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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那小公子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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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吓得脸色惨败,慌慌张张地人头捡起来重新塞回盒子里,低头猫腰就要往外跑。
“你等等!”陆翊川扣住人的肩膀,“你是谁,萧砚死了?”
那小公子听到“萧砚”两个字,吃惊地抬起头来:“你……你认识萧砚?”
这么一抬头,敖丙和陆翊川才认出来这个一脸紧张兮兮的妖竟然是莺歌。
虽然长相一样,但性格气质和他们认识的那个莺歌很不一样。之前他要么被前面排队的人挡着,要么一直低着头,导致敖丙和陆翊川一时没认出人来。
敖丙和陆翊川对视一眼——这是千年前北宋时期的莺歌?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得前后左右排队的人纷纷侧目,竟然也有不少妖族和凡尘小仙认出了萧砚。
“萧上仙死了?”
“降霄宫怎么会让萧上仙的仙体流落在凡间?”
“喂,你这只鸟妖,究竟怎么回事!”
蟹将扛着大刀赶过来,正想骂骂咧咧地训斥莺歌一顿,没想到抬头竟然看见他家三太子正排在队伍里!
蟹大将立刻就要跪地高呼“小的见过三太子殿下”,被敖丙抢先扶住了。
“诶诶诶,蟹将军执勤辛苦了,这边这个事不好处理啊,您要不交给我们,我们带这位小公子去见大太子?”
大螃蟹被自家殿下一声“蟹将军”给夸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天奶奶的他就一水族杂兵,哪敢称得上将军呢!直直被敖丙唬得连连点头,满口称是。
“小公子,有劳你跟我们先到一旁。”
莺歌懦懦道:“不知二位大人是?”
敖丙道:“我是紫微垣的星君,这位来自降霄宫。”
莺歌立刻睁大眼睛看向陆翊川:“您是降霄宫的仙人?”
“对,我叫陆翊川,萧砚是我师兄,你怎么会有我师兄的……”
莺歌紧紧抱着装着人头的盒子,声音闷闷的。
“萧砚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您不知道吗?”
敖丙最终以自己的名义担保了莺歌进入天街,莺歌说自己来天街是想把萧砚的人头亲自交给勾陈。
萧国早已湮灭于两千年的历史长河,萧氏族人其中一支迁徙于兰陵,西晋末又随司马氏南迁,在南北朝时期建立齐、梁二国,最终又被陈朝所灭,唯有曾经那棵若木还屹立在萧国故地。
隋唐之后,五代十国战乱不止,萧砚奉勾陈之命时常到人间执行任务。百年前他回到萧国故地,遇到了莺歌。
他同莺歌说到,两千年前殷商之战时期,曾有来自三千年后的龙子说他会遇到一位名叫莺歌的妖族,并与之相爱。
莺歌在此世间修行百年,好不容易才开启灵知成为妖族,正在向漫漫无期的修仙之路努力,突然有一天来了个上仙说曾有未来之人预言他们将相爱,莺歌真是想都不敢想。
莺歌当场就想啪叽一声一头撞在若木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莺歌就这样和萧砚开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交往。
萧砚来人间是带着勾陈的任务的,他化身成不同身份的人混迹于各个割据一方的国家,而他最后的一个任务是帮助周世宗柴荣收复由后晋石敬瑭割让给辽国的燕云十六州。
公元959年,柴荣亲率大军北伐,以韩通、赵匡胤等为将,先后收复瀛州、莫州等二州三关之地。
就在后周大军准备继续向前推进收复幽州时,柴荣却突然病重,被迫班师回朝,最终于六月病逝,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北伐宣告终止。
帝星也从原来的后周宗室,变更为后周大将赵匡胤,这一变化显然也是降霄宫所没预料到的。
降霄宫里关于是否继续推行收复燕云十六州分成了两派。
以萧砚为首的一众降霄宫弟子想要从助力后周转向扶持赵宋,让赵宋夺回燕云十六州。
而此时勾陈的兴趣却没有放在新生的赵宋王朝上,而是转向北方的辽国。
“我知道这件事,当时师尊的兴趣在辽国的萧绰,也就是以后在辽朝临朝称制四十年的萧太后。他认为柴荣既然没能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此后中原王朝很难再做到了。不过降霄宫并不是师尊的一言堂,师尊并不完全限制弟子们的想法和决定,师尊一直以来都希望,即便没有他,降霄宫也能通过已有的制度自行运转,承担起引导人间战局的职责。”陆翊川道。
降霄宫中弟子和勾陈想法时有冲突,这并不算谁对谁错,实践自己对天下战事的想法本就是降霄宫的修行方式。不过既然以天下为棋盘对弈,就必然要承担失败的代价。
从后世来看,无疑还是勾陈对天下战局的把控更稳健。
986年,面对北宋雍熙北伐,萧太后亲赴前线指挥,大败宋军,不仅巩固了辽朝对燕云十六州的控制,还扭转了辽宋攻防态势。
1004年,她与辽圣宗亲率大军南下,直逼北宋都城开封附近的澶州,最后辽宋双方签订“澶渊之盟”,换来了双方近百年的和平。
而燕云十六州直到四百年后才在洪武年间由明朝将领徐达收复。
降霄宫师徒之间的对弈,弟子们可谓输得彻底。
