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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场的意外同盟 ...

  •   九月的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陈岁和站在初中部军训队伍的末尾,浅蓝色校服被汗水浸得发皱,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像层潮湿的蛛网。她已经站了二十分钟军姿,眼前的队伍开始晃,耳边教官的口令变成模糊的嗡嗡声——低血糖的预兆又来了,早上出门太急,只咬了两口面包。

      就在她膝盖发软、身体不受控往前倾的瞬间,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点薄茧,力道不大却足够稳妥,像在悬崖边拉住了快要坠落的人。陈岁和猛地回神,转头撞进安序之那双盛着碎冰的眼睛,对方微微低头,压低的声音裹着风飘进她耳朵:“往左移半步,避开太阳直射,呼吸慢一点。”

      安序之怎么会在这里?陈岁和脑子发懵。高中部的军训场地在操场另一侧,隔着两排高大的白杨树,按理说不该出现。她顺着安序之的指引往左挪了挪,果然避开了毒辣的阳光,后背贴上杨树投下的阴凉,晕眩感稍微退了点。安序之还维持着托她腰的姿势,指尖轻轻蹭过她校服后腰的褶皱,见她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手,顺势往她口袋里塞了颗东西——硬糖的糖纸在口袋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含着,我妹也低血糖,这个葡萄味的管用。”安序之的声音还是清冷的,却比图书馆那天多了点温度。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依旧是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草屑。陈岁和捏着口袋里的糖,指尖能摸到糖纸印着的卡通图案,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她偷偷回头看了眼,安序之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站军姿,后背挺得笔直,像根精准校准过的直尺。

      直到教官吹了休息哨,陈岁和才敢躲到杨树后面,飞快地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葡萄的甜意瞬间漫开,压下了喉咙里的发苦的眩晕感。她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的安序之被教官叫走——高中部的教官举着扩音喇叭喊“安序之出列”,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安序之跑步出列时,白色球鞋在塑胶跑道上划出两道浅痕,站定后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给初中部的学弟学妹示范下踢正步!”教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序之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下站姿,随着教官的口令抬起腿——膝盖绷直,脚尖下压,白色球鞋离地面正好十厘米,落地时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她沿着跑道走了个来回,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白色球鞋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划出笔直的线,像陈岁和演草纸上安序之帮她画的辅助线,精准得没有偏差。

      陈岁和看得入了神,嘴里的糖慢慢化完,甜意还留在舌尖。她注意到安序之跑步时,校服下摆会轻轻扬起,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和他冷白的手腕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血管。周围初中部的女生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说“这就是高中部的年级第一吧,长得好帅”,有人说“她好像对谁都冷冰冰的,刚才居然帮那个女生”。陈岁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莫名的骄傲,好像被夸奖的人是自己。

      休息时间快结束时,安序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喝点水,别中暑。”他把水递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时,陈岁和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安序之没在意,只是靠在她旁边的树干上,仰头喝了口自己的水,陈岁和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怎么会来这边?”陈岁和终于鼓起勇气问。安序之放下水瓶,看了眼初中部的队伍:“教官让我来帮忙维持秩序,高中部那边先练着。”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才看你站不稳,怕你摔了。”陈岁和的脸瞬间红了,低头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印着的“矿泉水”三个字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序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靠在树干上,听着远处的口令声和蝉鸣,安静得很舒服。

      真正的同盟始于军训第三天的夜里。那天晚上轮到陈岁和值夜班,要在宿舍楼下的走廊里站到十一点。她抱着值班记录本,靠在墙角打盹,忽然被几个女生的声音吵醒。是同班的林薇薇和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堵在厕所门口,看到陈岁和,林薇薇挑着眉走过来,手指戳了戳她口袋里露出来的状元奖状边角——那是陈岁和白天忘收起来的,上面“年级第一”四个字格外显眼。

      “哟,这不是我们的状元吗?站个值班都这么认真,是怕被老师骂啊?”林薇薇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嘲讽。旁边的女生跟着起哄:“听说她中考分数比你高了五十分呢,林薇薇,你说她是不是只会死读书啊?”陈岁和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指甲掐进掌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从小就不擅长和人吵架,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只会站在原地发呆。

      林薇薇见她不说话,得寸进尺地伸手去扯她口袋里的奖状:“让我们看看状元的奖状长什么样,是不是比我们的好看?”陈岁和慌忙后退,却被身后的墙挡住,退无可退。就在林薇薇的手快要碰到奖状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教官在查寝,你们想被记违纪?”

