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愿坊 愿坊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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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南，淮江以南。
愿坊，愿坊，世愿归坊。
旧年，旧年，何旧似年？
叹罢，叹罢，且叹浮罢…
四合宅院空曲留，故人长行无处寻。
青衣执伞惊山黛，棠梨枝折满入怀。
世道笙箫哖去日，此间万物景碎时。
——桑穗
梨花落枝，辰月寒气是未散去的，虽有微阳同那浮光棉锦般细细绵绵铺盖于世间，临影光斑，碎碎杂杂、星星点点，但屋瓦下的阴影，依旧遮蔽几枝梨花落。
这处水边有座镇子，依山下，层层叠叠。白墙青瓦，有些许青苔悄然爬上砖路，微延至人家。家家户户的檐边上，皆能瞧见些梨花枝瓣，白的甚雪，不失风雅。
是江南一代独有恬静。
安然盛世。
慢着，
且听，
在这世间啊，最初轮转更迭中，是曾有一异事扰乱人间近乎千年的，其名——
万鬼夜游。
此事浩大，可竟追溯不出起源，查找不出古籍记载，也无人传闻。
唯一限知，是江南一处，一夜之间开启的事情。
随后——
天灾开始繁多，邪物纵横肆意……
或是人心鬼意难平险测，或是纷乱流离失所，或是粟米方田尽旱……
而这之下，一类人出身，试图改变什么。
他们初于求得自保。
尝试着打破常规，入山林野地，寻觅运用天地崎角，自然气力和草药，学着造化、修炼……
此道风靡一时，并不少数，曾皆以认为是精神寄托。
但慢慢修啊修，一些具有灵根的人，还真逐渐修出了雏形。
他们发现，这条路修到顶，可以飞升至天际成仙，不再局限于远离人间疾苦......
不过，仙，终归只是仙，竭尽所能，也并不能护全这四方……
那么后来的安定又是因为什么？
这回有民间传闻，这安然盛世呢，是有类神明眷顾的。
他拂手可翻风云，长存于天地游走，世间命数皆为他一手操写，一手塑造。
称之为——哖。
但也说，这类天地不容太多，不容到，只需一位，就够了。
闻说那位神明啊，其面容便是一清水素静，唇薄柔红，鼻挺而精巧，一双桃花眼里是湖水浅青相依、琉璃翡玉似的瞳，温和清冷，该是卷里的重彩。
不过，时年久了，他觉得…好无趣啊……人间存留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
所述的万鬼夜游，是他曾随手卷写的一折戏罢了。
谁也不知？
有趣吗？很有趣啊，好玩吗？他得想想。
……
话归话。
最后，他还是亲手了结了这场灾祸。
黎元为此供奉，仙者以其为求，佳话口口代代。
悲悯怜世、神慈济世、苍生大义...
多好啊……可他却又悔了……
不是悔了结灾祸，而是——
这一出一折，他只觉好像弄丢了什么。
可丢了什么呢？
行路难，行路难，在人间游历长行太久太久，总归是会忘事的。
……
一切被淹没，不知四季又转过了几载，悠悠年轮，直到这位神明，再次走至江南，得以重记。
好熟好熟，他突然想到，他曾经在此落了间愿坊。
世人有愿景，鬼魄有事物，因果杂事皆能处理，一坊容纳神鬼人间，最是温柔。
不知年岁，唯有少年身，于江南，归愿坊。
既然没有来处，那总得有归期。
愿坊，就在镇子角落里。
一年辰月上旬，边哖，回到了这愿坊。
记忆在模糊，在徘徊。
这日下雨，噼里啪啦，他执伞站在庭院外，安静的看着久无人烟的坊间。
旧年里故人之姿相叠。
原就是故人重游。
雨轻——雨静——
风挂过耳畔，撩起耳边未被发带束起的青丝，吹的人迷糊。
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坊一来偏，二来常年无人了，积灰似乎都快没过桌脚。
刚吱呀……一声，推开门。
“…咳咳。”边哖打起喷嚏，灰散开，四处飘舞，惹得人鼻尖痒痒，“太久了。”他轻声道，眉眼间不由的皱起，眼前是透过窗棂的细雨摇落，映照出灰尘细腻漂浮的景象。
边哖抬脚便跨进去。
外貌很典型的四合宅院，敞大，内部建造又不同别处。
他走到中庭。
好在，偏院南的梨花不受轮转影响，开的依旧，边哖心尖微触动，将手搭在粗粗的树干上，小雨润过的湿意乍凉。
他嘴里碎碎念叨：“开了啊，开的真好，我还赶上你的花期了。”
虽说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说。
像是在赴一场什么约定似的。
花似乎有所感，枝干探过来，将一朵花送到伞下，别入他的发梢，随后轻轻晃了晃枝子，邀功着。
谁说少年不簪细花？瞧瞧，桃花眼那么一流转，薄唇一淡笑，引起那刚别上的棠梨花儿一阵细微的颤动。
棠梨白瓣，不掺杂任何杂碎，好生灵动。
好生温柔相。
玩闹一这一小出，边哖得开始干起正事。
摊开掌心，伸出二指，驱动起些简单的家务，自己，则清理起卧室，大袋的药材，毒物，和些杂乱的符纸朱砂东西，随意的放置进了柜子，也不管混不混了，先放了再说。
瓶瓶罐罐，大小袋子里装着的，有蝴蝶，香水，奇怪石头，草药，暗器……他就喜欢什么都留着，什么都随意放着，以他的话说，就是：都是些小东西，总有会用上的时候。
神明的小爱好。
一切直至天边褪去一色。
零碎还有些角落和次间屋子未来得及打扫。
边哖几分随意的仰靠在院里的美人椅上，优哉游哉，看着江南晚间的天景，曾经过不知多少次。
梨花树上了些年纪，大约……也千百来岁了吧？枝干长势很好，高出院墙不少。透过层叠树干花枝，有黑檐几角在云下低喃，桑榆未满，还存浅光。
熟悉又陌生。
院子里的一切，长年下浸润灵力，以至随意一株草都有着小灵识，能在清凉的风息间小想品味。
不过，边哖打扫时无意间踩瘪了蔷薇花藤一角。
枝条本攀上小径，想来傲娇展示自己的花叶，示意自己有把自己好生养着的蔷薇，没想到挨了一踩，当即收起藤子，气呼呼似的，缩在角落里。
还得边哖一边轻轻揉花瓣，一边哄着浇灌好些活水，花苞才又按捺不住的绽放，彰显着他回来了的欢喜。
青衣在风间浮浮跌跌，丝丝凉意顺着袖口攀延。
棠梨正茂，被长风缠绕，沙沙呻吟下落了好些花。
影子却不减，不偏不斜笼罩在边哖身上，将人白净的脸侧覆上暗色。
“你说，何时来客呢？”边哖靠着美人椅，闭上眼，长吐一口浊气，面容却精准朝向阴影最深那处。
不知情的还以为会是在对着花树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愿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