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替身》十有九溺

6、006

　　《伪装替身》by十有九溺

　　首发/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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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苏眠的心肺都要炸开了，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看到导师打来电话告诉她取消读研资格，又好像已经看到了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苏淑丽的不检点，那些看不到头的黑暗突如其来的笼罩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也跌进万丈深渊。

　　她突然感到胃里翻汤倒海，突然感到无法克制的想吐，司机是个中年女性，注意到她神色不太对，立即停了车，“小姑娘，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晕车了？”

　　苏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难以维持，她猛的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冲到绿化带，弯着腰干呕。

　　她午饭吃的不多，此刻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惧，胃里疯狂翻涌，也只是吐-出来一些酸水。

　　中年女人拿了一瓶水和一包抽纸过来，有些不安：“小姑娘，是不是我开车太快了？喝点水漱漱口吧。”

　　“……没有。”苏眠脸色煞白，她勉强直起身子，慢慢的说：“谢谢，我没事，走吧。”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苏眠却已经深陷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她盯着车窗外飞快流逝的光影，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各种不好的事情，可大脑却无法克制的去想那些糟糕的画面。

　　她忽然仰起头，用掌心捂住了眼睛，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一些稀稀拉拉的晶莹已经透过指缝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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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眠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提心吊胆的生活，她找了一份辅导班的兼职，又找了一份家教，试图用繁忙来填补内心的害怕恐惧，可无济于事，当深夜来临时，她在阁楼的那张小床上冷汗津津的被噩梦惊醒。

　　她喘着气，抓起手机，心惊胆寒的去浏览本地的新闻，又或者去学校论坛疯狂的刷新最新的帖子。

　　她怕。

　　她真的怕陆庭渊把那些照片公布出来。

　　她承认，她根本无法承受别人的那些目光。

　　这样堪称折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份通知书发放，她依旧惴惴不安。

　　当陆永盛打来电话的那一刻，苏眠突然悟了。

　　她应该去见陆庭渊一面，无论他想怎么样，他想怎么做，她必须要见他一面，她受不了这种头顶悬着炸弹的日子。

　　意外的是，这次吃饭没有陆庭渊。

　　陆永盛冷哼道：“还以为准备留学就能懂点事，结果放假了更不着家了。也不知道天天在外面瞎跑什么，我看他哪天非得捅个大娄子出来。”

　　苏眠食不知味的扒着眼前的饭，含糊地说：“他会懂事的。”

　　陆永盛似乎一点也不想多提陆庭渊，转移了话题，幽幽叹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上来了，我最近这两年感觉越来越孤单了，要是庭渊去了国外，又得个三五年不会回来，到时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别说知冷知热，身边连个吃饭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眠顿了顿筷子，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犹豫着，“陆叔叔……”

　　“所以我打算结婚了。”陆永盛的一句话彻底噎住了苏眠的话，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苏眠惊愕的神色，自顾自的说：“我结识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女人，我想我很爱她，应该给她合法的婚姻。”

　　苏眠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在苏淑丽去世的那个冬，陆永盛认识了一个叫李媛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三十岁出头，或许是知性儒雅，又或许是体贴温柔，总之，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断断续续的交往约会，在认识了将近两年的今天，他们决定结婚了。

　　这是陆永盛口中的版本。

　　苏眠垂着眼听着，脑海中却冒出来一个想法，是不是在苏淑丽没有去世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就像陆庭渊的母亲没有去世之前，苏淑丽和陆永盛在一起那样。

　　“……本来没有计划要结婚领证的，但她那边觉得没有安全感，我跟她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几天见一下双方父母，然后领个证，简简单单吃个饭，就不举行婚礼了。”

　　苏眠终于回过神，“……哦，恭喜。”

　　她忍不住，又问，“陆……庭渊他……知道吗？”

　　“没跟他说呢。”陆永盛不甚在意，“这是我和阿媛之间的事情，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苏眠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好默默的吃饭。

　　陆永盛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小琴去世的这两年，我也过了两年的孤寡生活，也该去找伴侣了。庭渊年龄小，一提起这些就大吵大闹不允许我找新人，可我是个男人啊，哪个男人不希望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我看就算我一辈子不结婚，他也不满意，他总觉得我亏欠了他母亲，可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又不能掌控……”

