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欲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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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山海令在迦叶摩量”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杨天纵却没有特别担心。
一来北虞部入了冬，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中原各派没有在北方生活的经验，他们想在此时横越八海绿洲，并非那么容易；二来阑干城是中原进入北虞部的隘口，马帮弟兄的功夫虽不见得出类拔萃，但给那些武林人士添些麻烦，为商栩前往迦叶摩量夺令争取时间却是不难。
商栩忽然想到什么，对杨天纵道：“还有，九鼠门的人也要麻烦马帮的弟兄们继续盯着，他们想要坐收渔利，或许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杨帮主应了声好，即刻前去安排。彤云马帮的各路人马唯杨天纵是尊，令行禁止，没有不服从的。
白游思忖道：“师父，山海令既会伤人，那迦叶摩量的人会不会因山海令而受伤？”
商栩道：“山海令相传为武林至宝，迦叶摩量的寻常教众应当接触不到。我与掌教交手时，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也许他的溃烂不在脸上，而在其他地方？”
白游却道：“也有可能，不是溃烂。”
吴内监服了山海令上刮下来的粉末子，才导致了面部溃烂。若仅是使用山海令修炼内功，而不是服用，也许并不会造成溃烂。
白游听他师父说，武学之途没有捷径可走，若山海令是一条捷径，使用之人会相应付出代价，迦叶摩量的人是否知晓此事？若不告诉他们，岂非害了他们？
“师父，我想……我们去白尾泽，和迦叶摩量的人谈谈。”白游道。
“你想动嘴，而不是动手？山海令武林至宝，可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商栩道。
他言下之意，迦叶摩量亦是习武教派，他们把持山海令那么多年，定然是想利用它提升武功修为，达到称霸一方的目的。
至于拓跋掌教为什么没有像吴内监一样满脸溃烂、一命呜呼，或许是找到了克制山海令伤人的办法，所以不是动动嘴皮子晓以利害，他们就能将山海令拱手奉上。
“我明白，但我想试试。记得师父说过，武功是最后的底线和退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和迦叶摩量的人坐下来聊聊，杨天纵听到这个想法时同样大吃一惊，心道果然是商兄教出来的徒弟，辄有奇思，剑走偏锋。
且不说旁的，迦叶摩量在西垣丘的地位恰如中道二宗在中原，掌教地位尊崇，深受西垣丘百姓爱戴，他岂会听从一个小小少年的安排，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之交谈？
不理解归不理解，杨帮主见一个小小少年有这样的勇气，十分欣赏，便对他道：“出了赛柯沁草原，没人能听懂中原话。要与拓跋掌教交谈，你先得学一学西垣话，至于能不能学会，就看你的本事了。”
彤云马帮里刚好有个会说西垣话的弟兄，父亲是中原人，母亲是西垣人。
他本名叫扎提，因崇拜帮主杨天纵，就以“杨”为姓，给自己取了个中原人的名字，叫杨岳。“岳”在中原话里是高山的意思，他很喜欢。
杨岳从小跟着父亲在马帮里讨生活，无论跑马走商还是拳脚功夫，皆学了个有模有样。因母亲是西垣人，他还会说些西垣话，杨帮主带他去见商栩和白游时，其他叔伯兄弟都对他比了比大拇指。
“他叫杨岳，马帮的年轻人，会说西垣话，你要学就找他吧。”杨帮主介绍道。
“中原的贵客你们好，我是杨岳，最崇拜我们帮主，所以姓杨。”杨岳说完，又用西垣话叽里咕噜地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
北虞部人身材健壮，即便都穿着厚实的皮裘，白游也能看出杨岳体格魁梧，力气颇大。
商栩听说杨岳的母亲是西垣人，见面时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确实有三分西垣人的样貌。鼻梁高，眼窝深，衬着一张年轻英武的脸，与中原男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杨岳与白游约好，上午出去放马，下午教白游西垣话。他父亲最近生病了，晚上要回去照顾父亲，所以每日最多只能教两个时辰。
白游觉得挺好，他上午练功，下午学习，晚上的时间留出来，陪他师父。如今他们住在一个毡帐里，哪怕没什么要紧事，二人就对坐着，闲聊几句也挺好的。
忙碌了一天，白游学着杨帮主的做法，凿开结冰的河面取了水，煮沸了再拿进来，给他师父泡茶喝。
茶叶是从东曜带出来的，北虞部的好茶既少又贵，一连吃了十余日的牛羊肉，不喝几口茶解解腻，实在不舒坦。
“今天可真冷，师父出帐子的时候别忘了戴绒皮帽。”白游携着一身寒气钻进毡帐，双手和耳朵冻得通红。
