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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歹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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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来这话是谁说的人都已经低下了头,不敢伸头伸脑去望。
只有几个年纪小,或者身份在京城里排不上号的才伸着脖子去看。
眼见是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他们悄悄拉了拉同伴袖子。
“诶,”有一个人自以为挺隐蔽,实际声音半点不小,
“那说话之人是谁?为何他一说话,其他人就没声了呢。”
同伴:……
你看你说话,大家不也没声儿了吗。
当着别人的面不惧同问,求知若渴也不是这么用的。
所幸那道能将人生生剜了的目光没有朝这边来,想是没怪罪。
同伴知道自己这朋友是个死心眼的,不解释,他估计还要闹出事来,于是扯他袖子,附耳道。
“那就是前不久打了胜仗回来,保卫了我们大祈江山的卫家军主帅,卫国公卫寒霁。”
“卫国公”这三个字,如今代替前朝暴君,成为了京城及较为富庶之地,能制小儿夜啼的代名词。
不过在那个较为实心眼的人家里,家人是这样告诉他的,“卫国公保家卫国,
“若是没有他,我们的疆土就要叫那西域贼子占了去,我们该敬他,但不应该怕他。”
于是乎,在同伴惊悚眼神之中,那人双手一拱,堂堂正正朝卫雪酩行礼。
“晚辈柳丰年,拜见卫国公。”
更令他同伴惊讶的是,卫国公居然真的往这边撇了一眼,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小插曲并没有改变大多数人跃跃欲试,要看清楚那一对男女是谁的想法。
武僧把那俩人抓鸡仔一样,拎出来,不少人挤开前边碍事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瞧。
结果又是熟面孔。
脸上沾了不少口脂的纨绔朝众人懒懒散散一拱手,“各位,佛门种地,我原本不想扰了大家清净,
“可是这女子好生无赖,我端坐在房间念经文,她竟一点脸也不要,扑上来,就撕我的衣服。”
众人,包括赵惜,顺着纨绔的手望过去,心一下子跳到了舌尖。
那女孩身材矮小,看样子绝没有及笄。
而她此刻衣裳被撕开了好几条,即使武僧用力按着,她也不断扭动身子,眉眼呼出一种诱惑气息,倒像是中了某种药。
黎渡姝的声音就在这时淡淡响起来,“若是我没有猜错,赵三爷下的,就是这种药。”
“药?”人群当中发出一阵低低呼声。
先前君主暴政,猜忌臣子,美其名曰赐药给众位臣子。
实际是一种慢性毒,必得每个月服用解药才能做数,不然发作时痛彻心扉,危及性命。
这还是一位年长岁的老臣一命呜呼,众人才了解到这冰山一角。
自此,人人自危。
众位臣子再也不敢直言,而是揣测圣上心意,免得一着不慎说错话,毒发身亡。
在当今执掌朝政之后,严令限制各种药品的使用,郑重承诺,不会再出现药物伤人事件。
赵惜若真被指控用药伤人,不仅是违法律法,简直要激起民愤。
“唔,”现场一阵倒吸凉气,倒是寂静得落针可闻,而赵惜张嘴,眼睁睁看赵妍撅嘴撒娇,
“快点的呀,本小姐好难受。”
即使再也不愿承认,面前女子再没有个正形,赵惜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管亲妹妹。
他眼珠一转,当即哭天抢地,把外衫一脱,裹到赵妍身上,“哪个杀千刀的给我幼妹下药,
“简直是丧尽天良,我幼妹尚未及笄,下这种药,不怕自己断子绝孙吗!”
虽然不是声音高就有理,但音量大至少能吸引不少目光。
一时间众人好像风中摇曳的竹竿,时不时偏向这边,又倒向那边,有些摇摆不定。
然而,黎渡姝却不是摇摆不定的那一个。
她轻拍一下手,明月从后边走上来,“赵三爷,先别急贼喊捉贼,且看看,
“你用来下药毒我的,结果药下到了你妹妹身上的茶壶。”
赵惜目眦欲裂,“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它明明……”该被接头之人毁去了才是。
场面越发混乱,然而不少人被这茶壶的出现又吸引了注意,犹犹豫豫,看赵惜的眼神也不那么同情。
“住持请看,”黎渡姝微微偏头,不知为何,她并不很想对上卫雪酩的视线,
“这茶壶看样子跟寺里用的并无分别,实际里头大有玄机,若是按下这个机关,
“倒出来的就是掺了药的酒,若是不按这个机关,倒出来的就是清酒,您可派人查验。”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赵惜牙齿都快咬碎了。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闻音阁里面买来的物件。
怎么可能黎渡姝只看了一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它的用途。
“这种东西古籍上有记载,”黎渡姝轻轻揭过,绝口不提自己跟闻音阁的关系,
“赵三爷平时喜欢舞刀弄枪,不知道书上有记载,那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赵三爷一副直肠子起了害人之心,实在令人痛惜。”
赵惜不敢置信看着近在眼前,容貌姣好的女子。
黎渡姝令他感到陌生,极其陌生,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直入肺腑。
黎渡姝不是心悦于他么?
