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相思渡情劫》洛心_IrisHeart

9、第四章 梦见梦时入梦人 01 你现在的样

　　一众事了，玱玹将小夭、阿念扶上轮渡，再次南下，准备先回皓翎完成王姬的归宗大典后，让小夭带着王姬的身份再去西炎。
　　然而就在快至轵邑城时的海路上，却遇到了一艘华丽的游船，船上刚好有人弹琴，而小夭又极喜欢听琴声，就怕行船太快，错过那人的琴声，于是灵机一动，想到玱玹不仅在琴艺上过人，他在吹洞箫的造诣上亦是一流，何况箫声悠长，必定能让那位弹琴的妙人慢下来，可谁曾想，那妙人是停下了船，才发现那上次刺杀玱玹不成的防风意映也在其中，只见得她三言两语就撩拨得阿念与同船的辰荣馨悦起了冲突，还未等两方把事情解释明白。防风意映就瞅准了时机，暗用灵力凝出了一枚冰箭，飞快地射向玱玹，而玱玹在见到意映的第一眼，就起了防范之心，但他随即转念一想，现在情况不明，也不便挑破彼此身份，不如就将计就计，随着这声破空的暗箭，假装掉入海里。总归他这般动静，那位弹琴的辰荣馨悦小姐，自是不会不救他的，因为在落水的那一霎那，馨悦分明看到玱玹手里还握着那管长洞萧……
　　就这样，玱玹终与赤水族长之子以及辰荣馨悦不打不相识，在涂山璟安排的午宴上，众人一起饮宴相谈甚欢，就在此时，涂山璟的未婚妻来了。虽然小夭仍扮作平日里的男装，可是她的身边是璟的未婚妻，虽然璟和她亲近，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就告辞说要独自逛逛附近的轵邑城，然而等了半宿，才等到一条小小的乌篷船。
　　只是小夭不知道，这船上坐着的竟是一直思念着她的相柳，而这相柳也是一早就远远地看到了小夭站在渡口处，特意让船家接了她，往轵邑城的方向划去。可原本小夭已经在玉山幻化了真容，但是在玱玹的授意下，想要探明了赤水家的虚实，不便一下子就完全亮明身份，就让小夭换上了男装，再者说，女孩出门，如果灵力不高，也确实是扮作男子更为妥当方便。
　　船家划得近时，相柳怕小夭认出自己，于是心念一动，就幻化成一位纱帘帷帽的白衣少年，打扮成一副文弱纤瘦的书生模样。小夭谢过船家，与船上假扮书生的相柳施过一礼，算是打过招呼，也还他愿意同舟之情，依着船家的安排，小夭坐到了相柳的身旁，规规矩矩不敢动弹。而他身旁的相柳，则先于小夭开口，“听公子的口音刚刚与船家招呼时，倒不像是本地人。公子是来探亲还是旅游？”
　　小夭虽然才刚刚恢复女儿身，但仗着男装公子的打扮，遇到陌生的男子，倒也没有露出见到异性时，羞赧的模样，思考了一阵说道，“倒也没什么目的，家人都在聚餐，我觉得气闷，就想出来随便走走。”
　　说罢，相柳假扮的书生，也是用着手抚着心口，轻咳了两声，说道，“那可巧了，小生也是随便逛逛，也并无目的。但我听说今日轵邑城有烟花灯会，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致与小生同往？”小夭听说有烟花可看，眼睛都亮了，连忙就答应了书生的邀请，都未曾细想，若是寻常时，一个男人怎么会邀请另一个男人去看烟花呢？
　　船家循着水路上灯光最密集的地方，靠了岸，小夭先欢快地跳上岸，然后又转身去扶那文弱的白衣书生，刚刚坐在一起的时候，小夭只觉得那位公子和自己是一样的身量，可待得他上岸之后，却发现他虽然看着文弱，再加上头戴着纱帘帷帽的缘故，却也要比小夭她高出了一个半的脑袋，这样倒显得穿着男装的小夭很是娇小。小夭摇摇头，还在心里劝说着自己，以后这男装啊~不扮也就罢了，这一个文弱书生倒看起来比她像个男人。
　　此时，华灯初上，轵邑城的夜与城好似一幅瑰丽的长卷，在小夭和白衣书生的面前徐徐点亮，路面上的行人或赏烟花，或赏灯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各种欢声笑语和沿街叫卖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回荡着，书生还担心小夭被人群挤到，甚至还时不时地伸手护住她的肩头，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小夭抵挡来自人流拥挤时产生的碰撞。可是人人都爱美景，在景色最好的地方，人与人的碰撞似乎，总是难以避免，甚至有好几次，书生的纱帘帷帽，几乎要被人撞开。小夭见状，半开玩笑地说，“先生，不如就摘下帷帽，也免得在人多的时候，被人潮挤掉。这帷帽拿在手里，总比丢了好呀。”
