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礼物 那天从酒店 ...
-
那天从酒店回来，天灰蒙蒙的含着雾气，空气潮湿且闷热，就好像妖妖当时的心情一般，湿哒哒的很沉重。因为要赶着回公司签到，妖妖和佳早早地办理了退房手续，并没有等待酒店的早餐，就匆匆忙忙地往公司赶。
昨夜，在酒店的不愉快，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有提。一路上，佳还是如往常一样紧紧地抓着妖妖的手，妖妖一路上也没再说话，靠在座位上，眯着眼睛假寐，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昨夜，佳忽然高几度的音调，陌生的表情，反复在脑海中闪现，那声音就像一把利刃把妖妖的心脏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慢慢的往外渗……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一头扎进爱情里的妖妖慢慢苏醒了。妖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佳还是知之甚少，对佳的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妖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爱上了佳，这个年轻的男孩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吗？妖妖对佳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对佳的喜欢，或许一直停留在表面，就仿佛水上的浮萍，飘飘忽忽的，没有相互了解的喜欢，到底能走多远，妖妖真的没底。
所有的怀疑和不笃定，最后终将成为压死爱情的一颗稻草。在爱情里，如果你开始怀疑了，那就是感情出现裂纹的开始。????
出租车一路的摇晃颠簸，空调开到很大，也觉得若有似无，车内本来就稀薄的空气，让原本就没有精神的妖妖，感觉到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车刚停在公司门前，妖妖第一时间就冲下了车，大口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改变妖妖头晕恶心的症状。
“要不要先去吃点早点?”佳站在妖妖的身旁，语调轻柔地询问妖妖，仿佛妖妖就是一个易碎的瓷器，一碰就碎！“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儿，有点晕车。车里温度太高了。我想回公司先去洗个澡！”妖妖顺水推舟找了个借口，便单独回了公司。
从酒店回来，妖妖开始更加介怀佳的年龄，也更加不愿意被公司的人看见她和佳谈恋爱。在公司里，两人很少同框，更不用说做些亲密举动，连牵手都不曾有！唯一的一次就是被大哥在楼下撞见的那次。
对于流言蜚语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妖妖是不屑一顾的，可妖妖在意的是佳这个人，除去年龄，是否能和她在思想上同频共振！妖妖不知道佳的过往，更无法预知佳的将来，他和她，有着一万种可能，妖妖有些害怕这盛大的未知，这不确定的未来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仿佛随时就能将她吞没。佳的年龄还小，他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可妖妖赌不起，妖妖想要的是确定的未来。
更让妖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到底在抗拒什么！妖妖偶尔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三番两次地拒绝佳，那么喜欢他这又算什么！夜里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妖妖也会自嘲：你是外星人吗？和自己喜欢的人上床，怎么就被演变成英勇就义了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或许，对妖妖来说，敞开心扉比赤身裸体要容易很多！目前妖妖的灵魂游离在外，勇往直前，而身体却缩在壳里，畏缩不前。
精神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灵与肉的极限拉扯。
