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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失怙 ...

  •   “是你,秦声。”商栩盯住他,道出他的名讳。

      数年前,任青霄命商栩暗中查访山海令,既是“暗中”,便是不许其他弟子搅合进来,是以秦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若说方才凭身形和声音还不能完全断定,那他所使的分花拂柳剑总作不了假。

      “东曜纯钧阁弟子,秦声?”

      “哪个秦声?名不见经传的,是叶敬吾的那个师弟吗?”

      “难怪,我说鸿乂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霸道的阳性气劲自脖颈处烧至全身,秦声无法动弹,亦发不出声音,只得以眼神示意他们勿要议论,尽快救人。

      可方才一番交手,烈焰掌的威力众人有目共睹,谁敢在此时贸然出头,搭救秦声?

      何况秦声被擒,意味着他已无法夺令,其余人便能趁拓跋氏无暇他顾时,悄悄钻入墓道寻找,这反倒是个好机会。

      “我若……活不成,你们……全得,陪葬!”

      秦声被这帮人蠢得气血翻涌,拼力挤出一句,而后袖内飞出数枚石子,墙壁上的烛火瞬间熄灭。

      墓中沉入黑暗,晦冥不能视物,拓跋烨、拓跋熠内力极好,朦胧中看见几个诡异的身影四处攒动游走。

      “兄长小心!”拓跋熠出声提醒。

      拓跋烨也看出端倪,秦声竟买通了数名死士混在人群中,那些死士在身上绑了炸药,趁众人看不清时散于各处,火光一闪,即是点燃了引线。

      这般包藏祸心之人如何能留?!拓跋烨恼怒,指下一掐一拧,秦声颈骨断裂,立时丧了命。

      “轰——!”

      爆炸声骤然响起,忽近忽远,接二连三,此处空间狭窄,直比炸毁暗道时更加震耳欲聋,眼前也已是血肉横飞。

      各派无不惊慌失措,想要逃,却发现墓门早被巨石封住,除了坐以待毙没有别的出路,甚至有人坐地嚎哭起来。

      混乱中,一名死士悄悄向商栩靠近,说时迟那时快,拓跋熠飞起一脚踢开那人,反手将商栩推入墓道暗门。

      死士被踢飞在空中时就炸了,以整块巨石制成的暗门在强烈的冲击下震颤摇晃,激起的粉尘混着残肢血肉簌簌下落。

      拓跋烨大喝一声,挟起拓跋熠就地翻滚至墓道内,扣动机关封住暗门,再不管外面那些究竟是死是活。

      妙果举着灯盏匆匆赶来,将墓道内的油灯续上,这才有了一星光亮。

      商栩瞧见,拓跋熠浑身是血,精致华贵的西垣服饰布满污痕,他靠在拓跋烨腿上边喘边笑:“好久没与你一起打架,痛快!老祖宗的墓也是好东西,结实!”

      “少说几句,我给你疗伤。”拓跋烨运起内劲,抵上他后背。

      “没用了。”拓跋熠推开拓跋烨,“让我把话说完,安安心心地走。”

      商栩惊在一旁,满心错愕,方才将他一把推入门中之人是拓跋熠吗?拓跋掌教向来看不上他,每每相见,鄙薄之情溢于言表,怎么会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

      拓跋熠艰难地抬了抬头,盯着他看,商栩看出他有话要说,于是单膝跪下,凑上去听。

      “阿游长到这么大,我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很是对他不起。临行前,他托付我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就这么一个心愿,我不能辜负。”

      “不……!你不能死……!”商栩仓促运功,想要替他疗伤,却发现拓跋熠后背裂了好大一道口子,就这一会儿功夫,血快流干了。

      他慌乱无措,惊惧万分,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游游自幼孤苦,母亲早逝,白兆之待他如虎豹豺狼,好不容易认回生父,还未享过天伦,难道又要天人永隔吗?

      且拓跋熠为救他而死,这份恩情他怎么承受得住?!若阿游责怪起来,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他?!

