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9、第9章 看见月亮

　　小哥这才知道老板和这位顾客认识，等乔喜再坐下的时候，他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泽，是店里的实习纹身师，小姐姐你叫什么啊？和誉哥是大学同学吗？那你可真厉害，能考上b大的人都不简单，尤其是誉哥。”

　　顾泽看起来是蒋誉的迷弟，一听她是蒋誉的同学，对她的态度立马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我是他高中同学，能考上b大的人确实不简单，可惜我不是。”乔喜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她的失落。

　　顾泽只是情商低，不是没有情商，赶紧找补道：“哎呀，全国能考上b大的又有几个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

　　乔喜看他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人的样子，给面子的笑了，“确实是。”

　　虽然不知道蒋誉到底怎么回事，但通过员工的只言片语，她猜想他过得并不太好，毕竟连员工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了，如果不是穷到一定地步，像他这么要强的人，应该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吧。

　　开车已经上高速的蒋誉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条件反射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还不到十号发工资的日子，不就是忘发了几回工资，至于他们在背后这么骂他吗？

　　爱米很守时，十点二十九分踏进店里，可是陈竹这回迟到了。

　　等补完色，出了纹身店，陈竹忍不住再次和乔喜吐槽。

　　“你这个同学招的员工都这么有个性吗？不就是迟到了十分钟，至于全程都不给我好脸色吗？搞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乔喜深有同感，但还是忍不住为蒋誉开脱，“他这个纹身店估计也是小本买卖，经营的不是很好，店小欺主，这手底下的员工也就不服管了。”

　　陈竹疑惑，“可是这家店在网上很火的，据说订单都排到年底了。”

　　乔喜叹气，“估计是饥饿营销吧，挣的那点钱都投到广告宣传上了。”

　　陈竹震惊，“那你这同学还真挺不会过的，实在不行劝劝他趁早关店吧，这么经营下去，迟早把店都赔没了。”

　　乔喜无奈，她就是想劝也没立场啊，等下次真有机会吃饭，她看时机提提吧。

　　蒋誉一路上连打十几个喷嚏，搞得他以为自己感冒了。

　　前段时间脑抽，在小区楼下喂了几只流浪猫，倒霉的过敏了，抵抗力也变差，现在就连感冒都找上他了，果真像冯女士说的那样，他过年就三十了，不年轻了，得保重身体了。

　　乔喜和陈竹吃完饭后，又去商场逛了一圈，她已经很久没买新衣服了，每天上班都要穿工装，下了班就只想在家躺着，哪里也不想去，因此她提出想去逛街的时候，陈竹多看了她好几眼。

　　“什么情况啊？以往逛街都是我硬拉着你才会出来的。”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是个好时节，买几件衣服应应景吧。”乔喜胡扯道。

　　陈竹赞同，“春天到了，你那颗沉寂万年的少女心终于动了，别浪费自己的青春，好好谈场恋爱吧。”

　　乔喜对于赚钱之外的一切东西都不感兴趣，自己孤身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只有每月固定的工资才能给她安全感，因此除了必要的装点面子的衣饰，她很少在打扮自己上花钱，至于谈恋爱，她好像从来没想过，因为会影响工作。

　　商场里的橱柜早就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春装，看的人眼花缭乱，陈竹对搭配颇有心得，撺掇着乔喜试了一件又一件，挂在那里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出奇的亮眼。

　　乔喜身高165cm，体重才90斤，但她身材却不干瘪，肉都长在了合适的地方，仗着鹅蛋脸的脸型优势，几乎什么类型的衣服都能轻松驾驭。

　　试到最后就连售货员都说她是天生的衣架子。

　　乔喜自己就是做服务行业的，自然不相信她们对每个客人都千篇一律的说辞，奈何陈竹一个劲的在她耳边说好看，适合你，亮眼，乔喜觉得自己大概被迷了心智，竟然一口气买了十多件新衣服，简直比她去年一年买的新衣服都多。

　　但更神奇的是，她竟然头一次没觉得花钱是件很肉疼的事。

　　回到家，她哼着歌把新买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挂到衣柜里，卸完妆后，终于拿起手机做了她心心念念一整天的事，看蒋誉的朋友圈。

　　但很遗憾，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蒋誉的朋友圈跟他的头像一样干净，一片空白。

　　乔喜怀疑他根本没对自己开放朋友圈，就很失落。

　　————

　　周五早上，酒店要开例会。

　　从上到下依次传达近期酒店的各项事宜。

　　下午两点，刚结束繁忙的午餐高峰期，集团内部的oa就发布了一条通知，针对近期各项事务的处理结果。

　　收到消息提醒的时候，乔喜刚从餐厅出来，走在通往办公室的长廊上。

　　她随即推开旁边的楼梯门，靠在窗边的阳台上查看具体内容。

　　“针对集团近期发生的诸多事宜，经董事会讨论后作出如下决定：”