      陈岁和猛地抬头,看见安序之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个刚接满热水的热水袋,白色的水汽从热水袋口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他走过来,把热水袋塞到陈岁和手里,然后挡在她身前,冷冷地看着林薇薇她们。安序之很高,站在那里像堵墙,林薇薇她们瞬间矮了半截,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我们……我们就是和她开玩笑。”林薇薇小声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安序之。安序之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们,眼神里的寒意让走廊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过了几秒,她才开口:“玩笑开到别人不舒服,就是恶意了。现在,道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薇薇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对陈岁和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女生匆匆跑回了宿舍,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才消失。

      走廊里只剩下陈岁和和安序之两个人。陈岁和抱着手里的热水袋,暖意在指尖蔓延开来,一直传到心里。她看着安序之的背影,她还维持着挡在她身前的姿势,肩膀挺得笔直。“谢谢你。”陈岁和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安序之转过身,看了眼她发红的眼眶,伸手帮她把被扯乱的校服衣领理好:“下次别一个人待着,遇到事就喊我。”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我的班级和手机号,有事找我,高一(1)班,安序之。”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糙,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和她的人一样。陈岁和接过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能摸到纸条上微微凸起的字迹。

      安序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我送你回宿舍,剩下的值班我帮你跟老师说。”陈岁和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序之打断:“听话,你低血糖,不能熬夜。”她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陈岁和只好点点头,跟着他往宿舍走。

      宿舍楼下的路灯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序之走在她旁边,脚步很慢,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看到她们,会好奇地多看两眼,安序之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陈岁和偷偷看她,发现她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

      到了宿舍楼下,陈岁和停住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安序之“嗯”了一声,却没走,只是看着她:“上去吧,记得把热水袋捂好,别着凉。”陈岁和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见安序之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她挥了挥手,安序之也挥了挥手,嘴角似乎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回到宿舍,陈岁和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热水袋,还是暖暖的。她摸出口袋里的纸条,展开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遍遍地看上面的字迹——“高一(1)班,安序之”,还有下面那串手机号,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道数学题的答案。她忽然想起刚才安序之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热水袋的夹层,好像有张纸。她疑惑地把纸抽出来,是张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小纸条,上面是安序之的笔迹:“有事找我,高一(1)班。别怕,我在。”字迹比之前那张纸条更温柔,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圆圆的,带着点可爱的笨拙。

      陈岁和看着那张纸条,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把纸条小心地夹进自己的语文笔记本里,然后抱着热水袋,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又看到了安序之,他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颗葡萄味的硬糖,对她笑着说:“别怕,我在。”

      第二天早上,陈岁和醒来时,热水袋已经凉了,但她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她穿好校服,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然后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她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一个同盟,一个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挡在她身前的同盟。

      军训剩下的日子里,安序之总会时不时出现在初中部的训练场地。有时是帮教官拿东西,有时是路过,每次都会给陈岁和带点东西——有时是一颗葡萄味的硬糖,有时是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有时是一张写着“注意防晒”的小纸条。陈岁和每次都会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硬糖的糖纸攒了满满一抽屉,矿泉水瓶上的标签剪下来夹在笔记本里,小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文具盒里。

      有一次,陈岁和在训练时不小心崴了脚,安序之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帮她脱鞋检查脚踝。她的手指很轻,触碰她脚踝时,陈岁和忍不住疼得抽了口气。安序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忍忍,我帮你揉揉。”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按在她的脚踝上,力道恰到好处,慢慢缓解了疼痛。周围的同学都在看她们,陈岁和的脸红红的,却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看着安序之认真的侧脸。

      安序之帮她揉完脚踝,又扶着她去了医务室。校医给她敷了药,让她休息两天。安序之把她扶回宿舍,又去食堂帮她打了饭,还帮她向老师请假。那两天,安序之每天都会来宿舍看她,帮她带作业,给她讲军训时发生的趣事。陈岁和躺在床上,听着安序之的声音,觉得崴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军训结束那天,学校举办了汇报表演。陈岁和站在初中部的队伍里,看着安序之作为高中部的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她穿着笔挺的校服,手里拿着发言稿,声音清晰有力,透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陈岁和仰着头看她,觉得他好像在发光。

      汇报表演结束后,安序之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军训结束了,给你的。”陈岁和接过礼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用绳子编的小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葡萄形状的珠子,是葡萄味硬糖的颜色。“我自己编的,可能有点丑。”安序之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陈岁和笑着说:“很好看,我很喜欢。”她立刻把手链戴在手上,正好合适。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陈岁和和安序之一起走在校园里。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学生。陈岁和时不时会偷偷看安序之,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军训虽然很累,但因为有了安序之,变得很美好。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安序之停住脚步:“我要去图书馆看书了,你呢?”陈岁和说:“我也要回去写作业了。”安序之“嗯”了一声,看着她:“记得按时吃饭,别再低血糖了。”陈岁和点点头:“知道了,你也是。”安序之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图书馆。陈岁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口,然后摸了摸手上的小手链,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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