      “别浪费力气……”拓跋熠痛苦地皱了皱眉,继续道,“兄长……告知西垣诸国整军,或许不久后,将有一场大战。”

      “我明白,你放心。”拓跋烨朝他点了点头,拓跋氏乃神子血脉,死后魂归九重天,再不受凡尘俗世之苦。

      拓跋熠仰望一眼墓穴穹顶,而后目光落到商栩身上:“中原人,我把我最珍爱的儿子交给你了……你、照顾好他,如此,我去见英儿,她才……不会怪我……”

      “不!你不能死!拓跋掌教!拓跋掌教!”

      任凭商栩如何呼喊,拓跋熠终是闭上了眼,没了气息。

      拓跋烨与妙果垂首敛目,双臂交叠于胸前,对着拓跋熠的尸身行礼,庄严肃穆,静默无声。

      片刻后,拓跋烨忽然颤笑起来:“你可真是拓跋氏一脉最省心的掌教,死在太阳墓里,连葬仪都免了。”

      两兄弟打算轮流坐掌教之位时就商量过,将来若有一人先去了,便悄悄葬进太阳墓,待另一个也死了,再举办葬礼。他们是一胞所生的兄弟,犯不着公布身份,让教众与百姓伤两次心。

      暗门外的声音渐渐止了,拓跋烨道:“妙果,这里交给你了。”

      妙果点点头,强忍住哭声:“谨遵……掌教之命。”

      拓跋烨深吸口气,对商栩道:“走吧,我们出去。”

      暗门之外,四处狼藉,墓穴入口被炸药摧毁,顶部、墙面倾倒坍塌,沙石俱下,那些受了伤动不了的,不是被炸药炸死,就是被黄沙活埋,窒息而亡。

      跟随秦声追至此处的,多半是中原各派的中流砥柱,如鹰翎山庄的夏侯庄主,一代英杰悉数殒命,难免叫人惋惜。

      “没有活口了,去红柳城看看。”

      拓跋烨开启墓门机关,鏖战一夜,东方泛白,天快亮了。

      红柳城是距离迦叶摩量最近的一座城池,教中日常所用大多要从红柳城购买,甚至不少教众也出身于红柳城。

      先前解无虞被拓跋熠打伤,无法跟随众人前往谷兰沙漠,又不甘心返回中原,拖着半条命,在此苟延残喘了十来日。

      秦声在红柳城没再见到商栩,他知商师叔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又从九鼠门处知晓,商栩与彤云马帮的杨帮主交好,于是抓了马帮的人交给解无虞看守,交待说,若天亮之前没有将山海令带回来,就将马帮的人全杀了。

      “天亮了,不知彤云马帮是否安全。”商栩一提缰绳,加快速度跟上拓跋烨。

      “困兽犹斗之语。杨天纵武功寻常,自保的手段倒不缺。”拓跋烨道。

      卯时初刻,红柳城已是天光大亮,他二人赶至城中,恰见杨岳一拳打向解无虞,解无虞口吐鲜血,捂着胸口歪倒在地,脸色灰败,堪堪只剩一口气。

      巴吐浑哲也在,手下的西垣兵士和马帮的兄弟甚至叫了声好。

      “商兄!拓跋掌教!你们都没事吧?”杨天纵远远瞧见商栩和拓跋烨,扯着嗓门喊。

      “这是怎么回事?”

      “多亏了两个小家伙,通知桑柘城的兄弟过来支援,哦,对,巴吐浑哲将军也有功劳。”

      听见杨帮主的夸赞之词,清霜子和风雷子“咕咕咕”地盘绕回旋,仿佛它们是翱翔于北虞部的隼鹰,而并非两只体型健壮的灰鸽子。

      当时在碑山地动中受伤的弟兄一直留在桑柘城养伤,巴吐浑哲被拓跋熠骂过一顿后,也不敢亏待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

