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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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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渡嫣其实跟卫二老爷和卫二夫人长得也不是很相像。
她有一双三白眼,得意的时候眼白一翻起来,倒的确应了戏文那一句白眼狼。
此时卫渡嫣脸上的兴奋都快遮掩不住。
她寻来的,可是她哥哥卫雪酝自南边带来,如今大祈都少有的南珠。
黎渡姝还能有什么礼物,能盖过她。
倒是忠义伯府裴二爷难得仗义直言,“黎大小姐才刚合离,又是客人,
“囊中羞涩的话,略尽些心意就好,倒也不必攀比,我裴府,不是那种看人下菜碟的。”
裴二爷的话,引得旁边女眷一片窃窃私语。
要知道忠义伯府本就跟将军府有婚约。
将军府原本要嫁的人选,可是黎渡姝。
忠义伯府这边原定的也是裴二爷,不知怎么的,后面就换成了裴大爷。
恰巧黎渡姝合离后又能重新嫁,莫非,这裴二爷对她有意不成。
心地善良之人自然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大部分爱搬弄是非的女眷倒是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将军府两个女儿都嫁到忠义伯府里,倒显得有些奇怪。
养女和亲女儿都跟忠义伯府结亲,那到底给亲女更胜一筹,还是两人如出一辙。
“裴二爷所言有理,”没有顾及旁边风言风语,黎渡姝朝裴二爷行了个礼,
“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但此番能来伯府参加冬日宴,妾感激不尽,
“虽备的是薄礼,但也略有几分意思,不过,是逗众人一乐罢了。”
卫渡嫣明显脸上不服气,见赵二夫人无数次递眼神,她才终于消停下来。
可当送出南珠在场一片惊叹赞赏之声响起之后,卫渡嫣的心就高高飞起来,如风筝一样飘荡在空中,再也牵不住了。
“姐姐,你到底备了什么礼物呀?既然说有趣,那不如拿出来,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卫渡嫣见众人视线都在黎渡姝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好奇探究,心里一阵爽快。
而貌似正如她所想,黎渡姝眼帘垂下,手紧紧攥帕子。
看样子,像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哎呀,”卫渡嫣帕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一脸不好意思,
“是妹妹不好,忘了姐姐囊中羞涩,拿不出好东西了,
“没事儿,姐姐有心意就行了,大家都不会怪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有些人看看黎渡姝,瞄瞄卫渡嫣,目光在两人之中逡巡,生出别样心思。
黎渡姝虽说是大小姐,终归是养女。
卫渡嫣才是正牌千金。
再者,忠义伯府跟将军府有婚约的,也是卫二小姐。
当即就有几个谄媚的,上去拍马屁,“卫二小姐蕙质兰心,对不如自己的姐姐都这样好心,
“不愧是跟伯府大爷有婚约,真真是模范宗妇呢。”
习惯拜高踩低的另一位尖酸刻薄道。
“黎大小姐就算没什么东西,给大家看看总无所谓吧,这样藏着掖着没意思。”
分明只是几个人你说一句,我搭一句,在场的风向却好像悄悄已经变了样。
最后还是忠义伯府裴夫人出来打圆场,“好啦,礼物或轻或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意,黎大小姐,既然大家这么想看,
“那,你拿出来给大家一观便是,放心,没人会取笑你的。”
而这场闹剧自始至终,卫二夫人坐在高位裴夫人旁边,端得一脸微笑,底下却藏着恶毒心思。
黎渡姝却像看不见卫二夫人和卫渡嫣小心思似的,犹豫几瞬,一抬手。
明月跟几个婢女将一副绣品抬了上来。
此时乌云遮日,朦朦胧胧,众人眯眼,看不太清楚,但又不好意思向前凑。
还是卫渡嫣惊呼一声。
“姐姐,你这份礼物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朴素不说,竟然还这样羞辱裴老夫人!”
