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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9、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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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生死之间
深夜的原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嘚嘚的马蹄声,和小豆的轻声哭泣。
“滴答,滴答,求你了,再快点。”
滴答嘶鸣一声,强壮的肌肉蓬勃运动,它张大嘴,肺部膨胀、缩小,吸取着氧气,一刻不停的狂奔。
快点,在快点。
黑暗中,滴答的眼睛如同炬火,汗水不停落下,它已经很累很累,但是不能休息。
远处传来另一种马蹄声,它嘶鸣一声。
那头也回了一句。
它忽然停下。
“滴答,你怎么了?”小豆呜咽,“我知道你很累,我师父还在等我我们,求求你,继续跑吧,呜呜……”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得到还有摇曳的火光。
“滴答,你怎么在这儿?”赵廷宜勒马,“小豆?”
小豆一看 是熟人,哇哇大哭起来,“师父,师父,快去救师父,契丹人来了,死了好多人,爹死了,好多人死了……”
他抽噎着:“要找赵光义,师父说要找赵光义!”
契丹人,为什么契丹人会出现在丰禾村!?
滴答跪下来,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
“滴答!”小豆抚摸着它的头,发现它全身不正常的高温,“呜呜,滴答,滴答,它怎么了,好烫,它身体好烫呜……”
滴答不眠不休的跑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它已经精疲力竭。
“你呆在这儿!”赵廷宜重新上马,小豆却抓着他,“师父说要找赵光义!要找大宋官兵。”
赵廷宜脸很冷,“我就是赵光义。你呆在这儿陪着滴答。”
他伸手解开水囊,丢给小豆,“给它喂水。”
什么,他不是叫做赵廷宜吗?看着远去的背影,他大喊:“好多契丹人,你会死的!”
回应他的只有远去的背影。
“大人,契丹此次突袭,必然准备了许久,你一人去,恐怕有危险。”
赵廷宜直接将自己的鱼符丢给他,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带着它,去最近的驻军地调兵,不少于三百人,快点!”
暗卫一惊,大人竟然打算一个人会丰禾村吗?“大人,让我去吧。”
“滚,别废话!”赵廷宜头也不回,“驾!”
夜影也察觉他的着急,四蹄狂奔。
该死!
他咬紧牙关,根本就不应该回开封。
他胸前的木盒里装着一支百年老参。
若不是为了这个东西,他此时还在丰禾村,就不必这样担惊受怕。
她怎么样了?
她怀了孩子,应该会好好的躲藏起来,还有余晖和余霞,也会保护她的。
不,她不会的,她只会冲在所有人的面前,用自己手中的那把剑,保护所有没剑的人。
“驾!驾!!”他不停的催促,夜影的四蹄快出残影。
远远看到火光,还有躺在地上的尸体,大多都是老年人。
赵光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村路上狂奔。
少女全身都是血,跪在地上,村中的人挡在她面前,与那些契丹人对峙。
契丹人的刀高高举起,劈向为首的年轻人。
他们的笑声尖利,充斥着恶意。
这些蝼蚁螳臂当车,那就让他们看看下场。
“死吧!!”自己的刀还没落下,就感觉胸口一凉,他低头,一柄寒光闪闪的剑插在他胸口,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表情冷峻的男人,夺了他手中的刀,一脚踹开他。
赵光义随手将刀扔给没有武器的年轻人:“木棍可杀不死人。”
余霞看到赵光义,激动的喊了一声:“大人!”
赵光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心底一凉,又很快镇定下来。
是她没有保护好夫人,不管大人要怎么惩罚她,就算要她的命,她也毫无怨言。
她勉力站起来,加入打斗。
一刻钟,暗卫带着大宋官兵赶到。赵光义退出前线,快速来到少东家面前。
一个老婆婆正在照顾她,她身下都是血。
“为什么不给她包扎!?”赵光义将人抱在怀里,“你觉得怎么样?!”