　　而那白衣书生闻言，揽在小夭肩头的手似乎一僵，小夭这话说得在理，若是再不摘下帷帽，多少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可就在书生摘下纱帘帷帽的那一刻，小夭看着书生飞扬的长发，却愣了神，这侧脸太像了，虽然这书生一头的乌发，和相柳那一头银发大不相同，但这眉眼，这微笑时看着自己的眼神，真的好像相柳那个九头妖，对了，这个书生倒是比相柳高一些，只是身形比他瘦一点……眉眼也略瘦长一点罢了。
　　此刻摘下帷帽的相柳，看到小夭望向自己的眼神时，心中已是明了，可能小夭已经猜出了他是谁……可是她怎么不开口问自己呢？只要她愿意开口问，虽然自己可能会抵赖，但还是会拗不过她的追问，然后承认了吧。
　　就在两人内心都在剧烈挣扎的时候，迎面突然跑来几个追逐打闹的半大孩童，突然拨开人群，扑到小夭的身后，小夭因为重心不稳，更是一下倒进了相柳的怀里，而相柳也在愣神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夭已经扑在他的怀里，但他这副假扮的书生身躯又十分单薄，势必架不住小夭的这般猝不及防的外力，顺势也被她扑到在地，慌乱中，相柳想要护住小夭的脸，却没有想到，扯到了小夭束冠的发簪，小夭那头犹如海藻一般乌黑的长发，就在此时也扬散了开来，又垂落在小夭和相柳四目相对的脸庞，而相柳的胸口似乎也传来异样的柔软，似乎眼前的这个小夭，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就在这一刻，相柳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也在那个瞬间忘了要控制情蛊，控制心跳的节奏，就这样，小夭原本是扶着书生肩头的手，也按到了相柳的心口处，抚到了相柳和自己一样在狂跳的心脏，小夭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她已经隐约地猜到了书生可能就是相柳的化形，可是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以女子的身份与他见面，何况她……今日还穿着男装，也未施粉黛……
　　俩人各怀着心思，慌张地起身，可是俩人都知道，似乎再也无法对彼此掩饰他们的身份了。只见小夭尴尬地和相柳说，“家里人说，一个人出来散步，穿男装安全点。”
　　而相柳也没有好到哪去，手中捏着帷帽不知道该戴好还是不戴好……于是继续沉默地走着。
　　小夭贴近书生，说道，“相柳……我认出你啦，你就别装啦……”
　　“你怎么发现的？”
　　“蛊虫告诉我的啊~刚刚我们的心跳是一样的！你忘了吗？当你靠近我的时候，除非你刻意隐藏，否则我就是可以感受到你的存在啊。” 看着相柳阴晴不定的神色，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开始伪装得很好，后来我发现你，真的纯属意外。”
　　仿佛是终于看到相柳很开心的样子，小夭扯着相柳的衣袖说，“其实我一直是女孩子，以前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来女孩子，但这次我找到了变回真容的法子了，可当时我挺害怕的，我怕我变回真容会不好看，怕下次见到你……你会觉得我还不如以前好看，就不与我一起玩了，我……”
　　闻言，相柳那低垂的眸，突然之间又有了些许光亮，说道，“小夭，你是在害怕我觉得你不好看吗？”
　　小夭微抿着嘴唇，有点沮丧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象自己穿着女孩子的衣裙，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但是我没想到是今天遇到你……”
　　相柳听到此处，有些心动，他伸手将小夭揽在怀里，语气还带着一点温柔，“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孩子，只是等你告诉我而已。”
　　“那今日就告诉你。”说罢，拉着相柳进了一个人不多的巷子，“你先转过身去”。向柳依言背过了身去。小夭捏了个王母教的指诀，快速施了个法术，将自己变成刚从瑶池里出来，身穿粉色衣裙的模样，额间还有一抹粉色芙蕖的印记。施法完成后，小夭还略有点紧张摸着自己的脸，又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衣裙是否完好，小夭自知灵力低微，而且还是还是第一使用这个王母教的真容咒而不是真实的女装打扮。生怕哪里出了问题……