      杨岳吃过这帮中原人的亏,与杨天纵会合后便提醒他早些将灰鸽放出去,让桑柘城留守的兄弟随时待命、准备支援。

      巴吐浑哲突然清醒过来,这帮中原人士根本不是他的“神兵”,而是来攻打迦叶摩量的。他率领五百守军,与马帮众人一同西行,而此时重伤在身、众叛亲离的解无虞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拓跋掌教,此人还有一口气,该怎么处置?”巴吐浑哲学乖了,生怕挨打,赔着笑脸向拓跋烨请示。

      “关起来,晚些再说。”拓跋烨道,“我们一夜没合眼,备几间干净客房,各位也先休息片刻。”

      拓跋烨不说,商栩还强提着一口气,中原人没有西垣人擅骑,一夜跑了四五百里路,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此时尘埃落定,他心弦一松,是有些撑不住。

      入了客房,头一沾枕便睡着了,再醒过来时,白游正坐在一旁,静静地着看他。

      错过了宿头,他睡得昏昏沉沉,极不踏实:“你怎么在这,迦叶摩量如何?”

      白游见他醒来,递过一碗水:“师父,大漠干旱,先喝些水。”

      看阿游的模样,多半还不知拓跋熠为了救他已经身亡,这碗普普通通的水他竟不知该不该接。

      “师父?”白游见他犹豫,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两人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师父怎么又变得冷冷淡淡的,不理人。

      他喝了口水,俯上去吻住他,替他润了润干裂发白的唇,又解开他散乱的发髻,取出一把木梳,慢慢梳着:“受伤的教众,能救治的我都救治了,其余善后的事,尊者们做得比我好。我遇见妙果,他说你来了红柳城,我想见你,就来了。”

      “妙果……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或许我走得急,他没来得及说。”

      商栩不知妙果为什么没有将太阳墓发生的事告诉白游,可能是因为伤心,或者怕白游伤心,又或者该由承受拓跋熠救命之恩的人来说,才更合情合理。

      “阿游,你父亲他……过世了。”商栩神情悲伤,抱着穷途末路之心说出这一句,哪怕此后白游恨他、怨他,他也不想瞒着他、骗着他。

      “你说……什么?”白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父亲武功高强,以一当百亦游刃有余,怎么可能……?

      商栩见他怔住不动,摸出惠泽剑递过去:“他们在死士身上绑了炸药,你父亲为了救我才……死的本该是我,你杀了我,我把这条命还他。”

      白游倏然抬手,将惠泽剑击落:“杀了你,父亲就能活过来吗?”

      迦叶摩量的地下暗道里挖出那么多手脚躯体,场面惨烈至极。

      如今白游一闭眼,眼前就全是那副哀鸿遍野的惨状,原来人如此脆弱,前一天还向他点过头、问过好的,一下子就没了,再也没有将来可言。

      虽然他和死去的教众并不亲近,但他为伤患疗伤时,仍能感受到巨大的痛苦,这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躲到角落里,放声大哭一场,可所有人都期待地仰望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能哭,只能逃,所以他逃到红柳城,来见一见他师父。

      “阿游对不起,我拖累了你父亲,拖累了所有人。”

      商栩自认无脸面再待在这,他胡乱束了发,拾起剑往外走:“哪天你想好了,我的性命你随时来取。”

      巴吐浑哲在门口候着,见商栩走出去,才毕恭毕敬地朝屋内行了个礼:“拓跋掌教让我来请示少主,解无虞只剩一口气,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忽然“哐啷”数声,房内茶碗碎了一地,而后传来白游愤慨的声音:“贪婪无耻之人,一刀杀了就是!”

      迦叶摩量教众无辜丧命、损失惨重,拓跋熠也未能幸免。

      倘若要怪,只能怪那帮前来夺令的中原各派,然而这些人几乎全部死在了太阳墓,死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都不留给他。而今只剩一个解无虞,偏偏是个手上一条性命也不沾的解无虞。

      白游痛苦极了,他的愤怒、憎恨和不甘膨胀着、散逸着,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也没有释怀的突破口。

      临到终了,他只能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无能,明明所有人都在保护他、成全他,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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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