卫渡嫣说话间隙,那副绣品也被抬上来,放在屋子中间。
待看清上面的东西,不少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裴老夫人满门忠烈,战死沙场,是托孤到忠义伯府的。
虽跟伯爷两情相悦,但如浮萍一般漂泊无依之苦却始终缠绕着裴老夫人。
黎渡姝才跟赵三爷轰轰烈烈闹一场合离。
居然就敢呈上浮萍,嘲讽裴老夫人。
特别是浮萍旁边居然还有一只野鸡,羽毛杂乱。
莫非,黎渡姝是在嘲讽裴老夫人出身低贱,不配当宗妇不成。
众人看黎渡姝的眼神几经变换,有几个变成震惊,但她们都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开口斥责。
还是卫二夫人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清了清嗓子,威严道。
“姝儿,”她情真意切,听起来就像母亲对女儿的谆谆教诲,
“我知道把你的婚姻换给嫣儿,你心中有恨,但,你也不能在裴老夫人生辰当日,
“弄这种东西来羞辱人家,这不是我们将军府的家规,
“趁现在还能挽回,快跟裴老夫人赔礼道歉,不然,
“就算是我在这儿微薄的几分面子,恐怕,也保不住你了。”
卫二夫人语气恳切,脸皮厚度乃京中少有,不少人开始扼腕叹息。
看来,养女终究不如亲生女儿好,居然广庭大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有几个资历老,爱八卦,小声给其他女眷说卫二姑奶奶的事儿。
有几个爱憎分明的,感叹,“将军府世代门风好,怎么尽养出白眼狼。”
不管是众人冷眼,嘲讽,抑或是谩骂也罢,黎渡姝坐位子,脸上的微笑变也没变。
她缓缓起身,朝高位行了个礼。
“老夫人、裴伯爷,这绣品,就是妾送给伯府的生辰贺礼,至于妾是何用意,
“将这幅绣品搬到外头,日光一照便知。”
“姐姐弄这么多由头,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吧,”卫渡嫣装模作样叹气,
“哎,还请各位不要见怪,我这位姐姐毕竟有些小家子气。”
“好了,说来说去的,就依这位小姐的话,将东西搬出去,看看。”
卫渡嫣正想反驳。
外头哪有阳光。
一看是裴老夫人发言,只得吐吐舌头,算了。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表面心直口快,实则借刀杀人的叫起来,
“若是没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恶意,这可不能纵容。”
做第一个出头的人很难,但在后面附和却很容易。
因为几乎不需要承担什么代价。
所以很快就变成吵吵嚷嚷,声讨一片。
“啊——快看,那是什么?”
一道声音打破嘈嘈切切,直冲众人脑门而来。
卫二夫人皱眉。
怎么还有人打乱计划。
她一往外望,也是直接愣住。
日光下,那一副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绣品缓缓生长出血肉。
一朵美丽莲花旁,静静站着白鹭,莲花层层绽放,淡粉色花瓣迎风摇曳,白鹭悠然,相映成趣。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五色丝线浮动的美丽画卷,跟方才灰扑扑浮萍是同一个东西。
“一鹭莲升,”裴老夫人爽朗笑声自高座上传来,明显是高兴,
“黎大小姐有心了。”
裴伯爷捋了捋自己下巴的胡子,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也点了点头。
眼看忠义伯府两位当家人都对这幅绣品表示出赞赏,并且这幅绣品的确也大变样了。
大多墙头草见风使舵,连忙倒向黎渡姝。
像是怕黎渡姝听不见似的,赞赏一句接一句,“黎大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常人难以企及。”
“要我说,黎大小姐才是京中贵女呢,单单这幅绣品,就算呈到宫里,也不为过。”
“那可不,就算是圣上,说不定也没见过这种奇迹,倒是让我们在伯府见到了,真是三生有幸。”
只有卫二夫人和卫渡嫣真情实意傻了眼。
那不起眼的一副绣品,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这种她们高不可攀的模样。
众人惊叹之余,黎渡姝缓缓起身,朝上位一礼,“老夫人、伯爷,
“妾敬重伯府中人的品格,这才特意用了一种较为新颖的方法贺寿,
“这种绣法是妾借鉴古人,所开创出来的新绣法,在日光之下,彩色丝线所绣的内容才能被看见,
“如今这种绣法,已经被云裳坊绣娘所掌握,各位若喜欢,可以去云裳坊瞧瞧,
“各位没有猜错,上边这幅图案并不是浮萍,而是莲花和白鹭,象征一鹭莲升,
“贺伯府世代清廉,祝伯府平步青云,世代忠良皆得所愿。”
裴老夫人自裴老爷子逝去后,在伯府也是说一不二,她放下一杯热茶,感叹道,“黎大小姐,
“被千夫所指还能保持镇定,倒比旁人更像将门之女,老身欣赏。”
仿若,从一个女孩身上看到当年长公主的风姿。
裴老夫人微微摇头。
她可能真是老了,竟开始思人。
人之间就不能比,卫渡嫣脸上微暗,这是老夫人在给没过门的她下马威?
“老夫人谬赞,母亲、妹妹,”黎渡姝在众人歇声刹那,目光缓缓跟她两人对上,
“在未知事情全貌之时,刻意打压,引导众人诋毁将军府之人,难道,
“这就是将军府给二位教的规矩?恕姝儿,不敢认同。”
女子话语细声细气,像是被欺负之后,想讨一个道理。
可落在卫渡嫣耳朵里,就跟催命符一样。
怎么偏偏是黎渡姝在伯府出风头。
不仅展现了新的绣品,甚至还给云裳坊,都免费赚了一波眼球。
她这样显眼,裴家人会不会更喜欢她。
然后把联姻人选换成黎渡姝?
不行,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
“没有,姐姐怎么能信口雌黄,我和母亲哪有说你,我们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如此不敢当,这就是将军府教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