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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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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裹着微凉的风飘进小院。
今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清亮的光。
她躺在床上缓了片刻，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光，没有立刻起来。
昨晚睡得不算踏实，也说不上是失眠，就是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些有的没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坐起来，套上那件浅米色的棉麻长袖，踩着布鞋下床。
推开门的时候，院里安安静静的，徐萧的房门关着，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条缝。
今也看了一眼，没去敲门，轻手轻脚进了厨房。
她没做太复杂的早饭，从面缸里舀了面粉，打算烙几张软饼，再煮一锅小米粥。
和面、醒面、擀饼、烙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灶台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厨房里慢慢飘起麦香。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今也靠在灶台边，拿着长勺慢慢搅动，防止粘底。
她看了一眼窗外，院里还是一片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晾衣绳上挂着昨天洗的床单，被晨光照得发白。
她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冒出昨天傍晚的画面，徐萧蹲在杂物间里，把相机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清点。
她当时看了一眼就走了，没多问。
但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留下来了。
今也收回目光，继续搅粥。
粥已经熬得浓稠了，米香混着麦香，在厨房里漫开。
她把火关了，把粥端到一边晾着，又把烙好的饼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
正忙活着，身后的门响了一下。
今也扭头，徐萧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掉了几缕碎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看着像是刚醒不久。
“早。”今也把饼端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粥好了，饼也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徐萧点点头，走到水龙头边洗手。
今也把饼和粥端到石桌上，又回厨房拿了两碟小菜，摆好碗筷。
徐萧洗完手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他吃饭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小口，不紧不慢。
今也坐在对面，也吃。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粥碗上，好像在吃东西，又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今也看了两秒，没说什么，继续吃。
“今天还去山里吗？”她问，语气跟平时一样。
“嗯。”徐萧说，“再去一趟。”
“去哪？”
“西边那条溪。昨天拍了一些，没拍完。”
今也点点头。她想说“那你注意安全”，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太多遍了，每次他出门她都说，说得她都觉得自己啰嗦。但最后还是说了：“那你注意安全，山路滑。”
“好。”
……
徐萧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背上了那个黑色摄影包。
他在院里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晾衣绳，看了一眼菜园，看了一眼老槐树，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我出去了。”他说。
她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把手里的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控水，擦干手，走到院里。
院门关着，院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搬了把椅子坐下，拿出织了一半的围巾接着织。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味道，远处有蝉鸣，一阵一阵的，不吵人。
今也织了几排，忽然发现又少了一针，她叹了口气，把那一排拆了，重新织。
她织东西的时候不爱想事情，就是手在动，眼睛在看，脑子放空。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老是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修篱笆那天，他蹲在太阳底下，手指翻飞地绑麻绳。
夜雨那天，他湿着头发站在廊下，仰头看星星。
看照片那天，他说“人要有故事才拍得好”。
赶集那天，他走在她外侧，挡住了挤过来的人群。
还有昨天，他在杂物间里，把相机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今也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院门口那扇旧木门。
门关着。
她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织。
下午今也去社区值班。李叔看见她，笑着打招呼：“今也来了，气色不错啊。”
“李叔好。”今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家那个租客，还在住着呢？”
“嗯，还在。”
“住得惯不？那小伙子话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今也说，“挺省心的。干净，规矩，也不吵。”
李叔点点头，没再多问。
今也坐在椅子上，吹着电风扇，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社区下午没什么事，偶尔有个老人来问路，或者有人来拿快递，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的。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徐萧在杂物间收拾东西。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收拾东西，是要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他本来就是来采风的，拍够了就走，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可是知道归知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今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傍晚今也回去的时候，在村口碰见了李婶。李婶拎着一篮子菜，看见她就喊：“今也！今天有新鲜的桃子，给你留了几个！”
“谢谢李婶。”今也接过桃子，塞进包里。
“你家那个小伙子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进山拍照了。”
“哦哟，那个小伙子长得是真俊。”李婶笑着说，“村里好几个大姑娘都问过呢，说他是不是单身。”
今也笑了笑，没接话。
“你可得抓紧啊。”李婶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得一脸暧昧。
今也还是笑笑，没说什么，拎着包往回走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里还是空的。徐萧没回来。
今也把桃子洗了，放在石桌上，然后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她想做简单点，炒个青菜，煮个汤，等他回来了再炒个鸡蛋。
菜切好了，放在案板上，她没急着炒，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等。
天边的晚霞慢慢铺开，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
风凉了，吹在身上很舒服。
今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光一点一点变暗。
她没想什么。就是在等。
院门响的时候，她转过头。
徐萧背着摄影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鞋上沾了泥。
“回来了？”今也站起来，“拍得怎么样？”
“还行。”徐萧把包放在墙角，走到水龙头边洗手。
“那我去炒菜，马上就好。”
今也进了厨房，点火，倒油，把切好的菜下锅。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烟火气一下子起来了。
她把菜盛出来，端到石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话。
徐萧坐在院里，把相机里的照片翻了一遍，关掉了。
今也递给他一杯温水。
“喝点水。”
“谢谢。”
徐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今也也在石桌边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明天还去吗？”今也问。
徐萧顿了一下：“不去了。”
今也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拍完了？”她问。
“嗯。差不多了。”
今也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站起来。
“那我先回屋了，你也早点睡。”
“好。”
今也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徐萧。”
“嗯？”
“没什么。”她说，“晚安。”
“晚安。”
今也推门进了屋。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院里很安静，她听见徐萧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被挪动的声音，是他回屋关门的声音。
她站直了身子，走到床边坐下。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地板上，一小片灰白色的光。
今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
她想起他今天出门前站在院里看了一圈的样子。
想起他说“不去了”的时候那个停顿。
今也是觉到了。
就像那天下午她看见他在杂物间收拾东西，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她没说，徐萧他也没说。
今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照不到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