从酒店回来的那天晚上，妖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爸爸。在梦里，爸爸单手提着妖妖，妖妖一路的踉跄，回家的路特别漫长，布满了迷雾，妖妖却清清楚楚地记得爸爸说了一句话：“过家家也不能和男孩子躺在一个被子里。”梦里，妖妖看不清楚爸爸的脸，只觉得自己当时五六岁的样子！那个梦做得窒息压抑，早晨醒来的时候，妖妖连脖子上都浸满了汗水。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自己一段真实的经历。只是太过久远，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或许那是自己五六岁刚有记忆的时候的事！只记得片段，只记得爸爸当时好像拍了自己的屁股，记得爸爸像拎着小鸡仔一样的拎着自己，记得爸爸很愤怒却记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那也是从小到大爸爸唯一打过自己的记忆。
在妖妖的记忆里，爸爸是一个特别保守，特别大男子主义的人，好强，好面子，重男轻女，在当地也是个风云人物！说起他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头脑，有钱，几十年风光无俩。所以，他的儿女必须要是和他一样的人上人才好。
可是妖妖绝对是个生长在爸爸审美误区上的人，爸爸喜欢溜须拍马的，妖妖从来就是榆木疙瘩不开窍；爸爸喜欢早睡早起，妖妖却爱睡懒觉；爸爸喜欢看新闻联播，妖妖偏爱咿咿呀呀的音乐和电视剧……爸爸希望妖妖是一个像花木兰一样的女英雄，可是妖妖偏偏就是个女娇娥！弟弟贼会做人，会投其所好，所以妖妖从来都是反面教材。和爸爸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妖妖收到最多的是指责和批评，所以羡慕死了那些可以在爸爸怀里任意撒娇的女孩，那是收到了多么盛大的宠爱，才可以变得如此的柔软，如此的肆无忌惮。
妖妖敬重自己的爸爸，是他锻炼了妖妖在遇到困难时，面不改色，刀枪不入。是他让妖妖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爸爸教了妖妖好多做人做事的大道理，可是在爸爸那里，妖妖没有找到安全感，来自男人的安全感。
所以在妖妖的心里，只有足够宠爱自己，足够给自己安全感的那个人，才是陪自己一生一世的人。一直以来妖妖就以为哥哥才是，弟弟不行。妖妖从小到大就特别羡慕有哥哥的女孩。
妖妖承认自己坚强，勇敢，叛逆，百无禁忌，可妖妖有时又那么敏感，脆弱，自卑，多情。坚强如铁的是她，柔弱如水的也是她。
人啊！还真是天底下最复杂最矛盾的动物！
虽然妖妖还是介怀佳的年龄，介怀他对自己发的脾气，可是对佳的喜欢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妖妖不想轻易放弃，妖妖想给自己也给佳一个机会。
九月的天气，褪去了盛夏时聒噪的蝉鸣和刺眼的天光，一天比一天凉爽，热热闹闹的夏天悄悄地走到了尾声，人们慢慢地脱去了短袖，开始穿上了长袖。
一个安静的午后，趁佳上班，妖妖自己去了森马，佳喜欢的牌子，青春活力类型。妖妖想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店里衣服品类齐全，美不胜收，整个店铺，洋溢着满满当当的青春气息！沉溺其中，仿佛自己都年轻了十岁。妖妖在店里流连好久，最后选中一件薄线衣，浅灰底色，用紫色线绣得立体logo，低调时尚又有腔调！
拎着自己用心挑选的礼物，妖妖感觉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想着男朋友看见礼物亮晶晶的眼神，妖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里盛满了喜悦。
暮色渐浓，街道两旁的街灯次第亮起。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回家或是赶赴约会。餐厅里，妖妖将装着礼物的袋子推向佳。
佳打开包装，眉毛微微上扬，0·5秒后自然回落，克制不住的欢喜，藏在了眼角细长好看的弧度里。佳忽然倾身过来，贴近妖妖的耳朵轻声说：“妖妖，是我喜欢的样子，而且，额，而且……和你一样细腻柔软。”
耳边温热的气息，瞬间被放大好几倍，妖妖感觉耳根火辣辣的烫。搅动咖啡的手都乱了节奏。“那，你可要尽快穿上让我看看啊！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我的身体都被你看了个遍了，放心，肯定合身！”佳修长的手抓过妖妖无处安放的手，轻轻抚摸，细长的眼里流露出狡黠的小傲娇，仿佛在说，早晚你也是我的。
