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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众叛亲离的首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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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两边的青铜烛台摇曳不定,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入雕花窗棂,将首领脸上的油彩吹成诡异的青紫色。他捏着白子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始终无法落子——三皇子指尖摩挲的玉扳指正泛着冷光,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亲手塞进他靴中的匕首。
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溃烂了,她有理由怀疑三皇子是故意的,他不引开海匪,反而在这邀请他下棋,却也不揭发她,是什么个意思。
三皇子让了首领最关键的一步,首领赢得仍有些勉强,首领看不出来自己被让了,只觉得很高兴。
“三年前,我从侍卫营逃走,是三皇子您给我指了路,从此落草为寇。只是随着我们队伍的壮大,还是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半年前您叫我买武器对抗朝廷,原以为可以鏖战数年,没想到朝廷的死士狠辣无情,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偷袭了我的兵器库,致使我们不战而败,如今,我只期望守住现在的兄弟和财宝。”
面对朝廷不留活路的进攻,惯于欺压弱小的海匪首领显得有些无力,他心里明白,三皇子向来只认钱不认人,一定是他泄露了许多机密。可是,责怪的话他没有资格说,他的后路还得靠他争取,如果轻易与他起冲突,自己只会死得更快。
“真是可笑,当初我教你如何谋生,是劫富济贫,而非欺压百姓,如今反倒怪起了我,简直是不可理喻。”三皇子舌灿莲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人把这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凭着首领对三皇子的了解,他以为三皇子对朝廷猛烈的攻势一定会有所准备,他也想好了再让几分利给他,刚刚只是想给个下马威,不至于被欺负得太惨。可是他错了,三皇子非但没有趁他落难狮子大开口,而是想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此刻屋子里所有灯都点着,可不知为何,首领仍觉得害怕,好像暗处有什么人正盯着他。
“再下一盘吧。”三皇子显得很有兴致。
首领明白是自己刚刚的下马威惹恼了三皇子。吴艾琳也恍然大悟,自己根本不用躲起来,执棋人是眼前这个外表草包,心机深沉的三皇子。
“刚刚多有得罪,三皇子,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首领话音未落,吴艾琳面前的一盏灯的油芯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火焰一时窜得老高,把她吓得忘记走出衣柜。
“什么人?”首领朝外面大喝,“谁在外面?来人!”
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回答,窗外只有海风的呼啸和海浪拍打在船上的声音。
首领纳闷又奇怪,不由提高了音量:“我说人呢?都去哪了?这帮兔崽子!”
依然没有人回应。
首领大怒,正欲起身查看,三皇子手中的棋子却摔在了玉雕的棋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是齐刷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吱呀”一声,一堆人将首领围住,为首那人手持利剑指向了他。
首领肥胖的身躯团成了一滩水,整个人如遭电击,脸色煞白。
他的义子竟然带着一半的兄弟攻打他?这么些年的悉心教导竟然喂出来一只白眼狼。
三皇子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那义子就往他身边靠去。
首领望着义子冰冷的剑尖,恍惚看见幼时在王府偷糖葫芦的孩童。那时三皇子抱着他笑道'小阿福将来是要做海上的王',可如今剑锋所指处,正是他心口那道曾被三皇子亲手缝合的旧伤。
“你,你们,到底为什么?”三皇子无瑕欣赏首领狰狞而恐惧的脸色。
义子向前一步,利落地困住首领冰凉颤抖的手脚。
“义父啊义父,你该不会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无知的孩童吧。”
“你……到底为什么?我对待如亲子。”
“是啊,你待我如亲子,是因为……你杀了我的亲生父母!”在义子满是怒火的眼神中,首领只觉得悔不当初,喃喃道:可是我真的把你当儿子养。
“那我就给你留一个全尸,当做还你的养育之恩。”
首领爆发出凄厉的叫声,本能地想要反抗,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在数把利剑的攻击下,才挣扎着倒下,“都是命……”他的话随着他的血流失殆尽,却至死都没有流泪。
“一方恶霸成就下一代海匪首领,也算死得其所了。”三皇子用脚踢了踢首领的身体,示意新一任首领把他的头割下。
“可是……我们好歹是父子,就不能留他一个全尸?”在三皇子目光的逼迫下,他挂着两行热泪,将首级包裹起来,递给一旁的随从。
“杀都杀了,还装什么?”三皇子打开衣柜门,把首领的脑袋扔进了吴艾琳怀里。
吴艾琳摸到令牌内侧的微型凹槽,暗格里藏着半阙染血的《长恨歌》残谱。当三皇子将首级扔进她怀中的瞬间,谱纸上‘君王掩面救不得'的墨迹突然渗出暗红,如同她后颈尚未结痂的鞭痕。
“给你解决了,作为交换,当我的侍卫。”
血淋淋的包裹、刺眼的光、浑身的疼痛让吴艾琳有些恶心,她抑制住想吐的冲动,点了点头,将玉牌交给了三皇子,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三皇子府。
“醒了?醒了就去挑水,明日宴请宾客,缺人手。”微微睁开眼,吴艾琳就见到一个老婆婆站在窗前,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有水吗?”
“哟,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姐姐,你醒了。”眼前的女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摸摸她的额头,“不过还是有点发烧,来去,先喝口水。”
随着甘甜的水进入喉咙,她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你是船上那个?”
“是我,我昨日被三皇子发现没有干活,三皇子怕我跑路,就四处寻我,才在河边发现昏迷的我。”
“他为何要寻你?”
“因为我是签的卖身契,是不要工钱,包吃包住,所以他怕我跑了,增加成本,你看,这月满楼就是他开的酒店,生意可好了。”女孩起身打开窗户,柔和的阳光洒了下来,入眼是一片田野风光。
“你说这是酒楼?”
“是啊,这是三皇子设计的风格,名满京城的月满楼,你竟然不知道?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我叫小念,姐姐,你叫什么呀?来这里也是当苦力的吗?”
“叫我艾琳就好,只是见你这般……倒像是娇养的小姐。”
“其实,我父亲是罪臣,全家流放,我原名沈念娇,乳名阿娇,被三皇子救后,就改名小念。我在这里也只是做一些杂活,并不算累。三皇子人真的很好的。”
“艾琳姐姐,姐姐……”吴艾琳被小念摇晃着,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说你这些日子就先跟着你干活吧,三皇子看到有人不干活还是会很生气,你在我身边学一学,看一看就好。”
吴艾琳轻轻点了点头。
只觉得自己脱离了苦海,好像双脚踩在云端,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小念的工作像是一个行政,三皇子举办的宴席都是她来负责,月满楼是连锁酒店,开在很多地方,去到什么地方宴请宾客,都要做好预算,理清所需车马、宴会人数,准备请柬、商议菜品和住宿,这些看似简单,却有很多细节。
这天吴艾琳跟着小念没吃午饭就去踩点,看着成片的花海,只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小念检查完客房,又在一旁询问包厢内的屏风和演出台是否安置妥当,又觉得位置太挤,飞鸽传书和三皇子再次确认人数。
原本二人安排好就是要走的,只是这次三皇子好像终于记起了她,在信里说要给她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