商栩忙把他拉到火炉边，在手心呵了气，帮他捂了捂耳朵，又握住他的手来回揉搓：“我不缺这一口茶喝，你别出去受冻，北虞部每年冬天要冻死好些人。不说冻死，冻伤了也不好。”
白游脸上冻出两块红晕，望着商栩傻呵呵地笑，像极了过年集市上卖的福气娃娃：“师父给我捂一捂，我就不冷了。”
在画影阁时，到了晚上，师父要询问徒弟一日所学。白游的武功进境很快，商栩倒是不担心，于是问他：“西垣话学得如何？难不难？”
“不难。”白游摇摇头，泡好了茶，又挨着商栩坐下，靠在他身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句西垣话。
“嗯？什么？”商栩不明白是什么含义。
“就是……你好的意思，很普通。”白游道。
商栩推开他，一把掐住他脸上冻出的红晕：“你当师父傻吗？快老实说，不然我亲自去问杨岳。”
白游连连告饶，被掐一下没什么，师父一生气两三个月不理人就糟了：“是、是我问杨岳，对亲近的、喜爱的人要说什么，他就教了我这个。”
“乖徒儿，你学西垣话是为了去迦叶摩量和拓跋掌教说话的，你准备跟他说这个？”
“不不，我就额外多学一句，就一句，只说给、说给师父。”
商栩放开他，脸色一黯：“有时觉得阿游长大了，有时又觉得，你没长大。你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这很好；可你又总这样粘着我，我不知道，这好不好。”
白游凑得更近，头靠在商栩肩上，顺势抱住他的腰：“我觉得很好。”
商栩推了推，也推不开，只好任他抱着：“好什么？你看杨岳，比你大不了多少，出门在外独当一面，哪里还会抱着杨帮主玩闹？在东曜，孟旸、叶敬吾，即便赵芳续那个丫头，也没有像你这般粘着师父的。”
白游闭上眼，不说话了，商栩是他师父，可他没把阿栩只当作师父。
“别睡，再说一句你不爱听的。你年岁到了，若遇上喜欢的女孩子，能让她看见你偎在师父怀里撒娇吗？”
知道不爱听还要说，白游气呼呼地把他师父抱得更紧，几乎是勒进了自己怀里。
“放开！”商栩被勒得喘不过气，“咳咳，想憋死为师吗？”
白游忽然腿上使劲，翻身将他师父压到身下，两人皆穿得又厚又重，倒下去竟一时起不来。
商栩眼里隐有怒气：“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白游盯着他，委屈道：“我无意惹师父生气，师父几个月不理我；师父故意惹我生气，我该怎么办？”
商栩心下一横，逗他道：“你可以一年半载的，不在为师面前出现。”
白游伏在他身上，运起内劲，施加在腰腿以下，待商栩反应过来运功抵御，却发现这小子的内力比在东曜时增强了许多。可见平时的兔子模样全是装出来的，想必这几个月白天赶路，晚上练功，一刻也没松懈。
师徒二人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较量了一场内劲，商栩好歹是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一直压在身下，这滋味难受极了。
“白游，你别太过分。”商栩鲜少称呼他全名。
白游与他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一时呼吸交错，意乱情迷。
可白游什么也不敢做，只呆呆凝望了片刻，又把头轻轻埋进商栩的颈窝里，贪婪地嗅了一口。
没了胭脂水粉，师父身上依然有股他说不上来的清淡冷香，好闻极了，然而他不敢贪闻，只嗅上一口便撤了下盘的劲道。
身上没了钳制，商栩猛地推开他，坐起来的瞬间，“啪”的一巴掌打在白游脸上。
白游捂着脸跪下，不敢抬头，那股无名火还在灼烧着他，连这重重的一巴掌都不能将其拍灭。
“还跪在这做什么？滚！滚出去！”商栩脸色骤变。
白游听话地退了出去，正好，外面冷得很，希望彻骨的寒风能帮他清醒，帮他克制，帮他抹掉那些汹涌炽热的念头。
将近子时，毡帐外漆黑一片，唯有马帮正门处悬着一盏摇摇欲坠的风灯，昏暗的烛火在奔走尖啸的朔朔北风中挣扎颤抖。
白游抱着双肩发抖，他顶着大风，走到那片微弱的火光下，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聊胜于无的暖意。
可外面真的太冷了，他扯起外袍粗短的领子，把冻得发疼的脸往里使劲缩了缩。
若不想些取暖的办法，只怕要被活活冻死。
白游默然坐下，运起凝心纳气诀，试图驱赶寒意。
以内功驱寒，可维持一时，然而人的精力始终有限，消耗殆尽时会因疲累而睡去。
在这样冷的地方睡一宿，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到明天。
“小兄弟！小兄弟快醒醒，怎么在这儿睡？”一个声音喊醒了白游。
“杨帮主？”他睁开眼，眼睫上冻出一片白霜。
“你不是宿在你师父的帐里吗？”杨帮主看他瑟缩着，一脸委屈的模样，“犯错了，被师父赶出来了？”
白游将自己抱得更紧，无奈地点了点头。
杨天纵把他拽起来：“这个天儿，能睡在外头吗？走，我给你说情去！看他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要你活活冻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