　　小夭还掏出了狌狌镜，左照右照这才放心下来，对相柳说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相柳垂眸转身，再抬眸时，撞上那一双满眼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缀满了星辰的银河，令人神往和留恋，她额间的碎发被微风扬起时，还能看到那朵淡淡的粉色芙蕖闪着一抹流转的红色荧光……而她的脸上虽看起来并未有施粉黛，虽肤若凝脂，却也略显得苍白，粉色的衣裙虽飘然若仙，但也少了一些珠钗装点，不过，这样反而显得小夭更为纯净、素雅。原本相柳作为妖族，并不太懂人族与神族所说的美貌，只是与他们交往久了，才懂得小夭如今的样子，即使在神族里也是极美的。
　　小夭见相柳很久不说话，又没了自信，低下头怯怯地说，“早知道出门的时候会遇到你，就让婢女好好打扮一下了，我这个法术还没有练梳，也不带个妆发，肯定丑死了……”
　　“不用那些。”相柳鼓起勇气，将小夭拥入怀，大口呼吸着来自她身上的气息，还是那种熟悉的药香，感觉真是太好了，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话对小夭说了出来，“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心里的那个你是一样的。小夭，我喜欢现在的你。小夭……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相柳将小夭慢慢拥入怀中，而他也借此卸去了书生的模样，用法术恢复了相柳本来的容貌，但唯独还是隐去了相柳那一头黑发，身上白色书生的衣袍，也换成一套肩头绣着烟花的由真丝制成的紫衫长袍。
　　“真的吗？”小夭说着，慢慢地，松开了一些相柳的怀抱，只是又撞进了相柳望向自己温柔的眼神，微笑着点头看向自己。看到相柳亦是变回原来自己熟悉的真容，连装扮也换了淡紫色的衣衫，小夭高兴地又将头靠在了相柳的怀里，羞涩地说道:“你穿紫藤色的衣衫也好看。我也喜欢~相柳……其实我也有些想你……你都不来找我……我也没处找你……”
　　闻言，相柳心中暗喜，好，以后多穿紫色衣衫来见你。然后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夭，看着她额间的芙蕖花，似乎泛着妖异的红光，让他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想到两人如今的处境，于是心念一动，轻轻地吻向那朵芙蕖花，当他的唇离开小夭的额头时，那额间的印记就已消失不见了，“这里的美，世人不懂欣赏，只让我一人独享可好。”
　　虽然此刻的小夭还不懂相柳话中深意，只当他是心里紧张自己，于是高兴地踮起脚在相柳的左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说道，“好。”
　　之前相柳听闻小夭提及，识破自己假扮的书生，就是因为他没有控制好自己体内的蛊虫和心跳，所以一直有暗自用法力压制着，可是，就在小夭吻落在相柳左脸颊上的那一刻，相柳的心又漏跳了一下，他慌忙掩饰着自己的失神。
　　拐过僻静的巷子，又迈入人潮涌动的街市，因为卸去伪装，小夭很自然地挨着相柳，就如同街市上所有的普通情侣那样，小夭任由他牵着向前走着，只是偶尔看到有些店铺或者摊子上有漂亮的胭脂水粉，漂亮的珠钗也会拉着相柳上去挑着看。小夭先是拉着相柳进了一家香粉店，让他在男客区稍作等待。
　　虽然侍女平时有帮打理妆容，可是小夭扮了几十年的男人，还从未学过如何装扮自己。于是就让香粉铺子里的老板娘，赶紧过来给她做装扮，老板娘见两人身上的衣着用料华贵，只当她是富家千金偷溜出家门会情郎的，先是素颜素衣乔装出门再寻成衣胭脂铺子改妆的，她也见过不少，心下会意，利索了挑了一些从未拆封的水粉和胭脂，细细地比划搭配了小夭今日身着的粉色衣裙，挑了一套桃粉色系的妆品，替小夭上妆，一边还揶揄着小夭，想着问,“姑娘啊，你那情郎可是俊俏。你放心好了，姐姐我这手艺是这条街上最好，保管不能让你那情郎等着急。”
　　闻言，还未上胭脂的小夭，倒是脸红，娇嗔道，“姐姐，你莫要取笑我……”
