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修鬼道》Feiunny

5、救援

　　“滴答，滴答，滴答。”

　　比视觉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小小的水滴落在石头上，涓涓细流漏过石缝，药草的清香一点点钻进鼻子，逐渐变得浓烈起来。杨新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找到气味的来源。

　　险些被小姑娘抓住的高大人影吓了一跳，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飘出一米多的距离。发现小姑娘还在迷迷瞪瞪地和昏沉的神智挣扎着，黑漆漆的一团人影十分人性化地松了口气。趁着小姑娘还没完全清醒，黑色人影飘回她身边，伸出一点黑色的触角轻轻搭在了小姑娘手上，纯正的黑色与女孩白皙的小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嗡嗡嗡。”

　　黑影发出低沉古怪的声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与女孩搭在一起的手，即便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也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快乐愉悦的心情。突然，黑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远方。

　　密林外。

　　关英光跟着罗盘的指引一路疾行，循着葫芦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丝联系找到了密林附近，只是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勘破面前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丛。

　　"该死的，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会吸引到这种级别的邪物的注意，老头子我只想还个因果可没打算把命搭进去。"

　　连师傅当年给自己留下来的本命法宝都用了依然撼动不了这树丛分毫，关英光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练气期修士可以解决的结界，哪怕他凭借杨新筠给他的灵植突破到了筑基期恐怕也拿这结界毫无办法，恨恨地骂了几句之后就要转身离开，脚步却始终徘徊着难以决定。

　　杨新筠活泼狡猾的样子和师傅再三叮嘱修仙之人必要偿人恩情的叮嘱不断在脑袋里闪回，阻碍着关英光逃命的步伐。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不会判断错，此地本就煞气浓郁再加上这种级别的幻阵和结界，绝对是有什么道行高深的邪物即将出世，另一方面，如果他真的就此转身离开，就算他日后顺利突破这必然也会成为他永远的心魔。

　　“他娘的，再试最后一次。”

　　思虑半天，关英光终于狠下心来，一跺脚，袖中飘出一面看上去颇为奇异的铜镜，镜身通体如墨，却非纯黑，细看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镜面灰蒙如雾，只隐约能映射出关英光的人影轮廓。

　　此物名鉴心镜，是关英光偶尔从一个废弃洞府中所得，那处洞府地处荒僻，加之原本的主人也不算什么修仙大拿所以洞府保存得十分完整。以关英光修炼事小丢命事大的性子，换作别的时候哪怕这洞府看上去再安全也不会轻易入内，那日是他被一筑基后期的灵兽追杀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洞府，洞府的防御阵法顷刻间将筑基后期的灵兽绞成飞灰，而关英光或许是因为修为过于低微压根不被主人放在眼里反而侥幸逃得一命。结果是那洞府内的大部分功法、灵宝以他的修为都无法接触，唯一能带走的就是这面小镜子，而那座洞府也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沉入地下，也许上千年之后才会再度问世了。

　　这鉴心镜的一个主要功能就是被灵力催动之后可以片段式的回顾或者预测照镜者的过去或者未来，正是凭借此物关英光在清兰镇还得了个关半仙的称号，除此之外，鉴心镜的另一个能力就是缩地成寸，凡是它记录过气息的人都可以通过此镜顷刻间转移千里，是个极其强力的保命灵宝，最大的问题就是使用者消耗极大，特别是关英光要用它把杨新筠从结界中转移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噗。”

　　反手一掌击在自己胸口，关英光突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镜面上迅速消失，原本灰蒙蒙的镜子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映出关英光苍老的面庞。关英光随之单手捏诀，几乎是透支般地将灵气灌入镜子中，镜中的人物一转，变成了闭眼昏迷的杨新筠。

　　有机会？

　　见状关英光老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就要催动镜子救出杨新筠。

　　下一刻，异变陡生。

　　镜子中忽然冒出一只纯黑色的眼睛，形状有些像人但是眼球眼白都是纯粹的黑色，紧紧地盯着你，让人望而生畏。明知道对方那边应该什么都没有，关英光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险些中断灵力输出。

　　好在在关英光的努力之下，鉴心镜终于完全催动，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辉，一股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从镜中涌出，沿着杨新筠留下的微弱气息而去。

