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43、第43章 月亮靠近

　　公司里，何冲和老柴正在看这几天收到的简历，两人一边看一边对着应聘者的照片评头论足。

　　“这个头发太少，晦气。”

　　“这个眼睛无神，不喜庆。”

　　“这个个头太高，压运。”

　　蒋誉进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筛出了一大半的简历，听两人口中振振有词的话术，他怀疑自己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两人没少求神问道。

　　“这个又是哪不合适了？”他随手拿起一份简历，大致扫了几眼后问两人把人淘汰的原因。

　　何冲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摆摆手，“我讨厌戴黑框眼镜的男的。”低头继续看简历。

　　经他提醒，蒋誉又仔细看了眼应聘者的照片，果然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还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

　　他无视两人任性的选人标准，把这份简历扔到待面试的那沓里，告诫两人差不多得了，“再过一个礼拜就要开始干活了，别到时候就咱们三个光杆司令去了，人家酒店还以为咱们是皮包公司呢。”

　　何冲一听他这话不乐意了，“什么皮包公司，有你这么自黑的吗？我们这是小而精，光有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啊，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蒋誉没空跟他耍嘴皮子，直接下最后通知：“三天之后，我要看见外面的工位上全部坐满，其中包括设计 、动画、方案、营销在内的完整工作小组，奥，对了，还有保洁大姐和做饭阿姨，这两个可以多容你们两个几天，就到下周一吧。”

　　老柴看简历看的两眼冒光，听见他这话顿觉脑子也开始发蒙了，“我们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才进行到第一步，三天你让我们上哪找这么多人去啊？”

　　蒋誉摊手，“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是让你们挑员工不是让你们找对象，还相面，怎么不连生辰八字也打听清楚呢？”

　　“还有刚才那个叫杨光的，我觉得不错，我记得他是产品运营方向的，你们可以参考一下。”说完进办公室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何冲拿起他刚才放在最上面的简历，嘟嚷着：“总感觉戴眼镜的没好人。”

　　老柴也顺着看过去，“你确实有点以偏概全了，这孩子看面相挺老实的。”

　　“啧～”何冲不满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刚才你还说人家眼神无神不喜庆呢。”

　　老柴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道：“没准学习学的，能力应该挺强的。”

　　“你个墙头草。”何冲无语，手上动作却很诚实，把这份简历特意放在了最上面。

　　回到办公室，蒋誉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从最底下找到乔喜的头像，两人上一次的对话停留在招标会那天，她给他发了恭喜，而自己却什么也没回复。

　　在往上翻，是他在酒店收集数据期间两人的对话，基本都是她发的话题，让他按时吃饭，提醒他今天有雨记得带伞，偶尔还会给他分享一些酒店趣事。

　　越往上翻，蒋誉就越觉得自己过分，仗着她对自己的喜欢，一次两次的把怒气迁怒到她的身上。

　　从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很受女孩子欢迎，也能很快从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分辨出喜欢和好感，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乔喜喜欢自己。

　　从她第二次来纹身店的时候，就知道她还喜欢着自己。

　　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糟糕，性格偏激，浑身充满戾气，对生活和未来毫无期待，连自己都厌弃的人何必浪费别人的时间呢。

　　从她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蒋誉知道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搭自己了，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连最喜欢的代码都提不起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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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杨师傅的消息一直没断过，昨天晚上告诉乔喜孔令哲已经可以出院了，说他担心小孔身体恢复不好，打算接他去自己家里照顾一段时间，问乔喜孔令哲的医药费报销流程到哪个阶段了，是否可以直接出院。

　　乔喜担心杨师傅被孔令哲赖上，正好今天休假，决定去医院看看。

　　到病房的时候，孔令哲已经穿好便服了，床边站着孔父孔母和杨师傅的妻子陈怡，之前餐饮部聚餐的时候，她见过乔喜，因此看见她后立马认出了人。

　　陈怡比杨师傅年纪小几岁，之前一直在超市收银，日子过得一直很顺心，因此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病人，憔悴了不少。