　　他还在说，苏眠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纵然和陆庭渊见面不多，纵然对陆永盛了解不多，可此刻她也已经窥得了这对父子过往二十年的生活模式。

　　陆永盛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父亲，都没有给予对方足够的忠贞和关注，甚至‘好丈夫’‘好父亲’这张皮也已经和他骨肉彻底融合在一起，到了今天，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突然明白陆庭渊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可对于陆永盛决定结婚这件事情，她却无法揣摩到陆庭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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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永盛的速度很快，刚刚进入七月，苏眠正在准备教材，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和地址，“我和你李阿姨领证了，中午来吃饭吧。”

　　苏眠盯着这条信息，心头五味杂陈。

　　苏淑丽疯狂想要拥有的结婚领证，可到死也没有拥有，而此刻，陆永盛轻易的就给了别的女人，并和那个女人称之为真爱。

　　她突然感到悲哀。

　　为苏淑丽？为陆庭渊的母亲？

　　她也不知道究竟应该说谁更悲哀一些。

　　中午十二点，苏眠按照地址抵达了餐厅。

　　包厢很大，陆永盛和李媛坐在一起，旁边依次坐着双方的亲属和父母，陆庭渊坐在最远最偏僻的角落，好像这一切的喜庆都跟他无关。

　　苏眠在众目睽睽之下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心里不可避免的涌起来一股难堪。

　　她的地位很尴尬。

　　苏淑丽和陆永盛没有结婚领证，她自然也算不上陆永盛的任何亲属，甚至她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来吃这顿饭。

　　陆庭渊此刻却突然冲着她摆手，苏眠看到他的唇角微动，“到我这来。”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大眼睛想看个清楚，前来放置碗碟的服务员已经顺势推了她一把。

　　苏眠只好慢慢的走过去，想了想，和陆庭渊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四个月，苏眠心脏无法克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她不安了太久，也恐惧了太久，此刻遇见陆庭渊，她居然有种想问他究竟要怎么样的冲动。

　　她借着烫涮杯子，余光悄然移到陆庭渊身上。

　　她好像从未这么近的看过他，此刻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比两年前初见时更成熟，少年的脸上已经彻底褪-去了婴儿肥，五官棱角更加犀利干脆，眉眼之间的睫毛更加纤长浓密，浑身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却丝毫没变，依旧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和冷漠。

　　她的目光太直白，陆庭渊很突然的侧过脸，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直直和她对视上。

　　苏眠心脏一下子吊到半空中，那双眼眸里蕴含的风暴竟比之前还要骇人，仿佛透过她的衣物把她剥皮抽筋彻底盯上了她的心脏。

　　她呼吸有些急促，猛然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她怕他。

　　没有任何征兆，她惧怕他。

　　和陆庭渊的短短几次见面，他身上那股气势已经足够骇人，可就像未被点燃的冰山，始终被很好的压抑着，可此时此刻，他身上所有的倨傲、冷漠、暴戾、阴翳好像成千上百倍的被放大，隐隐已经有即将爆发的趋势，让人不敢深究，不敢多想，甚至有种不寒而栗的压迫。

　　她的闪躲、怯弱、敏感、惧怕、不安悉数落在陆庭渊眼底，他沉沉的看着她的睫毛上下忽闪不定，忽然意识到其实她真的很漂亮。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这两年的见面，她其实一直都是漂亮的。

　　五官白皙，鼻梁高挺，杏眼明亮清澈，眼尾左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好像点睛之笔，完全不妖-艳勾-人，只是平添了一抹清丽纯洁，他的目光从她裸-露的白皙小臂往上移，被白色衣裙包裹的肩膀显然是单薄消瘦的，仿佛连肩胛骨都凸了出来，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了蝴蝶的蝶翼。

　　莫名的，他想到了在陆家的第一次见面。

　　少女没有来得及擦干的长发带着湿润，从深深陷下去的锁骨一路蔓延往下，他窥见了她的锁骨深刻的好像能盛下一汪水。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她真的很白很瘦，仿佛轻轻一碰一捏就能留下深深的淤痕。

　　他想，所以上次他捏她的肩膀时，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吧。

　　他知道，在他恶语相向，故意污蔑她时，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全部都是无辜和单纯，她修长纤细的脖颈全是脆弱，让人克制不住的想破坏掉、摧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