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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邻居 如蟒蛇般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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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
第二天明礼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回忆起刚刚那个梦。
昏暗的灯光,如水面一般粼粼的光影,糜乱而尖利的喧闹忽远又忽近,明礼坐着,有人在她耳边叫她姐姐,热气撩人,声线低哑,一声又一声。
是……谁?
气氛暧昧又朦胧,明礼在一片模糊光影里转头看去,只看见一双锐利的眼,和那清冷又矜贵的脸。
“!”
明礼被吓醒了。
她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单鹤。
怎么会是他?
明礼一方面觉得难以置信,一方面又冥冥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坦然。
这个名字,这个人,在她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占据了太多太多,他们的关系曾经紧密到无法割裂,她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听从,所以在已经逃离的现在仍在不可控的受着这份听从的影响。
这样的事,到底是好是坏?
凌乱又茫然的思绪一圈圈缠绕上来,明礼恍然间觉得自己仍在单鹤的掌控之下。
“发什么呆呢?”
喻棋敲了敲门框,“来吃早饭。”
其实是早午饭,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喻棋简单做了两碗鲜虾面,吃面的时候喻棋问道:“昨晚那个男生,那个叫小阳的,我觉得长得还行,把他签到我们工作室做模特怎么样?”
小阳就是那个“手感最好”的男生。
一想到这个,明礼又有点别扭,但是工作上的事容不得她别扭,于是明礼只好说:“你觉得行就行。”
因为小阳叫的那一声“姐姐”,导致了一些明礼也无法掌控的场面,明礼不由得有点迁怒,虽然后来喻棋承认是她指派小阳这么做的,但明礼现在对小阳的感觉还是很古怪。
也不能说是讨厌吧,就是有一种自己的某一点开关突然被人毫无征兆地开启的那种慌乱感。
无法掌控实在不妙,所以明礼对小阳敬而远之。
至于罪魁祸首?
她的好闺闺怎么会有错呢?
饭后喻棋把小阳的资料发给明礼,明礼快速过了一遍。
喻棋既然已经筛选过了,把资料发给她看,那她只是稍微记一记,知道工作室多了这么个人就行。
杨沐阳,二十岁,是体育学院的学生。家里有病重的奶奶和还在上初中的妹妹,看得出来很缺钱。
喻棋感慨道:“怪不得胸肌练那么好。”
明礼:“……”
这个脑子里只有胸肌的女人。
喻棋说:“我下午就去工作室和他签合同。话说你好久没去工作室了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明礼拒绝:“不要,我要回家了。”她才不想和昨天才被她摸了一把胸肌的人见面。
喻棋对她这种逃避的行为表示不屑:“迟早要见的。”
明礼:那当然是能拖就拖,说不定过段时间就都不记得了呢。
她不去,喻棋也不能勉强她,下午喻棋去工作室,随便把明礼捎回紫薇华庭,明礼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电梯,喻棋给她发消息说她去体育学院找杨沐阳,居然又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小年轻。
〔观棋〕:青春的肉.体啊。
〔亲亲礼〕:你少色心大发了。
〔观棋〕:什么色心大发,我只是想给每个男孩一个家。
〔亲亲礼〕:……
喻棋还给她发照片分享,她不知道找了什么办法混到人家学院里,拍了一张少年们在操场上打篮球的照片。
青春勃发,连挥洒的汗水都显得朝气蓬勃。
〔观棋〕: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这时身边走来另一个人,站着和她一起等电梯,明礼在低头回消息没在意,直到电梯门响,“叮”的一声,明礼终于抬头,进电梯时不经意往旁边一扫。
!
明礼忍不住后退一步,震惊道:“……单鹤?!”
他怎么不出声啊?!
大概因为是休息日,单鹤没再穿正装,一身休闲,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让明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单鹤。
他发丝有点长,松松地搭在眉前,眼皮微微垂着,看不清神色。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明礼。
电梯门关上了,密闭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胶着起来,单鹤身高腿长,站在旁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明礼忍不住想要屏息,可那个本该消散逝去的梦却猛然扑到眼前,她又想起那个称呼。
有人一声又一声的在耳边痴缠,可梦虚假得恍若泡影,让人始终听不真切,那些声音是如何低哑,语调又是如何腻长。
这显然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梦。单鹤怎么会有那样的声调呢?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脑子思绪纷杂,现实中不过几瞬,明礼嘴比脑子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哈哈,你也在啊,好巧啊。”
单鹤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他说:“我搬家了。”
哦哦,怪不得。
明礼立刻把在这里遇到单鹤的事合理化了,自然道:“你也搬到这里了?真有缘分,你住几楼啊?”
“1602。”
明礼本想帮他按电梯来着,但是十六楼那个按键已经亮了,明礼手指在电梯面板上悬浮了一会儿,意识猛然清醒:“1602?”
她惊讶道,“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又是你啊?”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单鹤垂了垂眼,手在口袋里虚握了一下,低声道:“不欢迎?”