　　下面列了好多条，乔喜没耐心全部看完，直接拉到了涉及餐饮部相关内容的页面，第一条就是针对‘888’套房事件的处理结果：

　　“根据调查结果，餐饮部酒水区采购经理李子佳以权谋私，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替换客户预留在酒库的高级酒水，以次充好，换出的酒水高价卖出从中赚取高额利润，数额高达数百万元，此事件已移交警方处理，集团将保留对李子佳的刑事追究权利，望此事能引起各位员工的高度重视，引以为戒，以集团利益为先，以客户利益至上。”

　　乔喜看到这里，忽然想起那天樊启东开会时说的‘不关她一个人的责任’，原来是此事牵连甚广的意思。

　　但李子佳不是某董事的人吗？

　　她接着往下翻，最后一条是一项任免通知：

　　“经董事会集体决定，1、同意樊启东同志加入世华集团董事会，负责世华酒店相关事宜。
　　2、免除曹中华同志一切董事职务。
　　以上”

　　最后一项任免非常突然，乔喜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曹董，但也知道他是樊启东的直属上司，在这之前一直负责世华酒店的事务。

　　所以就这位曹董也受到连累了。

　　乔喜又想起了无辜被连累的赵灵和那位酒库的库管小孩，她们可能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的，这对他们来说没准也是好事，真相有时候还是太残忍。

　　乔喜在楼梯间整理好情绪，低头给樊启东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回到办公室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处理工作。

　　之后的几天，酒店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新换了领导，大家都变得谨慎，生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其中一把烧到自己。

　　但樊启东那边倒是没有动静，他依旧在后楼办公，只不过来酒店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但都是快下班的时间。

　　乔喜给他发完祝福短信后，只得到了一个OK就再无下文。

　　估计他正忙着向上管理，暂时没时间搭理她们这些小虾米，这样的好事下面的人求之不得，巴不得他永远也不要记起自己。

　　没等到樊启东的召见，倒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乔喜晚上刚从侧门出来，就接到王特助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直接表明霍总想见她，并且现在就在酒店门口。

　　她无奈只好匆匆又绕到前门，迈巴赫后门开着，霍言正插着兜站在车外等她。

　　乔喜在心里告诫自己对方是svip，还是集团的董事，尽管已经下班，但自己还是酒店的牛马，这人的员工，深吸一口气后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霍先生您好，久等了。”

　　霍言低头看着面前明显匆匆赶来的女孩，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没打扰你休息吧？”

　　乔喜摇头，“当然不会。”

　　“那就好，有一场晚宴，我缺个女伴，就想到了你。”这话说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乔喜抬头，有些冒犯的直视他的眼睛，可能是他伪装的太好，乔喜什么也看不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霍先生，我没参加过那样的场合，怕给您丢脸。”乔喜委婉的开口道。

　　霍言好像听不懂她语气里的拒绝，“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动，你可以随意一点。”

　　他说着转身先上车，坐定后就那么看着她。

　　乔喜完美的笑脸开始龟裂，眼神里透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然后迅速调整自己的微笑，“那就请霍先生多担待了。”

　　待迈巴赫缓缓开走后，周奇奇和同事一起从侧面出来，看着逐渐汇入车流的迈巴赫，二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带着了然的轻蔑。

　　宴会的地点在郊区的别墅，车子缓缓驶出高架桥，高级的轿车里听不见一丝嘈杂的声响，乔喜转头望着快速后退的路灯，想起第一次见到霍言的场景。

　　到今天为止，乔喜见过他的次数十指可数。

　　第一次见面是她到北城给小舅舅收敛遗物，那时候霍言刚过三十，还没有如今这么严肃、内敛。

　　她的眼睛长得和钟鸣很像，所以霍言看她的眼睛许久，从他眼神里乔喜看到了哀伤。他说他是小舅舅的上司兼朋友，但他不知道小舅舅跟自己提起过这个人，她甚至还见过两人略显亲密的合照，所以她知道，这个人，自称是钟鸣上司的男人，其实是钟鸣的秘密男友。

　　那个时候乔喜才十八，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很难接受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但小舅舅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她试着理解钟鸣，并为他隐瞒这个秘密。

　　她至今记得钟鸣提起这个男人，眼里藏不住的爱意和甜蜜，这个眼神她前不久还在小严护士的眼里看到过，懵懂的年纪她还不太懂什么是爱，那时看见钟鸣的眼神，她只觉得里面满是疯狂，任谁看见他都说他中邪了。

　　后来再次见面，是在钟鸣三周年的忌日，乔喜拎着一袋子破衣服和兜里少的可怜的几百块钱，踏上了北漂的征程。

　　她第一站就是钟鸣的墓地，也就是在这里，她再一次见到了霍言。

　　彼时的他成熟了很多，眼睛里已经初现上位者的严肃和深沉。得知她离家出走，他破天荒的笑了，脱口而出：“你和他很像，一样的叛逆。”

　　乔喜其实不太认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比钟鸣现实多了，至少她绝对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委屈自己。

　　她那年才刚二十了，就早早的学会了为现实低头，所以她接受了霍言的帮助，并且在每年小舅舅的忌日，都要跟他解释自己是为了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