　　黑影略有些迷茫地张望了半天，虽然它实力奇高但是并无灵智，更多时候只是跟随本能行动，再加上结界中始终有一股令它心有余悸的威压，所以它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鉴心镜的存在。

　　但是随着鉴心镜的作用，杨新筠的小手一点点虚化，黑影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本来只是轻飘飘搭在小姑娘手上的触手猛然握紧，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一点白嫩逐渐消失，不由得焦躁恼火地咆哮起来。此时此刻，密林之中的紫色雾气变得更加凝实，几乎是要变成紫色绸布将黑影困在此处。

　　“快点，快点，快点。”

　　尽管鉴心镜使用时的灵力波动极为微弱，对灵气天生就不算敏感的邪物理应发现不了，但是关英光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邪物只怕不一般。

　　就在杨新筠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结界之中时，察觉到气息消散，黑影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它持续不断地发出古怪难听的声音，似乎在尝试和雾气组成的紫色绸布沟通，而同时一个小小的黑球悄无声息地从黑影身上剥落，在落地一瞬间就迅速钻进土里试图突破紫色绸布的阻拦，但是明显这玄妙的紫雾更甚一筹，一条匹练甩出便将小黑球震碎。

　　“吼吼吼！！”

　　看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黑影也不再犹豫，一层燃烧的黑炎自其表面浮现，连周身的空间都被灼烧得有些扭曲，以它为中心十米之内的草地更是瞬间变得枯黄失去了生命力。

　　一接到昏迷的杨新筠，关英光片刻都不敢停留，将已经重新变得黑黢黢的鉴心镜塞回怀里，随手一抖又不知从那里抽出来一根极其丑陋的拂尘，左手搀着轻得像多云的小姑娘，右手飞速掐诀，不过一米左右的拂尘一下子变大了五倍有余，二人跃上拂尘电射而去。

　　“轰隆。”

　　关英光刚刚带着杨新筠离开荒山，就听到身后传出惊人的响声，明显已经缓和许多却依然恐怖的威压扩散而出，一下压得拂尘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地上。满脸痛苦地揉着自己险些闪了的老腰，关英光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出口，心有余悸地回看那座荒山，不，它已经不能被称为山了。原本屹立着荒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他相信但凡他们晚了一步，下场也只会是和这座山一样化为齑粉。

　　“嘶，好重的煞气。”

　　千里之外，刚刚迈出空间船降落在此处的御虚派一众人就被这惊天巨响骇了一跳，几个胆小的弟子更是瞬间脸色一白扭头就要往空间船上躲，为首的一名青衣白发的老者看向发声处，惊疑不定地开口。

　　“跑什么，此煞气虽重却有灵物看守，伤不到你们，只是些声响你们就如此惧怕，日后怎么修仙？”

　　另一名站在队伍末尾，红发赤须，身材高大，满面凶悍之色的老者看着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不由得破口大骂，但还是轻挥衣袖，以借力打力的方式巧妙地卸掉了迎面而来的威压。

　　“这煞气如此猛烈，可见此处镇压邪物不凡，看这架势，必然是刚刚镇压过一次邪物强烈的反扑，少主，看来此次消息无误。”

　　青衣老者微微合眼，静静感受着这方天地间的灵气波动，半晌面露喜色的睁眼，看向抱剑沉默站在身侧的少年，躬身禀报道。

　　少年身形瘦削如刀，裹着一身玄色劲装，细看可见金线织就的暗纹。眉骨如刀削斧凿般凌厉，眉峰斜飞入鬓却在右眉尾处断开一道裂痕，唇角天然下垂，做足了冷漠高高在上的做派，面对明显年龄远高于自己的老者也只是轻哼一声。

　　“装腔作势的兔崽子。”

　　红发老者瞥了一眼少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不屑，大声冷笑。少年也并不理会，只是不断摩挲着怀中剑的剑柄仿佛是他的挚爱之人，剑身通体透明一看就极为不凡，只是明显受损严重，少年看着散发着浅浅光晕的端口，眼中闪过近似疼惜的神情。

　　“既然这次找到了，就不要再失手，余长老，你要记住你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少年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因为感受到爱剑传来的兴奋喜悦的情绪而缱绻柔软了几分，却使得这名为余长老的青衣老者更加诚惶诚恐。

　　“少主放心，这百丈炼心珠必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