　　“你看你这小妮子，还不承认，脸都红了，这倒是给你省了胭脂钱。”老板娘本欲揭开胭脂的盖子，又假装可惜合上了，但是她很快地又打开了好几个口脂的盒子，和小夭介绍道，“胭脂钱可以省，但是这个钱可省不了。这是用上好的吸水锦缎，浸透了用鲜花和蜂蜡调和的口脂片子，用的时候，拿起一片，就往嘴唇瓣上一抿。我瞧姑娘这等姿容，再配上我这店里的口脂呀，定能叫你家情郎爱不释手~”
　　小夭看侍女们给自己用过这种口脂片子，但是……“哎呀，姐姐，你这形容……真是羞死人了。”小夭就差没有捂着脸娇嗔了。
　　眼看自己在老板娘的装扮下，自己那一颦一笑也显得明媚动人，尤其是青黛画的柳叶眉，还有那流云髻，都甚得她的心意，小夭左右照了照，只见双颊绯红，好像也的确不用胭脂，也接着老板娘的话说，笑着说，“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这口脂、胭脂和水粉，你替我包起来，我都买了，还不成嘛~”
　　“嗳~姑娘天生丽质，但和情郎约会时，总是有用得上的时候~”老板娘亲自将妆品打包进了一个精美木匣子里，收了小夭递来的银子，笑眯眯地将两人送出店门，末了还向即将走远的两人，补上一句，“小姐下次再约会情郎，记得找姐姐上妆啊~”
　　小夭闻言，只觉得脸上羞得更红，只快步将相柳拉着走出好远一段距离，那里正有一座桥，而桥下有一座茶水楼，此间老板为了招揽生意，不惜花了大价钱，定了好多烟花，时不时就会燃放一些。于是乎，不管是他的茶水楼，还是楼下的街面上，都围满了人。小夭也被烟花吸引，找了一个角度好的空位，拉着相柳走了过去看烟花。
　　只见一道道漂亮的光弧带着各种颜色的尾翼划过夜空，然后突然绽放出无数个耀眼的光芒，犹如天上涌动的流星雨，争相在夜幕中闪现、绽放，黯然时又悄然坠入人间，带着飘渺的烟雾，弥散在人间的街道。
　　此刻，借着烟花和灯火的光亮，相柳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粉晶雕琢的芙蕖发簪，正欲伸手给小夭的流云髻上戴去。
　　可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个声音突然在喊“小夭~小夭”那声音很是急切，带着那股子让人讨厌的尾音，相柳抬头一样，果然是那个涂山家的臭狐狸。相柳眉头一蹙，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立刻就将粉晶发簪戴上小夭的发髻，眼神略带挑衅地看着涂山璟。
　　也就是为小夭戴发簪的功夫，那个涂山璟已经走到了小夭的面前，看到她又换上了女装，语气略带复杂而紧绷的意味，看着小夭问道，“小夭，我见你，许久不曾回家，所以来寻你。”又看了她身边的公子，问道“这位是……”
　　“他是……是”小夭摸上了相柳刚给她戴上的发簪，仿佛是水晶芙蕖的样子，心中甚是欢喜，可眼下也不知如何向涂山璟描述相柳的身份……
　　却见相柳向涂山璟见了一个平辈礼说道，“在下防风邶，舍妹听说你在轵邑城，应是比我先来一步，与你会合了。”
　　涂山璟一听闻防风这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那防风家的意映小姐当真是痴缠，只怕是早就惹得小夭不高兴了吧……现在又多了一个防风邶来痴缠小夭，当真是一家门里出不来两种人……于是，涂山璟压住心里的火气，更为谦逊地向相柳行礼道，“原来是二哥，在下，涂山璟。只因小夭的家人见她迟迟不归，故派我来寻。还请二哥见谅。”
　　装模作样的臭狐狸~可真是学的好一手“狐假虎威”，相柳虽是面上不显，语气却是极为温柔，体谅地看着小夭，对她说“早点回去也好。以免你家人担心。”
　　小夭亦是扬起一个微笑看着相柳，虽然不明白相柳为什么称自己是防风邶，但是总是有原因的，她也乐得配合她演这出戏，于是她对相柳说，“好的，邶哥哥，你送我的发簪我很喜欢，我先走啦，你要记得再来看我啊……”说着，走向涂山璟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和相柳挥手告别。
　　“这小东西，都还没看到我送她的发簪，是什么样式，就说喜欢~难不成是因为我送她的吗？”相柳，暗自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目送着小夭离开的背影，他也转身湮没于往来交织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