莺歌道:“萧砚他也跟我说过,对于收复燕云十六州,他并没有完全把握,特别是勾陈大帝都认为时机已误,短时间局面再难扭转。但是他和一众更加站在中原文明立场上的师弟们,仍然愿意为之一试。”
北伐简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亘古的主题,不知催生出多少慷慨悲歌,多少诗文颂词,多少千古遗憾。
“十几年前太宗组织过两次北伐,均以失败告终,他在人间的这副身体也在战争中死去,被辽军砍下头颅。”
莺歌抚摸着怀中的盒子,眼中不无悲怆。
“他自己的神魂也因为战事的失败受反噬,变得支离破碎,虚弱不堪。我在战场上把他的尸体捡了回来,想尽办法暂时护住了他的神魂,把他带回了我的隐居之所。之后,勾陈帝君来找过我,他想要带回萧砚。我拒绝了他,我不想让萧砚再回到降霄宫去。”
敖丙不语,而陆翊川却明显不解:“为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因失败被反噬受重创这种事情在降霄宫屡见不鲜,萧砚的神魂既然已经被你护住,由师尊带回宫去,师尊应该有办法治好的。”
莺歌眼眶红了,泪水在他眼里凝聚,一直都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的他,竟然在听了陆翊川的话后喊了出来:
“可是万一哪天就再也治不好了呢!他明明知道那很难,我劝了他那么多次,天下事分分合合,此时不成就等以后,百年千年,总有时机再次合适的一次,可他就是不听!”
陆翊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降霄宫向来如此,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定对,战局变幻莫测,就算是师尊当初不也没想到柴荣会突然病逝导致北伐中止吗?更何况即便是一个渺茫的可能性,对于无数人的心愿和执念来说,也是值得一试的。”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呢?突然擅自跑来说我们会相爱,又这样义无反顾地把我抛在身后去舍弃自己的性命!我只是一只小妖,离修炼成仙还遥远,更别说像他们这种有天命在身,有道途追求的上仙了。我不能理解他的执着,人类的愿望、人类的文明又与我有何干系!我只是想要他活着……”
莺歌越说越激动,蹲下身子紧紧怀抱着那颗装着萧砚头颅的盒子,平复着哽咽的哭声。
“我和帝君说,我有办法自己救活萧砚,但是我不会再把萧砚交给降霄宫了。他的神魂是我保住的,他的命是我给的,我不会再让他离开。帝君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我一颗凝魂珠,说它帮萧砚。
依靠那颗凝魂珠,萧砚的神魂可以离体存活,但行动范围有限,每天都得花费大量时间凝神休憩。我只能让萧砚那具身体不腐,却没办法救活他的肉身,让神魂回去。十几年来我托鸟族四处帮我打听办法,自己也去很多地方寻医求治,但一直没有找到。把一具已经死去的□□救活,本来就有违天道。
我也想过,如果一直没办法让萧砚彻底恢复,那我是不是不该如此自私任性?我动摇过,去找过帝君,帝君说肉身已然无法救活,只能送萧砚的灵魂进轮回,让他再度为人。
可那样的话,萧砚还是萧砚吗?他会忘记与我的一切吧?他有天命在身,又跟随了帝君千年,等他再度为人后,帝君应该还会再找到他,引他入道,让他再回到降霄宫。可他与我的一切,就彻彻底底消失了啊……
我不甘心,幻想自己终有一天能找到办法。萧砚他也是,他明明知道是我阻拦了帝君,才害得他只能一直以神魂形式存在,但他却从没有责怪埋怨过我一句。在每天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他会听我给他讲话本,陪我玩闹,他屈就我的一切喜好,也许是他也觉得亏欠我吧,我甚至自私地想,就一直这么下去也无所谓吧。
直到有一天,我在和其他鸟儿们做游戏,它们输了,必须告诉我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有一只鸟儿跟我说,萧砚一直在偷偷地向他们打听人间王朝的事情。鸟儿们问他是不是还是想离开,他说离开与否并不在他,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人间如今的情况。宋朝,辽国……原来他从没有放下。”
“那你现在带着他的头颅来天街是为什么?天街里有能救萧砚的办法?”敖丙半蹲在莺歌身前,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莺歌摇摇头:“不是,我来是来找勾陈帝君。鸟儿们这些年来帝君一直在打听哪里还有凝魂珠,恰好这次天市垣流通人间的货品里就有一颗凝魂珠,我想帝君应该会来天街。我决定好了,我要让萧砚的神魂进轮回。”
这个答案出乎敖丙和陆翊川的意料。
敖丙问道:“你决定等以后再找到萧砚,和他从新开始吗?”
莺歌听完敖丙的话凄惨一笑:“也许天上的神明上仙们总有无限的勇气敢于重新开始。可对于我来说,如果执着于这段情缘既束缚了萧砚,又让我痛苦难过的话,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认识萧砚。星君,世间之人并非个个都如你这般勇敢,愿意等到再度重逢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