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山村来电( ...
-
天亮了,杨随起来,重新把火盆里的香烛点亮,营造出烧了一晚上的样子。
她还需要借助族亲的力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到,这种时候没必要落人口舌。
所以当村民们拿着香烛过来祭拜汪庆莲的时候看到的是规规矩矩守在灵前的杨随,一丝异样也没有发现。
十点左右,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开进了杨家的小院里,杨佑平一家回来了。
车门打车,哭天抢地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杨佑平扶着哭得仿佛站不住脚的李晓琳从车上下来了,满脸的悲痛。
杨笙和杨继荣也眼泛泪花,口口声声凄厉地喊叫着奶奶,朝灵堂扑了过去。
马上就有族亲上去给他们绑上黑纱麻布,让他们脱鞋光脚跪下,一步步爬到灵堂前。
一时间,灵堂前响起哭声一片,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显得在一旁平静地烧纸的杨随特别的冷静。
李晓琳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在泪眼朦胧中观察着这个已经十年未曾见过的侄女,说实话,杨随被赶出余岭村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十年过去,她的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却是她陌生的。
而且她的皮肤也太白了,白得渗人。
李晓琳莫名觉得现在的杨随很不好对付。
杨佑平一家四口看着哭嚎得伤心,但除了能糊弄年纪小点的,却骗不了经了事上了年纪的同村人。
现在哭这么伤心,早干嘛去了?把生了重病的老娘扔回村子里不闻不问两个多月,若不是知道家里的土地房子开始征收了回来过一回,只怕汪庆莲到死也没能见上儿子一面,更别提他老婆孩子了。
现在也是干巴巴地嚎着看不到眼泪,想来是演给现场的人看的。
不过这都是他们家的事,别人心里就算是门儿清也不可能在现场揭穿他。
一家子嚎了半小时,也嚎累了,一时都安静下来。
三叔公过来找杨佑平,让他接手葬礼的一切事务。
这事杨佑平推不掉,作为汪庆莲的儿子,他必须主持这场葬礼。
昨晚八点就打电话给他了,结果他今天十点才到家,同村的好些村民已经来上香祭拜过了,按照余岭村的习俗,来祭拜的人都要吃了饭再走,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等着吃席。
还有同族的房亲们帮忙预订的白毛巾、鞋子、香烛之类的费用,摆酒席的买菜钱等等,这些都要杨佑平来结清。
还有听到了杨佑平夫妻回来了正在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亲朋好友,一时间杨家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人声鼎沸,忙乱得不得了。
李晓琳看着杨佑平拿着手机不停地付钱出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掏出去的,今天跟明天都要摆流水席招待过来祭拜的人,连摆两天,去殡仪馆火化又是一笔,而余岭村的村民们的帛金是出了名的低,一家只出两百,却能拖家带口连着吃两天,还不能赶人家走,这场葬礼下来至少得亏两三万块钱。
她脸色能好看才怪呢。
还有,刚刚她听说杨随才回来几个小时汪庆莲就去世了,那他们交待给汪庆莲的事她跟杨随提了没有?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杨随刚回来她就去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想到杨佑平在家里说的,可以把汪庆莲的死推在杨随的头上,她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等着吧,村子里的都是本家人,肯定会帮着他们这一家的,杨随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余岭村,十年后还想回来抢家产?门都没有。
她眼珠子一转,刚想问杨随见到汪庆莲后有没有说什么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汪庆莲的娘家亲戚们到了。
娘舅比天大,汪庆莲的娘家人到了,杨佑平家里人是要跪着迎接的,杨佑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给李晓琳使了个眼色,李晓琳会意,立刻就大哭着跪着去迎接汪庆莲的弟弟和侄子,一边哭一边大声道:“舅啊,表哥啊,你们来晚了呀,没能见到妈最后一面啊……”
汪庆莲的弟弟汪汉生一脸沉痛地扶起杨佑平和李晓琳等人,眼眶湿润:“我姐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呢?”
李晓琳痛哭道:“之前都一直好好的呀,结果她见到了阿随,舅啊,你还记得阿随吗?她回来了,妈下午才见到她,晚上就去了呀!”
