么开,就是开了,然后去洗脸,手机磁吸在墙架上,洗完脸一抬头,纸巾擦着脸上的水,一朵烟花在屏幕炸开,有人给她送礼物。
直播间很多人。
他们问东问西,搭讪,消息快速滚动。她捕捉到一条消息:你哭了?为什么哭?
秦玉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倾诉的好地方。
她开始了。
梦游一样讲着自己的噩梦。
不管屏幕那边的人信还是不信,她讲出来,心里就舒坦了,讲出来,心里就空了。
手机放在一边,林雪趴在靠枕上,阿姨在给她捏肩膀,秦玉的讲话声断断续续,在斟酌字词,她一直表现得心胸宽大、性子热烈,但五官长得那样文雅温婉,又怎么可能真有那么热烈。
都说相由心生,秦玉心里门儿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
她说到平月,她把平月叫月亮,林雪睁开了眼,打开微信,找到平月,默认头像,默认微信名,没有朋友圈,每次翻到这个账号,林雪都在怀疑她有没有用这个号,她是狡兔三窟还是掩人耳目。
转账一万。
林雪盯着聊天界面,看顶端的名字有没有变成“正在输入……”。
90分钟后,按摩计时器响起,阿姨收回手,按停闹钟,请她给个五星好评。
聊天界面纹丝不动,对方就是一座山,一片钢,稳居屏幕后面,铁石心肠。
24小时后,转账自动退回。
过年了。
Jck问她想去哪里玩,林雪靠在软椅里,牛排在身前冷了,红酒也冰了,她盯着Jck看了半响,吐出两个字:“随便。”然后抓起手机,心不在焉地给平月发一句“新年快乐”。
发完就切到另一个软件,准备漫无目的地刷一整晚的手机。
刚切到直播界面,屏幕顶端弹出消息——
“新年快乐。”
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没多余的表情,没多余的符号,甚至没感情,却把林雪笑得直接跳起来,“哈——”
像个疯子一样笑了两声,她手速飞快地打字:“你在哪里?”
石沉大海。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打响,远方的烟花盛开,漫天的光彩,对面别墅外面的草坪里几个小孩在玩仙女棒,银亮的光噗哧噗哧点亮黑夜,老人在廊下笑着看,大人们在屋里聊天。
林雪收回视线,Jck在对面看着她,不是打量也不是探究,平静,稳定,仿佛洞察了她在和谁聊天,林雪发现自己很意外的没有反感他这种眼神,心里毫无波澜。
她还发现,自己想离开。
林雪一口喝尽杯里的酒,大年初一的上午十点,她什么都没带,手机也没带,孤身坐上高铁。
户型很密集的小区,楼间距也很窄,站在这边能看见对面的厕所没关窗,看见别人的沐浴露洗发水放在窗台上,看得清洗发水是海飞丝,沐浴露是舒肤佳。
一楼6户,三个电梯。
门口两盆花,枯死了,只剩下枯杆和枯叶,认不出是什么花了。
林雪弯腰抬起花盆,一把银色的金属钥匙扁平平躺在花盘里。
开门,进屋,一股长久不通风的闷味和灰尘味。
她穿透蜘蛛网,找到段离那张银行卡,去银行取钱,买一个新手机,第一件事是叫个家政服务。
她坐在布满灰尘的沙发里,三个家政在70平米的两室一厅里转来转去地清扫卫生。
打扫卧室的中年阿姨看了她一眼,过一会儿又看她一眼,扯着一个东西问她:“还要吗?”