　　“小喜，你来啦。”陈怡热络的拉住她的胳膊，“外面挺热的吧？”

　　乔喜穿了一身白色防晒套装，没化妆的脸上微微泛着红，“陈姐，好久没见了。”她也伸出手回握住陈怡的胳膊，“我坐地铁过来的，是有点热。”

　　陈怡闻言叹气，“我就跟老杨说别麻烦你了，他这人遇到点事就没个主心骨了，小光着这孩子最近正忙着找工作也顾不上这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又实在闹不懂医院的这些智能系统，白白耽误了你一天休假的时间。”

　　“没事的，我在家也无非就是躺着刷手机，还不如出来逛逛。”她说着看向床上的孔令哲，对方也正看着她。

　　“乔部长，您好。”孔令哲拘谨的和她打了招呼。

　　乔喜意外于他的态度，点点头道：“你的情况杨师傅都跟我说了，出了院还是要注意休息。”她说着看向床边站着的孔父和孔母，因为上次视频的事，她心里其实有些不舒服两人的做法，还是和三人说了下酒店的解决方案：“医药费会给你们报销，工资一次性给你发三个月，对外也会宣称你是因为工伤主动辞职，不会影响你的下一份工作的。”

　　孔令哲听后很是感激，孔父和孔母也连忙鞠躬道谢。

　　乔喜没有受他们的礼，往旁边躲了躲，又道：“我是看在杨师傅的面子上才为你争取的，要谢就谢杨师傅吧。他和陈姐两个人在医院不辞辛苦的照顾你近一个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孔令哲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看了眼父母，这才道：“乔部长您说的对，我知道杨哥和陈姐都是好人，这次的事我也有责任，我不怪杨哥了。”

　　他随后又看向陈怡，“陈姐，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和杨哥了，我……我在北城人生地不熟，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所以才厚着脸皮让你们照顾了这么长时间，我在这里谢谢你了。”他说着要起身道谢。

　　陈怡本来心里是听不舒服的，觉得自己家里吃了亏，但听到孔令哲这么说又狠不下心了，“小孔，你伤口刚长好，赶紧坐下吧。”她赶紧把人又按到床上。

　　“哎，这事就是太寸了。你杨哥脾气也确实是冲动过，这次就当是给他个教训吧。”陈怡这段时间没少骂丈夫脾气爆，烂好人，好好的工作丢了，她也跟着失业了，但到了这会已经接受现实了，往好了想，好在人没残也没瘫，而且还算有良心的没赖上他们。

　　孔令哲的父母也点头，“是啊，就是太倒霉了，这算什么无望之灾啊。”其实站在孔父和孔母的角度，自家的孩子更无辜，好好地上着班就因为几句口角差点就站不起来了，搁在别人身上指不定比他们做的更过分。

　　“小陈啊，我们跟令哲也商量过了，打算这次出院就直接回老家了，我跟他爸在家里还有个超市，实在不行就让他跟我们一起经营超市吧。”孔母说着搓了搓手，又道：“之前是我们狭隘了，一心想着必须要让你们负责。”

　　孔母说着也有点脸热，“总之真是对不起了，还有你们之前给的营养费都在这里，我们一点也没动，还给你们吧。”她把手里握着的卡塞到陈怡手里，“你们也别推辞了，要不我们就更无地自容了。”

　　陈怡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出，觉得这段时间的付出总算没白费，但又觉得手里的银行卡烫手，“阿姨你别这样，要是让老杨知道我收了这张卡，他回家肯定是要跟我打架的。”

　　孔母坚决不收，陈怡没办法只好看向乔喜。

　　乔喜接过她手里的卡，递给床上的孔令哲，“既然这样，那这坏人就由我来做吧，孔令哲你把这张卡收下吧，杨师傅的为人你也清楚，你要是不收这张卡，他晚上肯定是要睡不着觉的，做为旁观者，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是你们两个人都有责任，但总归是你受伤了还受了这么大的罪，于情于理，这点补偿你都该收下的。虽然知道你们都不是这样的人，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钱就当是给杨师傅和陈姐买个心安吧，这样这件事才算真的过去了，你们以后就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吧。”