院子里正看热闹的人心里咯噔一声,刚看见娘舅,杨佑平夫妻不说汪庆莲一直生病虚弱,年纪又大了,走是迟早的事,却偏偏说见了杨随一面就去了。
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汪庆莲的死赖到了杨随的身上呀。
叔侄几人见面还没一小时,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杨佑平跟李晓琳就拿出了这种态度,族亲们看向杨随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毕竟杨随扫把星的名声可是汪庆莲亲口传出去的。
杨随眼里闪过一抹嘲讽,很好,刚见面就撕破脸,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汪汉生果然大怒,他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找了起来,最终停留在一个皮肤雪白、身材削瘦的年轻女子身上,就算十年未见,汪汉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自己的姐姐虽然生病了,但一直以来都活得好好的,结果这个扫把星刚刚回来她就走了,不是她克的又是什么?
他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扬起巴掌就朝杨随扇了过去。
还被绑在墙上的汪庆莲一脸激动地看着弟弟,满心期待杨随被打的场面。
杨随后退一步就避开了汪汉声的巴掌,汪汉生见长辈教训她,她竟然敢躲,登时气得眉毛都歪了:“佑平,继荣,给我按住她,让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扫把星!”
杨佑平和杨继荣求之不得,立刻要上手按住杨随,杨随冷冷道:“住手!舅公,你打错人了吧?要打也应该打不肖子孙吧?奶奶的死怎么能赖在我一个十年都没有回过家的孙女身上?”
汪汉生大怒:“你还敢顶嘴?”
杨随冷笑:“怎么?连话也不让讲吗?叔叔一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身为舅公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捂我的嘴?是怕事情的真相被人知道吗?”
汪汉生气得发抖:“什么捂嘴?什么真相?”
杨随道:“奶奶生了重病,叔叔生怕她拖累了他们一家,早两个多月前就把她扔回了老家,不但没留下人照顾她,还从没回来探望过她,就连饭菜都是隔壁蔡奶奶帮忙做的,不信你问一问我们家的邻居蔡奶奶就知道了。”
汪汉生不由地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杨随右前方的蔡奶奶和她的儿子。
蔡奶奶沉着脸没有反驳,汪庆莲最近这大半个月都不太能动弹,饭菜的确是她做好了送过去的。
而且杨佑平是怎么对汪庆莲的,她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这种家事纷争,她不好贸然介入,只好默认不说话。
杨随不介意拉其他人下水:“还有,奶奶昨晚去世,三叔公八点不到就打电话给叔叔了,但他今天快十点钟才回来,满院子的人都有目共睹。S市离余岭村不过是两百多公里的路程,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如果他收到消息马上出发,昨晚十二点前就该到家了,为什么是今天快中午才到?奶奶可是叔叔的亲妈呀,亲妈死了都没能让他连夜回来,舅公难道不觉得真正气死奶奶的正是他们这一家的所作所为吗?”
她口齿清晰,声音清冷,不疾不徐地当着众人的面指出杨佑平一家的过错,就如李晓琳毫不客气地把汪庆莲的死怪到她身上一样,她也并没有给他们留半分的颜面。
话音刚落,满院子的人寂静无声,村民、族亲们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嫌弃表情是掩也掩饰不住。
汪汉生登时哑口无言,高高抬起的手怎么也朝杨佑平那边下不去。
杨佑平怒视杨随:“你胡说八道!什么没回来看过你奶奶,我一个多星期前还回来过——”
杨随道:“你是回来看奶奶还是因为家里的房子田地要征收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相信作为当事人的奶奶看得最清楚。”
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淡定地扯着死无对症的谎话:“你先是放任重病的奶奶不管,强硬地把她送回了余岭村不闻不问,又因土地征收的事非要拿走所有的征收款,你还强迫奶奶让我签放弃继承协议,直言若是奶奶办不到,你到死都不会再回来看她一眼……你的所作所为令奶奶万念俱灰,所以她才会一反常态,告诉我千万不能签这份协议,并当着我的面把协议撕掉了。她还叮嘱我,家里的房子早在我爸妈在的时候就分好了的,千万不能让你们占了去。”
说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仿佛觉得汪庆莲醒悟的时间太短了:“没想到她刚刚交待完遗言就摔了一跤,就这样去了……”
被绑在墙动弹不得的汪庆莲疯狂地大喊:“你撒谎,你撒谎,我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汉生,佑平,继荣,你们千万不能上了这死丫头的当,把她的话当了真,她就是来抢属于我们杨家的钱的,打出去,赶快把她打出去!”
杨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边扬起一丝讽刺的笑,心中只觉得痛快无比。
如何?被人冤枉的滋味你也感受到了吧,别急,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会让汪庆莲带着满腔的怒火、冤屈与不平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