“那你要好好保管！”
“我会天天穿，穿到起毛球都不脱！不过坏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干件大事儿？”佳的语调上扬婉转，看来定是件让人兴奋的事儿。
“什么大事儿？”妖妖抬起头，看见在暖黄色灯光映照下，佳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颤动，像极了蝴蝶扑棱的翅膀，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自己。
这算不算我的眼里只有你！应该算！
“哪天我们去南湖找个风景优美的地儿去拍照！好不好？”
“好！”是啊！我们手机里只有各自的单人照，还没有照过情侣照呢！
“等我发工资了，也给你买一套，我的妖妖也要和我一起美美的！”
“那先谢谢我的男朋友哦！”
幸福可能就是这么简单，有期待就是幸福！做或者不做，什么时候做，都没有那么重要，仅仅是想着要和你一起，就开始期待着了……
从把礼物给佳的那天起，妖妖就盼着看到男朋友穿上。每天清晨起床，打开窗子，都希望温度再低上几度。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妖妖正在自己的电脑里看客户传过来的文件，文件一个接一个传来，看得妖妖眼花缭乱，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妖妖揉揉眼睛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透过厚厚的白透相间的玻璃墙向下看，业务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妖妖的视线，佳穿着一件浅橘色的薄外套，穿过业务大厅，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妖妖的办公室走来。
“小帅哥，你这是着什么急啊？还穿得辣么帅！风风火火地要去拯救地球吗？”隔壁设计部的周部长，踩着十厘米恨天高，在楼梯间拦住了佳。周姐是个泼辣时尚，雷厉风行之人。不忙的时候，就喜欢撩拨小帅哥，佳最得她喜欢。
“周姐，您快别拿我打趣了，自己都还没拯救过来呢！”佳微笑着后退一个台阶，外套随着惯性扬起衣摆，森马的标若隐若现。
“森马呀！还是当年新款呢！谁给买得啊？”周部长手托金丝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佳，溜圆的杏眼在眼镜背后闪着八卦的光。
“前女友。”佳毫不避讳地回答，喉结在浅橘色衣领间轻轻滚动，好像在谈论着天气一般自然。
“说吧，嗯？有过几个前女友？”周姐故意调侃佳，语调低沉，浓重的鼻音里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鲜红的薄唇，一开一合间，带着职场老狐狸精的干练！
“也就十来个吧！”佳双手插兜，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满满的少年气。似乎有些炫耀，又似乎毫不在意，用妖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轻佻音调。
“哈哈哈，小帅哥，就是有魅力！”周姐用涂满红色甲油的手，夸张地拍着佳的肩膀。“既然来了，走吧！跟我出去办点事。”佳所在的输出部也归周姐管。
妖妖眼睁睁地看着已经到门口的男朋友被周姐截了胡。而周姐和佳的对话也被妖妖听了个全部。
“森马！”
“前女友！”
“十来个！”
佳的回答在妖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每一句回答，就像一根钢针一般精准地刺痛着妖妖敏感的神经。
“我到底是你的第十几任女朋友？”妖妖在心里不止一次的问。
对于佳的情史妖妖从来也没问过，这个年纪谁还没有前女友，可佳这个前女友也太多了吧！他才多大啊！这是多久就换一个呢？
最主要的是他竟然穿得是前女友给买的衣服，牌子竟然也是森马！
一时间接收了这么多的信息，妖妖承认自己被暴击了！
妖妖虽然思想前卫，鬼马精灵，可是对于爱情，妖妖喜欢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保守的不像是地球人。说自己有爱情洁癖都不是太过分。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好商量，对于感情，妖妖希望自己的爱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只要是爱了，就做到绝对忠诚！?
