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13、第 13 章

　　三天。
　　WQE公司仅用了三天，就完成了系统改造。
　　顾白峻亲自打电话提出修改后，所有流程就像被压上了高速轨道。研发组连夜调试、封包程序、审核接口调用，再三校验缓存同步，连Bug追踪也换成了即时反馈系统。
　　到第三天下午，所有测试完成，新版系统正式上线。
　　更新通知弹出时，齐夜昀刚打开电脑。
　　那一行系统更新的词冷冰冰地悬在首页：“为保障平台实名制与数据安全，我们已全面启用用户行为监管机制。即日起，账号注册需绑定真实身份，终端设备与IP行为将统一追踪管理。注销账号将保留完整数据档案，无法清除。”
　　他怔了一下，手指停在“我已阅读”的按钮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屏幕一动不动。可他感觉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天都炸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轻易注册账号，也无法隐藏身份。意味着他无法再悄无声息地反复进入顾白峻的主页，窥视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的每一次更新和互动。
　　这近一年来，他用四十多个账号记录配图更新的时间、文字改动的节奏、新增的评论与关注，甚至是顾白峻在页面中是否留下了特定人称的暗示。
　　齐夜昀还尝试推断过顾白峻写下这些话，是给谁看的。
　　而现在，他再也无法靠过去的方式接近了。
　　当然，他不是不能继续，他可以去购买新设备，切换终端与物理网络环境，继续分批注册。
　　但账号实名制，意味着他要用真身份进行信息匹配。想绕过这一层，就得购入一整套虚拟身份资料，再配上全新的硬件设备，毕竟大量的账户在同一个IP地址不停的反复登录登出是会被检测到AI痕迹，进而封禁账户的。那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齐夜昀打开银行卡余额页面。
　　三万冷冰冰的躺在那里，还不够。
　　他静静地合上眼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犹豫了很久。其实他一直不愿做这件事。因为那会让他从偷窥者变成入侵者。但他别无选择了。
　　齐夜昀敲开了他隐藏系统里的备份终端，接入匿名跳板，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滑动。
　　“我不是为了破坏，只是……想看。”他在心里暗念道。
　　齐夜昀的目标很明确，他想要进入管理员权限，为自己账号留一个后门。
　　只要能调出系统日志、查看顾白峻的访问记录、修改账号缓存设置，他就能继续看下去。他花了一整晚，部署绕过节点、测试口令破译、伪造管理员标识。他甚至在代码中模拟了WQE研发组的接口调用逻辑，试图在数据刷新之间伪造一次合法访问。
　　整整六个小时，他几乎成功了。齐夜昀敲下最后一行指令，借助跳板成功接入WQE后台防火墙的第一层。
　　他屏住呼吸，瞳孔紧缩，眼前的代码如潮水般翻涌。对面反应有些慢，初步拦截逻辑杂乱无章，看得出是普通的网络安全员在值守。
　　他眼底滑过一抹讥讽。果然，系统刚升级，人员配置还没完全适应。
　　他以为，只要再快一步，就能在不触发高阶安全机制的前提下，替自己的账号打开一个权限后门。
　　进入日志模块，成功。
　　伪造数据指令，部分成功。
　　创建账号临时访问通道，未响应。
　　齐夜昀皱了皱眉。
　　抵抗力量忽然加强。明明之前还只是些不成体系的防御，现在对方的响应变得流畅、迅速、精准，每一处他设下的障眼法，都被像剥皮一样逐层拨开。
　　不像普通的值守反应。
　　他开始调取自己布设的暗网中继，尝试切断追踪路径。可没过几秒，那些节点就像提前被标记过一样，一个个被封锁、冻结、清除。
　　齐夜昀屏息操作，但对面每一次反制都像是看穿了他的下一步。
　　这不对劲。
　　他原本占据先手，手法灵巧，防火墙一度被他切断三道加密层，对方却像忽然集体升级了一样，防御逻辑和拦截策略都精确到了毫秒级别。
　　是有更强的人加入了。
　　可他不知道是谁。

　　齐夜昀当然没想到，林涛在半小时前已经拨通了顾白峻的电话。
　　现在，WQE安防组正由顾白峻亲自统筹。他一加入，全场系统逻辑被重构、应对机制大幅加速、反入侵模块直接上调一级响应标准。
　　齐夜昀看不见这个人。他只感受到对手变了。
　　他不甘心地继续反复尝试，用尽手头所有可以调动的资源。他调动了几套老设备连接备用节点，甚至启动了之前特地藏在暗网论坛的代理入口，想用多线牵制住对方注意力。
　　可对方没有一点乱。
　　每一个他预备好的漏洞、替身账号、伪装程序全都被大规模的布防识破。
　　仿佛有人早就在一页页代码中标记了他习惯使用的指令模板，甚至能认出他是谁。
　　齐夜昀浑身都开始发冷。
　　不是技术差。
　　是他一个人，对上了一整个团队。
　　对方有更多人手、更先进的设备、更高的网速，还有更大的权限。
　　而他一个人，在廉价老旧的小区里，网线常年波动，系统延迟几乎每分钟都要重载。
　　所有操作，都慢对方半拍。
　　齐夜昀越是挣扎，越能感受到那种被一点点逼近、瓦解、包围的窒息感。他开始试图撤退，但对方明显早有准备，封锁了他绝大多数退出路径。
　　终端显示屏变得卡顿，像是屏幕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所有的操作。他咬牙死撑了十几分钟，最终，终端跳出最后一个系统提示：“连接超时，非法节点已清除。”
　　他败了。
　　没有输在技巧上。
　　但输在了人力、资源、信息与准备。

　　齐夜昀想重来一次，在重新进一次。可下一秒，他的电脑系统自带的检测模块也自动关闭了。
　　他坐在那间昏黄的小房间里，手指还紧握着鼠标，却什么也点不动了。
　　整座屋子像是死了一样安静。齐夜昀败得极不甘心。他彻底失去了在系统里靠近顾白峻的可能。
　　如果在这次更新时没有乘乱注入他的代码，那之后能调取系统日志的机会就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