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32、第32章 靠近月亮

　　救护车来的时候，医务部的医生已经给孔令哲的腰部做了简单固定，乔喜作为负责人跟着上了救护车，同行的还有孙清和杨师傅。

　　杨师傅被吓的不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得跟个孩子似的，乔喜也顾不上安抚他，打电话给单维交代工作。

　　“后厨那边把秩序维护好，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杨师傅的工作让他徒弟顶上，也跟着学了两年多了，让他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前厅就正常开餐，今天预定不多，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单维说好，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刚才一直在前厅，接到消息的时候救护车都开走了。

　　乔喜看了眼已经输上液的孔令哲，“情况不好，最轻也是腰椎骨折，需要手术。”

　　“这都什么事啊？咱们和客房部最近怎么多灾多难的。”单维在电话那边叹气，“这事不会影响您吧？”他知道乔喜也在争那个位置，有点替她担心。

　　“事情都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只能尽最大努力解决问题。”她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说，随后便过身子压低声音道：“后厨这会乱，你得盯紧了，让他们也注意点，陌生人员不能出入后厨。”

　　这话有点阴谋论的味道，单维一听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不会这么严重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人一旦急了什么都可能做。”她说完这句后，就主动挂了电话。

　　对面，孙清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躺着的人，他手抓着孔令哲的胳膊，絮絮叨叨的开始讲述他有多不容易：“小伙子今年才23，老家是农村的，父母供不起了才送到我这，我还跟人家父母保证肯定好好照顾着，结果一个没看住就让人欺负了，这要是就这么瘫痪了，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这么年轻，还没结婚生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乔喜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演戏。

　　见没人搭腔，他又道：“乔部长这事出在你管辖的地方，人也是你的，你得给我个交代，我不光是小哲的领导也算是他半个长辈，他亲人都不在身边出了事也只能我给他做主了。”

　　乔喜心里也烦，这一天天的破事没完没了，她不想把人都会想的那么坏，但这事确实出得太巧了。

　　“孙部长，医生还没诊断呢，你这怎么搞的就跟小孔真的有事了似的，现在我能跟你交代什么呀？最起码也得等到了医院让医生看了再说吧。”

　　她说着看了眼被吓傻的杨师傅，“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是两人的言语冲突导致的，事情经过后厨都有录像，该谁的责任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孙清一听她这话急了，”你这是想推卸责任？人都这样了还不明显吗？护犊子也不是你这么护的。”

　　“我……”

　　“两位请保持安静，有什么事可以下车去吵。”一旁的医护人员提醒道。

　　乔喜闭了嘴，开始低头闭目养神。

　　对面的孙清也总算消停下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应该是在跟谁告状。

　　进了医院，孔令哲第一时间被推到了急诊室，经过诊断确定是腰椎骨折，“必须先手术，在腰两侧放入钢板支撑固定，术后36小时内ICU观测，若这时间内病人下肢恢复知觉，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若还是没有知觉，不排除下肢瘫痪的可能。”

　　主治医生快速交代手术治疗方案及手术风险，随后接过助理手上的手术同意书，问三人：“你们谁是家属？在这上面签个字我们就可以开始手术了。”

　　乔喜看向孙清，后者赶紧后退一步，“我不是他家属，他家里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主治医生皱眉，“那就这么等着？耽误病情说负责？”

　　然后他又看向乔喜，“你是病人什么人？”

　　“我是他同事可以签吗？”乔喜问道。

　　主治医生摇头，随后又道：“先联系他家属，如果家属同意你们签字，可以签。时间紧急，抓紧联系。”医生说完后便又进了手术室。

　　“联系孔令哲家属，跟他们说明情况吧。”乔喜转头看向孙清。

　　孙清不情不愿的打了电话，电话里孔令哲父母急切的询问孩子情况，他不耐烦的大致说了一遍，又道：“你们赶紧同意吧，签了字才好手术，另外提前跟你们说一下，这通电话我可录音了，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跟我没关系。”

　　“没事没事，我们同意了，赶紧让小哲先手术吧。”孔父孔母急忙答应道。

　　折腾一阵，手术终于开始了。

　　乔喜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休息，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杨师傅，她出声劝他别担心，一切等手术结果出来后再说。

　　杨师傅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哭丧着脸跟乔喜道歉，“都是我太冲动了，他那么说我我当时实在是没忍住啊，我在酒店干了十多年了，从来没拿过酒店的一针一线，那这个月人流量大，餐具的损耗也跟着增加的。”他还在解释刚才的事。

　　“您确实太冲动了，遇见这种事应该跟我及时沟通，而不是动手。”

　　杨师傅年轻时脾气更火爆，现在年纪大了还算收敛，后厨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大，轻易不招惹他的。

　　手术进行了近五个小时，期间孔令哲的父母过来了，二人是从外省赶来的。

　　孔令哲父母看着快六十岁了，两位长辈头发花白，衣服皱皱巴巴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汗，看见孙清后，孔父着急的拉住他的胳膊，问他自己儿子的情况。

　　孙清嫌弃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捂着鼻子道：“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二牛，我改名字了。”

　　孔父闻言赶紧改口，“孙清啊，小哲他怎么样啦？怎么好好的就摔倒了呢？医生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过，这不是在里面手术呢嘛！等着吧！”孙清语气很冲，完全没有在酒店里老好人的形象。

　　孔母只顾在一旁流眼泪，长时间的赶路让她有些体力不支，颤颤巍巍的蹲到一旁的墙边。

　　乔喜有些看不过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阿姨您好，我是孔令哲酒店的同事，他腰椎骨折正在里面手术，你们可以先去那边椅子上休息一下等待。”