明礼立刻摇头:“不是,没有!欢迎的,我很欢迎。”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昨晚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想起那个罪魁祸首——她的行李箱。明礼试探着说:“那正好遇上了,方便我去拿回我的行李箱吗?”
单鹤淡淡的,“方便。”
电梯到了十六楼,单鹤率先走出去,打开了1602的大门,“进来坐会?”
他都这么邀请了,拒绝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明礼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哒”一声上锁,明礼莫名地心头一跳,回头去看,正好对上单鹤转过来的眼,沉静,又直白。
……好像有哪里不对。
明礼弱弱道:“怎么关门了?我拿完行李箱就走了,费不了多久。”
单鹤弯腰给她找拖鞋,语气很平静:“你都进门了,不喝杯茶,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家很失礼?”
很有道理,明礼无法反驳。
单鹤去给她倒茶,明礼压下心里那一点不知所谓的不对劲,转移注意力开始好奇地打量这里。
格局和她小姨家差不多,但装修是毫不意外的简约,大多数地方都很空白,显得素净且冰冷,真是很符合明礼对单鹤的刻板印象了。
单鹤很出乎意料地给明礼端来了一杯花茶,明礼还以为他家里只会有白开水和咖啡呢。
明礼端着杯子打量了一圈,惊奇道:“这个杯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从前明礼去瓷镇玩的时候亲手做了三个杯子,妈妈小姨和自己一人一个。
那是明礼第一次做手工,技术并不好,做出来的瓷具幼稚又粗略,明礼只好意思送给自家人,其他人的纪念品就是在瓷镇买的成套瓷具。
但出了一点小意外,原定给单鹤带的那一套汝窑的青瓷茶具不小心被她碰碎了一个,不得已,明礼只好拿给自己留的那个杯子顶上了。
送给单鹤之后明礼从没见他用过,想来这么丑的东西单鹤也看不上,明礼还以为他早就把这杯子不知道丢到哪里落灰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还能见到。
明礼抬起杯子看了一眼杯底,在熟悉的地方两个小小的字母印迹浅淡,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遍似的,表面的青漆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白瓷,于是显得越发清晰。
ML,是明礼特意刻的自己的名字。
其它地方保存得挺好的,怎么就这儿磨损这么严重?这也不是什么会被经常触碰到的地方啊。
单鹤说:“很好看,我很喜欢。”
明礼盯着杯身上歪歪扭扭的花纹,和甚至不平的杯口,认定单鹤只是在说客气话哄她。
不过不管怎样,自己的心意没被丢弃这件事也足够让人愉悦,明礼不再纠结这个杯子,转而问道:“怎么突然搬家了?”
明礼自认为这应该是个挺好回答的问题,但单鹤居然沉默了?
啊?难道是什么商业机密吗?
她是不是不该问?
她就说,单鹤在山居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家,果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吧!
明礼立刻懂事道:“我就随便问问,不能说就算了。”
单鹤却开口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为了……”他看了明礼一眼,“近一点。”
紫薇华庭就在商圈中心,确实离很多办公楼都很近,明蓉当初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明礼非常赞同这一点,点头道:“确实很近,每天上班都能多睡四十分钟!”
“……”
单鹤垂眼,像是无奈般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明礼对他卑劣的心思丝毫不知,所以她还敢这样安稳地坐在这里,这样天真,这样不设防。
单鹤仿佛不经意道:“如果有专车接送的话,还可以多睡十分钟。”
“哪里会有专车……”明礼笑着反驳,但在和单鹤对视上时,后知后觉地从单鹤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你……”
单鹤指了指自己,“专车司机,需要吗?”他甚至进一步给出明礼无法拒绝的理由,“反正也是邻居,很顺路不是吗?”
明礼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但是你总是加班。”
这个老板卷得很,她可不想加班。
单鹤失笑:“不会了,要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明礼没再说话,专车接送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定了下来,直到单鹤试探性的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明礼才终于意识到她居然在单鹤家坐了这么久。
明明也没聊什么,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明礼拒绝了单鹤的邀请,终于把阔别两天的行李箱拎回了家,明蓉还是不在,明礼给她发了条消息表达了一下思念,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在景城买的那条礼裙用了另外的包装装着,明礼打开来欣赏了一下,思绪却一下子跑远,想起单鹤那一身白西装。
他穿那一身真的帅到人神共愤,每个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被轻易俘获。
明礼知道单鹤肯定不在意这些,但她很清楚地看见,当单鹤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有多少双惊叹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可惜那场宴会,他们的目标并不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上,不然,应该会有很多人找单鹤聊天吧,毕竟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么瞩目。
明礼把这件礼裙收好,收拾包装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张浅蓝烫金的卡片。明礼好奇地捡起来看了看,卡面上用优美的印花斜体手写了两个单词:Only love。
唯一的爱。
明礼手一抖,险些把这张卡片丢出去。
这只是商家的营销手段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明礼把卡片塞回去,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