整个下午，妖妖都是混混沌沌的，不是数据算错就是客户搞混了，再这样下去，奖金可就要泡汤了。为了避免再次犯错，妖妖决定出去透透气，去车间晃荡一圈。
再次回来，整个人算是清爽了一些。妖妖决定找个适当的时候，要和佳好好的聊聊。
推开办公室磨砂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斜斜的洒落进来。赵儿，整个人陷入黑色真皮座椅里，笔直修长的腿搭在妖妖的办公桌沿上，这条美腿不当模特还真是可惜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还算顺利吧？”
“不止顺利，还有惊喜！你看这是什么？”看着妖妖推门进来，赵儿从沙发里弹坐起来。领带松垮的挂在脖子上，露出冷白的脖颈，是一种痞帅的性感。赵儿双手摊开，做出请看的姿势。
妖妖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个饱满的石榴，远远望去像两盏朱砂染就的宫灯，如釉质般油亮光泽，表皮红中透金，隐约可见几道褐色的纹路，像是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哇哦！我爱死你了赵儿，一定很好吃！”妖妖看到自己喜欢的石榴，瞬间回血了。回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赵儿，“老板送的吗？”
“老板是我老娘吗？我自己买的，知道你爱吃！报销吧！张姐！”最后的五个字，赵子同学是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出来的！一脸的坏笑，是宠溺也是幸灾乐祸！
说着最狠的话，干着最贴心的事儿！
“报销，报销……是不可能的！”妖妖摆出你是最宠我的无赖表情！
妖妖承认在佳的面前自己是淑女，可在赵儿的面前她就是个小妖女。不仅妖，而且还耍无赖！
“张姐你可别用这个表情看着我，我害怕，每次这样我都得破费！”
“好吧，那择日不如撞日，那今天你就请客吧！”
“行，请客好说，石榴先报销了！”
“没完了是吧？”妖妖一个健步冲到赵儿的办公桌前，抬手就是一起粉拳。当然是狠狠抬起，轻轻落下！
“张姐饶命！饶命！饶命！”赵儿装做很疼的样子，缩进真皮座椅里。做戏做全套，赵儿的配合永远是天衣无缝。
“收吧！收吧！配合的不错！”妖妖憋住笑，退回到自己座位。
这时，赵儿倾身向前，一脸神秘。“张姐，你那么爱吃石榴，你可知道历史上哪位美人最爱石榴花？”
“谁呀？”妖妖放下手中的石榴，好奇地凑近。
“杨贵妃呀！她不仅爱吃荔枝，而且还特别喜欢石榴花。传说唐明皇为讨她欢心，在华清池边种满了石榴树。每逢花开，唐明皇会在石榴花丛中设宴，与杨贵妃饮酒赏花。”
说到此处，赵儿稍微顿了顿，用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敲着桌面，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每每此时，杨贵妃都穿着绣满石榴花的罗裙在树下翩翩起舞，正所谓拜倒在石榴裙下，应该与此有关吧！”
“接着说，还有什么关于石榴花的故事？”妖妖拖着下巴，继续追问。
“石榴花可不是一般的花，据说它能镇宅辟邪，捉鬼天师钟馗脑袋上别的花就是石榴花呢！”赵儿拿起桌上的石榴一边把玩一边说。
“四大镇宅之花？”妖妖听得津津有味！
“金玉满堂啊！金是桂花，玉为玉兰，满就是我们说的石榴花，堂是指海棠花！其中石榴花以花果双绝，占据永久的c位呢！”
“赵儿，你这知识掌握的很狂野啊！都对你刮目相看了！”妖妖不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还知道十二花神呢！你是几月出生你就对应着什么花，正所谓十二花神落人间，一半风雅一半仙！”赵儿说得兴致勃勃，摇头晃脑，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快说，快说！十二花神?”妖妖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暂时就忘记了心上人给她带来的惆怅。
“一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赵儿稍作停顿，把手中的石榴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妖妖手中火红的石榴，“五月就是你爱的石榴花。”
说到这儿，赵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向妖妖凑近了一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的味道。“张姐，你听说过石榴花的花语吗？”
“什么？你说！”浪漫的人都爱用花语来表达爱意。
“‘石’分钟意你，‘榴’在我身边。”赵儿说完就退回到黑色的真皮座椅里，嘴角一抹浅笑若有似无。眼波流转中的深情缱绻转瞬即逝！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夕阳不知何时已经穿过百叶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长到可以重叠到一起。
赵儿在电脑前一通忙碌，随后，妖妖听见他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念起西班牙诗人洛尔迦在《石榴》中的句子：“ 石榴的内部，是血的密室，是千万颗心脏在低语。”
“我的心即使碎裂成千万颗，每一颗的低语都是我爱你！”
爱是炙热，是诱惑，也是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