疼,全身都疼,但最疼的是肚子。
她累的没力气说话,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血在汩汩流出。
老婆婆满脸痛惜:“她,这不是受伤的血,她……”
赵光义这才察觉到,这血的颜色实在是太淡了。
那是羊水混合了血。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才八个月吗?
为什么?
“她动了胎气……”老婆婆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孩子要早产了。”
赵光义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差点将她手臂握断,“产婆呢?!你们村子里就没有产婆吗?!”
老婆婆:“我就是产婆,她……她没有力气了。”
赵光义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他眼睛模糊,几乎看不清少女,“别睡,看着我,别睡。”
老婆婆咬牙,不能放弃。“过来,带她进祠堂!”
一个老头大喊:“她不能进祠堂!女人本来就不能进,何况是怀着……”
看到赵光义的眼神,他吓得闭上了嘴。
老婆婆伸手解开她的衣服,“热水!备热水!!”
她接生几十年,看过太多太多。
她能一眼看出女人的情况,已经没救了,除非出现奇迹。
但她真的不忍心说。
少女拼死护住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这样的伤心。
她柔声安抚,轻轻按着少女的肚子:“千万不能睡,用力,一定要用力!”
血还在不停地流,开口连三指都没有。
这个时候昏迷,一尸两命。
赵光义抱着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别睡,求求你了,别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哽咽,往日那么坚韧的一个男人,哭的像一个孩子。
他该早早说的,说对不起,说爱她。
“我爱你,求你别走……”
少东家眼睛微睁,身体的温度在消逝,连同她的意识。
她抬起手,抚摸赵光义的额头,那里已经起皮了,她伸手将整个脸皮揭下来。
赵光义已经顾不得被拆穿,满脸悲痛。
少东家却笑着,面如金纸,却微笑着,“别哭……”
赵光义将怀中的木盒掏出来,里面是整齐起成片的百年老参,他给少女塞了一片,“撑住,撑住!”
少东家咽下,好似恢复了一些力气,肚子却传来一股剧痛,她痛呼一声,下半身麻木。
传来细细的哭声。
老婆婆手里捧着一个婴儿,瘦的跟猫儿一样,血淋淋。
她喜极而泣:“生了,生了。”
但赵光义脸上却丝毫没有开心,他一心看着少女。
老婆婆忽然到抽一口凉气,那是源源不断涌出鲜红的血。她慌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想要止血,心里却明白这已经是徒劳。
赵光义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
他紧紧的抱着少女 ,恨不得将她嵌在自己的胸前,“不要,不要,别这样对我。”
往日与少女的欢笑在耳畔回响,他的心千疮百孔。
少女的手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的脸。
“啊——”
他后悔了,该死的人是他,“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本该有无数次的机会,阻止少女失去生命,他都错失了。
现在心的疼痛,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愿意用所有,他的身份,他的权势,他的命,来换回少女。
老婆婆将孩子包起来,看着哭泣的男人。
她看过太多女人的死亡,却从没见过因她死亡如此悲痛的人。
已经到了尾声,契丹人几乎被杀光。
尸体摆了一地,大宋官兵已经开始收尸。
祠堂的门口,趴着一个契丹人。
大人是吗,多少是个官儿,杀了这个人再死,也不亏!
他暴起,手中的刀直直戳进赵光义的后背。
赵光义闷哼一声,双手却始终抱着少女的身体,不愿意松开。
“大人!!”余霞大喊,一脚踹开那人,一剑结果了他。“大人,你还好吗?”
赵光义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她的身体。
丰禾村的人聚集在祠堂门口,有人低声啜泣了起来。
赵光义没半点反应,但背上的伤口却一直在流血。
余霞只能咬牙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用叠好的纱布紧紧的按住伤口,但伤口实在太深。
“大人,你不能这样,你还有孩子啊!”