　　一听儿子腰椎骨折，孔母脑袋一懵就要往一边倒，她赶紧手急眼快的扶住，“您没事吧？”

　　孔母挣扎着起来，着急的问她：“骨折严重吗？”

　　这个乔喜也不好说，只道：“具体情况还要看手术完的状态，但您放心，市医院的骨科在全国都很出名，肯定能得到很好的治疗。”

　　孔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点安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您跟叔叔先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孔父点头，搀着孔母坐过去了。

　　“乔部长人美心善，就连对陌生人都这么友好，反倒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孙清抱着胳膊看着她笑道。

　　“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人是在我们酒店出的事，更准确点是在你们餐饮部，手术要是成功还好，要是……，万一人家家属闹起来，对我们酒店的形象也有影响，你现在这么低姿态，到时候人家会以为我们是心虚的。”

　　乔喜看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老两口，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已经磕掉漆的保温杯，一人一口的分水喝。

　　“孙部长不用一直强调这个，我说了该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退一万步讲，他好歹是你的同乡，这会领导们还没来，倒也不用这么着急表决心。”

　　说曹操曹操到，她这句话刚落地，樊启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樊启东：“人现在什么情况？”

　　乔喜：“还在手术，医生说是腰椎骨折，具体还要看术后36小时恢复情况，如果恢复的好……”

　　樊启东：“行了我知道了，我正在外地出差现在赶不回去，你替我看着。最主要的是安抚住家属情绪，别把这件事闹大。好在事情发生在后厨，没有被客人看到，你手底下那些员工也要交代好，拍了视频的一律删除，在现场的把嘴闭好。”他快速交代后面的处理方法，最后忍不住训她，“你们一个两个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是商量好了要给我找麻烦吗？马上就要期中评比了，要是不想被刷下去就把这件事给我处理好！”

　　“好的樊董，我……知道了。”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电话就挂了。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时隔几个月，她再次感觉到了失望。

　　“喂！樊董，您好您好～”看着孙清从接起电话就没再直起过的腰，不得不再次感叹权利的威力，能让一个正直热血的人变得冷漠利己，也能让一个趾高气昂的人变得卑躬屈膝。

　　孙清这个电话打了好久，直到手术室灯灭也没再回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人已经推进监护室了，护士拿了一堆单子让乔喜去缴费。

　　杨师傅这会已经完全正常了，乔喜让他先别跟两个老人说跟孔令哲之间的推搡事故，想着这件事还是等孔令哲醒了再说，万一的万一，人没醒过来，这件事就变得复杂了。

　　缴完费，她把单据都收起来等着回头找财务报销，心里想着是不是该跟财务说一下这个事，好及时给孔令哲走保险程序。

　　“乔喜？”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就看见蒋誉带着鸭舌帽，一身黑色运动短裤半袖站在大厅门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还真是你。”他迈着长腿走过来，期间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受伤了？”

　　看见他乔喜很开心，但心里又有点发酸。

　　“不是我。”她闷闷的开口，“是我的同事。”

　　“哦，这样啊。”敏感察觉到她的情绪，蒋誉摸了摸鼻子，“那……你先忙着。”他说着越过她要先走。

　　看他这么干脆，她又有些不甘心，“你呢？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快走几步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送东西。”他说着举了下手里的饭盒，“我爸在这里上班。”

　　他一说，乔喜就想起来了，蒋誉的爸爸是医生，高中的时候听同学提过，说他是高知家庭，爸爸是医院出名的医生，妈妈是高校老师，所以他才会这么优秀。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医疗方面的常识，原来是耳濡目染。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两人上梯，他先按了‘8’，又问她几楼。

　　“我四楼。”

　　他点头，按了‘4’，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同事受伤很严重？”

　　“有点，刚手术完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乔喜回他。

　　他又点头，然后电梯里就开始安静下来。

　　乔喜站在靠后的位置，接着位置优势悄悄观察他，一段时间不见，他头发长了不少，原本的寸头变成了刺猬头，但在他这里就没有所谓的尴尬期，颜值依然抗打。

　　也黑了不少，可能是夏天到了，他肤色没之前那么苍白，看着健康了许多。

　　‘叮！’电梯很快到了四楼，乔喜收回目光，抬脚迈出楼梯后转身和他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拜拜。”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蒋誉抬头看向她，电梯外的女人一身墨蓝色制服，纤细的脚腕隐约可见点点弯月，眉眼恬淡的看着他笑，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她今天没说要请他吃饭。

　　乔喜去重症监护室看了一下，发现除了等着别无可做，想了下决定先回酒店善后。

　　“乔部长，小孔的父母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手机下给他们订了个快捷酒店，就在医院附近，也方便他们过来看儿子。”杨师傅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啊，给你和酒店添麻烦了。”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乔喜叹气，看了眼一直站在玻璃板前看儿子的两人，压低声音和他道：“还是那句话，你跟孔令哲的事暂时先别和两位老人说，一切等人醒了再做安排。”

　　杨师傅急忙点头，“我知道轻重的，你这么做也是为了酒店好。”

　　“也是为了你。”乔喜补充道，“你是酒店花十多年才培养出来的，这中间花费了多少资源暂且不提，难得的是时间，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保下你的。”

　　杨师傅大受感动，红着眼眶跟她保证道：“我这脾气一定改，只要酒店不辞退我，我就干到干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