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恳求 刚才一 ...
-
刚才一路逃亡严重透支了杨新筠的体力,虽然她还不至于像杨子安那样晕倒,但也累得近乎虚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喘得如坏了的风箱一般,还不忘拽着姚沛的衣角。
见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残余着惊恐之色,衣服也脏兮兮的,小小一只缩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姚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强行把人拽起来的想法,安抚地拍了拍小人,尽可能温柔地攥起小姑娘的手放到一边,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林间。
“姚姐姐?”
眼见姚沛消失杨新筠一下急了,担心那藤蔓会卷土重来,身边还有一个拖油瓶杨子安。好在姚沛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拖着一个用树枝做成的简易担架。
“把他放上来吧。”
姚沛拽着担架的上半段,用下巴点了点杨子安,示意杨新筠帮着把人扶起来。这时她才发现姚沛的虎口似乎在替她挡下藤蔓一击的时候被震裂了,渗出的血顺着不算细腻的皮肤流下弄脏了护臂,随着持续用力还有愈流愈烈的趋势。
“姚姐姐你受伤了,我来抬吧。”
杨新筠心有歉意,把杨子安拖上担架之后主动伸手要去替姚沛,姚沛看她刚刚累得话都要说不利索了,这一小会的功夫却已经很快调整过来,不仅气息如常,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于是也不推辞,直接把她特意用刀子削出来的两条把手塞进杨新筠手里。
两人一个是有灵力在身的修士,身体素质自不必说,另一个本就在体质上有些奇诡的天赋,再加上又跟着关英光练了体术,即便拖着个分量不轻的男孩,速度也丝毫不慢。没了那藤蔓的阻挠后顺顺利利地出了那片树林,虽然山路崎岖,两人却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地沿着山道往永安村的方向走。
姚沛冷眼旁观着旁边这个一句话不说只低头走路的小姑娘,能被父母急着赶着定亲了卖掉左右也该及笄了,看上去身量却如此瘦小,显然的营养不良,头发干枯发黄,头上一点发饰都无,只用一根藏蓝色的发带简单束了个马尾,身上的衣服也明显是用杨子安不要了的衣服改的。
杨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宽裕人家,但是比起杨子安的吃穿用度,一看就知道杨氏夫妇对这个捡来的养女并不上心。
“你不奇怪吗,为何我会突然出现来救你?”
姚沛人长得冷,声音更冷,骤然出声,还带了点刚刚和妖树搏斗完的凶气,别说普通小孩,姚家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敢多跟这个比家主权力还大的姑奶奶多说话。毕竟姚宏茂说破天也只是姚家的掌权人,这位才是姚家能垄断一方药材生意的真正底气。
一位不过三十岁出头,就突破到筑基期的修士。她拥有的不止是筑基期的实力,还有令人咂舌的天赋。要知道关英光都是蹉跎了大半辈子,临到大限将至,才在通过杨新筠给予的珍惜灵草拥有了一次冲击筑基的机会。
“您是怕我跑了吧。”
从刚刚的一番打斗杨新筠可以看出,姚沛不仅是修士,修为恐怕还在关英光之上,这样的人物能察觉自己的行踪并不令人惊奇。只怕早在自己偷偷溜出院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有所察觉,甚至还专门带上了杨子安预备拿来威胁她。
“你倒是聪明。”
“在您的实力面前,我这点小聪明能有什么用。”
杨新筠苦笑了一下,即便知道姚家父子对她别有图谋,有姚沛镇在这里,她再怎么挣扎,恐怕也只是徒劳而已。
“我知道我一个小小采药女没那么大本事能让堂堂姚家愿意冒着遭人耻笑的风险也要娶回家……”
“我只有一个问题。”
女孩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着颤意,哪怕是姚沛一瞬间都动了恻隐之心,语气温柔了几分耐心开口。
“什么问题?”
“我有几成机会活着?”
她不是傻子,再结合姚宏茂的说话内容和姚家背景,大胆猜测,说不定是他家寄予厚望的大公子得了什么怪病,然后也有个如关英光一般喜欢胡说八道的修士跳出来说需要一味药引什么的,结果这个倒霉的活人药引就落到了她头上。
殊不知她一番胡思乱想,已经猜中了七八成真相。
想起自家面色灰败,天天汤药不离口的侄子,姚沛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斩月,一双平直黑厉的眉毛皱起,微微侧过脸。
“孝闵他哥哥从小体弱,却是现在家中子弟里唯一一个有能力承担起姚家基业的人,我请了我师尊为他诊病,唯有以天生灵体之血与他进行换血他才有机会活下去,我师尊推算后找到了你……”
似乎是心有不忍,姚沛没能继续说下去,但为一个活人进行全身换血,被换血人的下场可想而知。即便她什么都没说,其实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真是……财大气粗啊。”
答案已经明晃晃摆在眼前,对死亡的恐惧,对命运的愤恨,对活着的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杨新筠不知道自己这副干瘪瘦弱的身体是如何被判断为天生灵体的,但无论姚沛口中的师尊有没有算错,想必姚家人对她都是秉承着绝不放过的心态的。
哪怕姚沛看上去对她仿佛还存有一丝心软和怜惜。
她想要崩溃地大叫,想要痛斥他们的不道德,甚至一瞬间想过要不要跪下来求姚沛放过她,最后唯一能做的却只是任由把手上没有被磨平的枝干狠狠地扎进她的手心,用刺痛来保持心头的理智。
尽管年纪尚小,她却已经早早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之前不知道她对于姚家来说到底具有怎样的价值,她还幻想着或许她通过升仙大会进入仙门就可以以了却尘缘为借口退掉这门婚事,实在不行,也许还可以先假意服软,再趁机逃走。
姚沛告诉她的真相无疑宣告着这两条路的失败,有她在,自己怎么可能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自打那一句干巴巴的讽刺之后,女孩子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本就不健康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和久病在床的姚孝行一个样子,仿佛已经知道命运无法违抗。就在姚沛心中的罪恶感和负疚感随着女孩认命的样子持续攀升几乎达到顶峰之际,杨新筠突然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抬起那双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轻轻柔柔地唤道。
“姚姐姐。”
什么?
不等姚沛反应过来,下一秒杨新筠对着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山路多碎石,尽管跪在长得歪歪斜斜的杂草丛中,还是有一粒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压在了杨新筠的膝盖上,刺痛和麻痹感瞬间袭击了她整个左半边身子,女孩却跪得纹丝不动,仰起头,一行清泪落下。
“姚姐姐是修仙之人,为了挚爱亲人才来沾染这俗世的因果,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个秘境其中栽种的灵植可治百病,或许可以治好大少爷的病,姚姐姐可愿冒险一试?”
没人愿意冒风险,可是此刻杨新筠只能赌,赌她看对了姚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赌关英光跟她说修仙之人不愿随意沾染生死因果是真话。
面对姚沛的犹豫,杨新筠毫不犹豫地用力磕了几个头,也顾不上野草泥巴沾了一脑门,又给姚沛吃下一剂定心丸。
“我愿意为姚姐姐引路寻到那灵植,再与您共回姚家,如果灵植不起效果,我愿意为大少爷献出我的一身血。”
话说到这个程度,杨新筠已经黔驴技穷,能做的只有深深地跪在地上,剩下一切则全由姚沛心意决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杨新筠以为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时候,姚沛终于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走上一遭。”
语气平淡,在杨新筠耳中听来却犹如天籁,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身体不要发抖,慢慢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论如何,她的死局出现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