孩子?他不想要,他只想要她。
【其实想写be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人果然是会变得,以前受不了be,现在反而想写be。】
三十、陈子奚
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白蓝色的衣摆随风飘动,“村子遇袭了?契丹人?”
陈子奚见人都围在祠堂门口,没看到少东家的身影,来不及多想,穿过人群,就看到祠堂中相拥的两人。
他着急的跑过去,“这是怎么了?”
余霞:“夫人早产了,血流不止,现在已经……”
赵光义抱得太紧,他根本就没办法插手。
他伸手将赵光义打晕,丢给余霞一瓶药,“喂给他。”
他处事不惊,浑身上下都带着不慌不忙的气度。
余霞不由自主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求求你救救夫人。”
陈子奚瞅了赵光义一眼,心道,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还换人了?
扣上少东家的脉门,竟然没摸到脉搏,凝神片刻,脉搏十分虚弱。
他立刻拿出一包黑紫色的粉末,这粉末磨的很细,在火光下,还闪着荧荧的光,说是药粉,但更像是矿物粉。
他直接喂给了少东家,又在腹部唰唰点了几下。。
老婆婆惊异的看着,不过片刻,便不在有血流出。
怀里的婴儿孩子细弱的哭叫,她轻轻拍着。
陈子奚叹了口气,他不过晚来了一会儿,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幸好赶上了,不然两人都得死。
又让少女含了一片老参吊命,将外袍脱下来盖在少女身上,“老婆婆,您可有照顾早产儿的经验?”
老婆婆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这可是恩人的孩子,怎么说都得照顾好了。
他抱着少女走出祠堂,为首一个村里老人忽然跪了下来,“恩人。”
随后人陆陆续续跪下,“恩人。”
陈子奚摇了摇头,“等她醒了,你们在叫她恩人吧。她现在可听不到。”
人是该救,但就不能考虑自己的身体吗?
和江晏真是一个性子的,明知有危险,但还是会去做。
晓云那小子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是嘱托他要照顾好少东家吗?
不靠谱。
那个赵廷宜也不靠谱,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至于那个背部有伤的男人,他倒是没有见过。
“陈医师,她不住客栈了,住在那边的房子里。”
“哦,是谁租的?”
“就是祠堂里面的那个男人,真是怪事儿,他脸上带着脸皮,真是看不出来。”
“那人是赵廷宜?”
“是的。”
陈子奚心道,竟然还隐藏身份,大人物?
他带着少东家前往房子,将少女放在卧室的桌子上,从怀里掏出几个药瓶,倒出几粒药,喂给了她。
余霞从外面走进来,“老爷的血已经止住了,多谢大侠。”
她背着赵光义,将他放在软榻。“您可是夫人说的陈叔?”
陈子奚挑眉,“你叫他老爷,叫她夫人。她什么时候成亲了,我竟然不知道。”
余霞对这个人着实不了解,尴尬的笑了声,随后便沉默着。
“契丹人是怎么来的?”他问。
“几个月前,来了两个外乡人,他们是契丹人的奸细,将契丹人引了过来。”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余霞抿嘴:“为了村民们屯的粮食。”
陈子奚暗叹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快到冬天,契丹游牧民族,没有存粮,不知从哪儿听到丰禾村有粮,便计划过来抢。
秋冬之际,边界常有契丹人骚扰,但他们从未深入内地,必然是有内应。
“那两个奸细呢?”
余霞道:“死了。”
门外忽然探出一个头,余霞立刻抽出剑,“谁?”
陈子奚:“晓云?”
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灰头土脸,瘦了很多。
哭着扑向陈子奚,陈子奚一脚将他踹开:“让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冤枉啊!我是被关起来了!”晓云喊道,“我发现他们是契丹人,被他们关了起来,差点死了。”
那两个奸细是不敢杀他的,因为尸首没地方处理,若放着,难免会臭掉,所有只是将他绑了个严实,塞进木箱里。
每天喂他点米汤,保证不死。
“没出息,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武。”
“不要啊,我现在虚的!练一会儿,会死的!”