若不是黎渡姝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守三年活寡。
那既然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黎渡姝为何不按他的想法行事。
既然猜透了,那私下解决不比闹上台面的好?
黎渡姝眼睛慢慢垂下,遮住眸底最后一抹失望。
可赵惜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骤然大叫,“等等,这个香囊,这个香囊它就是黎渡姝给我的,
“要我去帮她约人,你们看,你们看啊!”
江叔劈手一夺,倒的确看出这香囊像黎渡姝惯常用的,心下一沉。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接过香囊,轻轻一翻。
众人眼眸亮了亮,究竟是双面绣香囊,样式精美,实为罕见。
“赵三爷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卫雪酩轻轻把香囊也递给住持,眼眸意味深长,
“请住持查看,香囊右下角那个小字是什么。”
国公之言,住持哪能不听,连忙眯着眼,在旁人灯火之下仔细一瞧,看了又看,才谨慎道。
“是一个‘妍’。”
赵惜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此时有一个小沙弥悄悄凑上来,在住持耳边说了几句话,住持瞳孔微缩,眼尾狠狠按下去。
他转向赵惜,“这位香客,你一开始就诬陷他人,难不成是为了遮掩令妹做的丑事?
“抱歉,本寺地方小,容不得你们这两尊大佛,来人呐,把这两位请出去!”
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武僧沉默执行命令,他们手握棍棒,围赵惜和赵妍转了一圈。
“慢,”男人嗓音矜贵,仔细听,带了一分慵懒,但大家都不敢不把这懒散的话不当回事儿,
“事情还未查清,只在寺院私通是一种处罚,若同时牵连下毒,涉及谋害他人性命,就另说。”
住持眼珠子一转。
“一切自然是由国公做主。”
主持朝卫雪酩一躬身,将自己所掌之权拱手相让。
笑话,这位可是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煞神。
若是惹了他,别说这个住持之位还是不是他做,估计整个五福寺都不得安宁。
毕竟,这位可不信什么神佛。
再说了,此事扑朔迷离。
若是想掩盖,也能说过出去,但在场都是贵客,愿不愿意闭嘴,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有哪几个嘴不严的,一高兴把这事抖搂出去,到时有人追查过来,他这个住持也不用做了。
“都等一下,”住持能屈能伸,不愧他体型圆润,处事跟他的头一样光滑,
“你们都听国公吩咐,国公不许人走,你们都把人看紧喽,
“若是这些人跑了,到时国公问责我也保不了你们。”
那几个武僧不善言语,但都握紧手中的棍棒,狠狠朝卫雪酩的方向点了个头。
围观之人大都倒吸一口气。
这看起来是要严查,可能还牵涉到人命。
他们留在这儿,或许能看场好戏,但若是把自己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有几人猫腰,悄悄往外面走。
其中那跟赵妍一起被揪出来的纨绔也大摇大摆迈步,准备往外去。
“拦住他。”卫雪酩吩咐。
一道命令下来,七八个武僧一次排开,围成半圆形,挡在了那纨绔前边。
“国公,误会,误会,”那纨绔摆了摆手,
“这压根就不是淫事,那女子心悦我已久,特地约我出来,
“在五福寺见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呢,
“岂知她被人下了药,我都没心思了,弄都没弄她,全都是误会啊。
“再说了,这货不对板,约我出来那人,可没说她尚未及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连那一些抬腿转身准备走的人都纷纷停住脚步,互相对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分迷茫。
怎么除了下毒,还有别的事儿被翻出来。
有几个大胆的年轻气盛,干脆也不走了。
思来想去,这件事儿也落不到他们头顶上,看戏看全套,回去也好说,免得说一半被人打。
“我好热,”一道刁蛮声音传过来,再一看,武僧一个没注意,赵妍伸手拽住纨绔革带,
“你刚开始不是还很欢迎我的吗?本小姐命令你,不许走!”
天色过分暗,那纨绔一时没看清,此刻在火把及宫灯映照之下,认清了赵妍面容,大吃一惊。
他转向赵惜,一脸难以置信,“赵三爷,你约我前来,告诉这里有心悦我的人,
“说的就是你尚未及笄的幼妹?到底是谁心肠歹毒,我看,歹毒的人是你!”
黎渡姝一脸麻木。
因为一只有力的手,轻轻牵住她袖子底下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