那是一根绑在门把手上的麻绳,磨损得厉害,发了毛。
“留着。”
段离家的窗帘很厚,一拉,黑得不见手指,她在漆黑里一睡就是三天,饿着爬起来,胡乱穿衣服,下楼吃饭。
是个太阳天,很晒,火辣辣的有毒。
她买了一个冰激凌,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对面是大商场,进进出出很多人,抱小孩的女人,推婴儿车的男人,溜狗的女生,遛鸟的大爷,挽手搂腰的小情侣,结伴的学生,嘻嘻笑笑,一人一杯奶茶。
小孩在跳在跑,老人在追在叫,单身狗边看手机边走路。
冰激凌化了,林雪舔一口,他们路过她,看向她,走过去,回头看,撞到地柱上,摔了个大马趴,尴尬地爬起来,林雪又舔一口冰激凌,甜,很甜,甜得腻人,但好吃极了。
隔着茫茫人海,从一条条往前迈进的腿缝之间,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也蹲着个人,白短袖,胸口一个桃红色的长着翅膀的女孩,背带裤,运动鞋,洋娃娃一样精致的脸,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感情,却笑着,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走过一个人就要仰头看一看,舌头舔着奶白色的冰激凌,脑花一样嫩、滑。
那人看着看着,从人缝之间看向了她,四目相对,林雪认出来,段离。
“段离!”她蹭地冲过去。
急刹、喇叭、叫声不要命地灌进耳朵,林雪冲过马路,马路牙子上空空荡荡,连只蚂蚁也没有,段离不见了,那支奶白色的冰激凌不见了。
手里的冰激凌化了,黏糊糊冰了一手,林雪低头看,后背有人骂她,她回头,骂人的司机愣在那里,不骂了,她把化了的冰激凌扔他脸上,回了小区。
70平很小,很窄,坐在沙发里,能听见隔壁教育孩子的声音,能听见楼上拉板凳的摩擦声,也能听见楼下夫妻因为明天去哪里拜年而争吵。
段离把窗帘装得很厚,却不安装隔音窗,林雪仰躺在沙发上,想象段离也这样躺着,听一会儿隔壁的声音,听一会儿楼上的噪音,听一会儿楼下的八卦,听到好笑的笑一笑,音乐机在放闹腾腾的DJ,混着商业街热闹的好运来。
她蹲在地上,背靠门,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麻绳,人往地上一坐,麻绳霎时勒紧,把她吊在门把手上,胸腔的空气猝然压缩,鼻翼扇动,急促地抽动氧气,她蹬着腿,床在视野里出现重影,段离站在重影里对她笑。
呼——
她扯开麻绳,把脖子拿出来,向段离爬过去,爬到了,抬手摸,握到冬天冰凉的冷空气。
白天的太阳很辣,晚上的空气很冷,段离没有装空调,林雪趴在地上,喘气都是冷的,她打个寒颤,爬到床上,用厚棉被把自己裹起来。
麻绳从门把手长长垂在地上,有一个可供脑袋钻进去的洞,那个洞就像上了诱惑剂,迷得林雪还想钻进去勒一次,她转开脸,脖子疼。
这一晚睡得很好,很熟,没做梦,醒来脑袋清晰。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脖子上一道勒痕,紫红。
她摸了摸那道痕,裹上围巾,去楼下吃细面。
手机除了用来付钱,没任何用,没人给她打电话,没人给她发消息,Jck从没找过她。
她开始喝酒,一瓶啤酒发晕,三瓶啤酒直接昏睡,渐渐的,她能喝半斤白酒,后来,红酒混白酒喝,醉了就坐在地上,把脖子套在麻绳里,这一晚能睡很好,第二天很清爽。
麻绳断了,她摔在地上,摔出了脑震荡,她躺在地上,晕晕的,感到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后来脑震荡也不管用了,她坐在浴缸里,目光涣散,手边放着一把刀和一杯酒,还有一盒药。
酒混着几粒药吞进去,仰头靠在浴缸上,刀在瓷砖上反出光。
咚——
她转了转头,外面静悄悄的,没声音,幻觉,她把头转回来,睁着眼发呆。
咚——
又是一声。
她没动。
咚咚——
两声。
撑着鱼缸爬起来,踩出一地的水站在客厅,听声音从哪里来,可惜又没声音了。
她站在原地。
很久后。
咚咚咚——
又是三声。
哦,敲门声。
她迟顿而缓慢地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连廊昏暗,前面那家的门大敞着,女主人刚买菜回来,装菜的口袋哗哗响,她把菜口袋放在柜子上,脱了鞋,回头关门,看见林雪,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雪收回视线,门口的红色地垫上放着一个黑盒子。
巴掌大,纯黑。
她捡起来,带上门,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拿过那个盒子,很舒服的磨砂质地,质感很好,看见盒子的那一秒,她知道是谁,曾经很怕的人,如今却心情平静,毫无波澜。
盒子翻开,只有一张卡片。
黑底白字——
来吗?
没有署名,却在卡片右下角绘金色图腾,双蛇环绕,首尾相接里,一颗美杜莎之眼。
Snak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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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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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传:《轮到你死了》 这本和前传是单独两个故事,可以分开看~ 下一本:《一觉醒来,被判300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