陈子奚冷笑一声:“她怀着孩子杀了十几个契丹人,若不是你被契丹人绑走,早发现契丹人,她会变成这样?丰禾村会死这么多人吗?”
他扑到床边,看着少东家非常虚弱,几乎看不起呼吸起伏,心虚得看了眼陈子奚,“我,我养好身体以后,一定会好好练武。”
陈子奚摇了摇头,“哎,你呀。”
晓云心中愧疚难当,“真的,师兄,我好好照顾她,我也会好好练武。”
陈子奚看了眼赵光义:“我看是用不着你了。”
*
过了一夜,赵光义先醒了过来,一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骤然疼痛起来。
一旁的余霞小声说道:“大人,夫人没事儿,陈医师赶过来,救了夫人。”
赵光义猛然转头,就看见少女躺在床上,身上带血的衣服已经换了,晓云正在给她喂药。
他立刻冲过去,握着她的手腕,是温热的。
双眼不受控制的湿润了,余霞站在一旁,百感交集。真的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晋王殿下啊。
晓云一见他过来,忍不住抖了抖,害怕。
害怕他一剑戳死自己。
赵光义的手搁在他肩膀上,晓云立刻抖如筛糠,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呵呵,你醒了。”
赵光义现在完全不想追究他消失的事情,他现在一心只在少女身上,“把药给我。”
晓云抖着手,双手举着药碗,递给他,快步溜走了。
赵光义坐在床上,慢慢将药喂给少女。
陈子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喂完药,“你该说说你的真实身份了吧?赵廷宜。”
赵光义将碗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你不知道?”
“原本还有些怀疑,但听说你昨天调了附近驻军的大宋官兵?”陈子奚说道,“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件事情,曾经听一个江湖友人说过。不是什么重要事儿,我便忘了。”
“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字廷宜,你应该没那么大胆,去冒用晋王的名号吧?”陈子奚打开折扇,“你就是当今晋王,开封府尹,赵光义。”
陈子奚摇头,“我真是没想到,在开封听到的街谈巷议,竟然是真的。”
这些赵光义没有听过,“怎么说?”
“说你啊,堂堂开封府尹,被一名女侠用剑指着,结果你心悦于她,跟着她离开了开封……”
赵光义哼了声,大差不差,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竟然意外的说中了。
陈子奚走进门,坐在木凳上,“你怎么想的?”
赵光义想要什么?
听丰禾村幸存的人说,昨晚他哭的伤心,是有真感情,但他不是江湖人,甚至还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
皇家子弟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小姑娘,铁定是受不了。
不管是做大还是做小,都不妥。
小姑娘是自由的鸟,可受不了被困在后宅中。
赵光义握着她的手,“看她。”
陈子奚轻笑一声:“我问你你的打算,你倒是会推辞。我问你你想要她怎么做?”
陈子奚咄咄逼人。
赵光义这才抬头看他,脸色苍白,但气势很盛,“你问我我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那自然是想与她成亲。”
想每天醒来就能看到她,想同她说话。
“然后呢,将她困在后宅里磋磨?”
“我不会强迫她待在家里。”
陈子奚笑了声,“你的意思是说,她嫁给你,晋王殿下,你允许她出去抛头露面?”
恐怕整个开封都会沸腾起来吧。
“有何不可呢?”
陈子奚摇头:“那妻妾呢?哪一位王公贵族不是妻妾成群?”
他真的不想看到小姑娘因为赵光义纳妾而受伤。
“我不会。”
陈子奚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赵光义并不躲闪,看着他离开。
陈子奚不是说说而已,对他来说,悄无声息的杀掉一个晋王,或许有些难,但不是不可能。
不过啊,江晏可能真的需要来一趟了。
还有寒香寻。
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都要被拐走了,两人还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