　　乔喜的话也是陈怡的顾虑，她不收这张卡也是怕他们以后要的更多，说她小人之心也好，多想一些总是没错的。

　　孔令哲父母听后不再推搡，孔令哲看向孔母，后者微微点头后他才接过卡，对乔喜道：“我知道了乔部长，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杨哥的恩情我不会忘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他。”
　　过了一会杨师傅从楼下缴清所有费用上楼，又借了轮椅，把孔令哲推到楼下的车里。

　　杨师傅听说他们三人要回老家，先是极力反对，后来听完理由后抹了把脸同意了，但前提是他必须把三人送回去。

　　楼下，杨师傅在驾驶座开车，几人忙着搬行李，孔令哲坐着轮椅在乔喜旁边，“乔部长，有件事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但这次再不说估计以后都没机会了。”

　　乔喜低头看向他，“想说孙清的事吗？”

　　孔令哲闻言抬头，有些震惊的看着她，“您都知道了？”

　　乔喜笑了下，“猜到了。他想竞争大堂经理，觉得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想用这些下三滥的招式对付我。是他让你去后厨找渣的吧，跟你说杨师傅是我的心腹，但性格暴躁，让你故意惹怒杨师傅然后逼得他对你大打出手，他就能借着这个由头对我发难。”

　　孔令哲惭愧的点头，“您猜的都对，孙哥……孙清他说无非就是挨几下打，最差也能把杨师傅开除，说事成之后就提拔我当采购部的副部长，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

　　“你今年多大？”

　　“啊？我过完生日就23了。”

　　“跟着孙清多久了？”

　　“快一年了。但他跟我是老乡，还有点亲戚，我爸妈说让我跟着他好好干。”

　　乔喜叹气，“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天真，但还好遇见的师父是个好的，不然也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孔令哲早就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自己住院的这段时间孙清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给他发信息打电话都不回，伤心之余又觉得自己很蠢。

　　“吃一堑长一智。上当受骗没什么，但要是一直被骗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乔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现在还觉得孙清是好人吗？”

　　孔令哲摇头，“我不傻，就想不通为什么。我一直拿他当师父，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甚至刚从ICU出来的时候想的还是总算没白受伤。”

　　“有的人重感情，觉得对得起别人更重要，有的人重利益，觉得对得起自己最重要，端看你选择什么，孙清显然是后者。这件事就别跟杨师傅说了，他这个人重感情，你说了他会更睡不着了。”

　　孔令哲点头，“谢谢您乔部长，您跟传闻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哦？传闻中的我什么样？”乔喜有些好奇。

　　传闻中的乔部长是个完美无缺的美人部长，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和善，上能兼容领导，下能管理员工，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但大家私底下都传她上面有人，有svip给她冲销量，又有师父给她保驾护航，比起餐饮部部长，更像是销售部的。

　　想到这些，孔令哲摇头，“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乔喜反问他，“你觉得呢？”

　　孔令哲斩钉截铁的道：“我觉得您是后者。”

　　乔喜笑了，“但愿吧。”

　　送走他们后，乔喜下意识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看，随若无其事的走向地铁口。

　　第二天上班后，乔喜先去后厨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了趟监控室。

　　这周她的主要工作就是面试主厨，连着面了四天，终于敲定了最终人选，周一正式上岗。

　　新来的主厨年纪不大，四十岁左右，乔喜看中的是他做过国宴的经验，好好宣传一下，应该能给酒店带来不少新客。

　　试吃当天，樊启东也来了，听完乔喜这个想法后很赞同，难得夸了她几句，“这么想就对了，人要往前看，念旧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乔喜淡笑着听着，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周一上班，她一整天都呆在前厅，好在客人对今天的餐品很满意，甚至有人还特意问了主厨的名字，说下次还要点中餐。

　　听到这些反馈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上班这么多年，乔喜学得最透彻的一个词就是事与愿违，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没有杨师傅，还有李师傅高师傅，总会有新的人来弥补空缺，过不去的也要过去，就像樊启东说的，人总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