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且听下回》是星期七

292、七情七伤求一泪6 。

　　这下一盏水灯，第五茗别提挑得有多小心，再三确定小鬼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隐藏暗线，又让隗晎帮着一起看了看，四人这才走了进去。

　　嗯。

　　仿佛是命中让他们找不到合适的魂忆一般，雨无伤被家里人打死了，风有情也被家里打死了。

　　四人回到忘川河底的时候，第五茗唏嘘道：“风有情，你确定天道没给你下什么命言吗？”

　　风有情愤懑地，也把了一根枯藤，捏在手中，道：“难道不是你的能力出问题了？”

　　第五茗叹道：“我没本事了，但隗七也曾做过一日司命，这一盏水灯，我们二人都看过，那寻常人再普通不过的一份命数，怎么到你和雨无伤身上，就能成那样的结局呢？像是强拉的缘分，不管怎样都会断。”

　　风有情哼道：“本君也好奇，不是渡情劫吗？怎么回回都像是生死劫。”

　　突然，雨无伤惊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道白光，在风有情拔起的那根枯藤下，与风有情胸口的一抹光点，相互呼应地闪烁。

　　见状，风有情脚尖一踢，一块发光的坠子，自墓碑缝隙的泥沙里浮起。

　　他浅浅伸出手，那坠子便自动找了过来。

　　隗晎打量，道：“风真君以前来过忘川河底？”

　　第五茗眯眼道：“嗯？他以前就入过忘川河？”

　　往上一凑，熟悉的玉珏样式，落入她的眼中。

　　她骇然道：“雨田心玉。”

　　雨无伤眉心拧在了一起，嘀咕道：“原来是落到这里来了…”

　　有一些碎片记忆，闯入风有情脑海中，他拿着雨田心玉的手一转，质问雨无伤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雨无伤支吾道：“是…你给我的。我不小心落在河里了。”

　　第五茗这才注意到风有情的心口有东西在闪烁，抬手指了过去，道：“风有情，这是怎么回事？”

　　风有情不解地垂下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伸手入衣里，摸摸索索，须臾，掏出了一颗晶莹的珠子。

　　珠子上的光一闪一闪，似见了雨田心玉十分欢喜，那光辉都在向雨田心玉而去。

　　风有情看向雨无伤，道：“这好像是你的，也正是因为这东西，本君才想要找你求证那些传言。”

　　雨无伤生伸出双手，接了过来，细细触碰。

　　在冰凉的河水里，她感触到了一丝温热。

　　浑身一震，她诧异道：“是我的一滴泪，还是热的。”

　　闻言，第五茗好奇道：“我看看。”

　　雨无伤递了过去，第五茗刚拿到手上，便被烫得抛了出去，泪珠借她的力道，正好砸向了风有情手中的雨田心玉。

　　一刹那，泪珠欢喜，润化成水，包裹住了雨田心玉。

　　然而，雨田心玉却没有接纳泪水的亲近，像是在抗拒，泪水受力而爆，迸发出巨大的光芒。

　　隗晎一时不察，牵住第五茗手，和勾住风有情的神力被光芒震开，四人因这突来的动静，让河水卷了去。

　　第五茗先是惊喜，随即又十分愁苦，最后开始哀嚎，道：“我知道为什么了…孟婆汤熬不出来了…啊！冷…疼…”

　　忘川河水未存害人之力，通印没有感触，神力没有抽出，她生生滚进了刺骨冰凉的河水里。

　　隗晎反应过来后，连忙驱动神力，追了上去。

　　他道：“上君，哪里疼…”

　　第五茗吃疼地笑道：“不…不疼了，你来了就不疼了。”

　　隐忍下来，她紧着要事道：“去找风有情和雨无伤，我知道他们二人为什么不能在魂忆里渡情劫了。”

　　说完，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隗晎。

　　隗晎以为是河水作用，她才漏出这一副表情，担忧道：“你真的没事吗？”

　　第五茗摇头道：“你来得很及时，我真没事。”

　　说罢，她挥了挥胳膊，在神力的呵护下，她早从忘川河水的侵蚀中脱离出来，眼下，根本没有任何不适。

　　隗晎颔首道：“嗯，没事就好。”

　　随即，驱动神力，二人找到了被弹到其他方向的风有情和雨无伤。

　　不像第五茗那般痛苦，二人除了受力被震到老远的地方，身体并没有受河水侵蚀。

　　隗晎将风有情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没事？”

　　风有情一掌在水中划过，像是捡了极大的便宜，笑道：“本君也很好奇，这忘川河水竟不伤我。”

　　第五茗白了风有情一眼，道：“因为你缺根东西。”

　　风有情神情一敛，道：“本君不想和你拌嘴。”

　　第五茗道：“我是认真的。”

　　望向隗晎，她道：“忘川忘川，沉积过往，遗而送新。这沉积下来的万千小鬼记忆，其实都是小鬼的一世情谊，惧怕忘川河水的小鬼，并不是他们怕沉溺河水，而是担心河水吞噬掉他们的感情。”

　　“这下…风真君可明白了？”

　　风有情面色铁青，道：“你说本君无情？”

　　第五茗颔首道：“风有情你忘记了，你随天帝入过孽镜台除心瘴，你难道不好奇作为天帝看重的仙君，你的心瘴是什么吗？”

　　隗晎蹙眉道：“是情。”

　　风有情道：“什么意思？”

　　第五茗道：“你没有情丝。”

　　风有情道：“怎么会…本君对天下、对苍生、对天界…一直都存心存情。”

　　第五茗道：“你那是尽责，不是尽情。”

　　顿了，她道：“刚刚雨无伤的那一滴泪着实把我烫得厉害，风真君可又知道世间什么样的泪水是滚烫的吗？”

　　风有情愕然道：“喜情泪…”

　　第五茗道：“对，就是喜情泪。”

　　“你历情劫，选了无知无感无情绪的女鬼雨无伤，却在一世中，凭自身情丝单线捆绑，强创机缘，强拉福分，让这样的小鬼产生了感情，让她为你流下了烫人骨肉的喜情泪。”

　　环顾四周依旧燃着星火的水灯，她道：“你的雨田心玉因你无情，不再接纳雨无伤，故此喜情泪才会崩碎。”

　　末了，叹了一声，她道：“即便是入尽这些魂忆，我们也是取不到伤情泪了，你无情，雨无伤难以伤情，又怎么会再为你流泪。”

　　雨无伤喃喃道：“上君…我会想办法的。”

　　风有情道：“事实是这样？”

　　他看向雨无伤，似要逼问一个答案。

　　雨无伤道：“也不全是，我与你走到当时，本就该结束了，孟婆汤洒，是意外。”

　　这时，隗晎道：“都不是意外，走吧，去找贺仁，把孽镜台内的东西取了，风真君也可尽快助冥界安宁，重归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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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脸懵逼。

　　隗晎道：“天帝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还在另一人的局中。

　　风有情道：“你什么意思？”

　　隗晎道：“本君和天帝不提前安排这么多，风真君能让九仙把二十二万军魂送入鬼门关？”

　　风有情道：“为什么？”

　　隗晎道：“天道封锁，不仅是因为上君神格掉落「轮回」，还因为天道降下了一道命言。”

　　语音一顿，他道：“雷部之主，情降苍生。”

　　随即，他又道：“你因上君渡劫一事生心劫，天帝早有所觉，今日之事，亦是他暗地里促成。”

　　第五茗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找贺仁进孽镜台去情丝呢？兜这么大一圈子做什么？”

　　隗晎盯向雨无伤道：“孟婆七情七伤，必出伤情泪，这一遭不能免。”

　　风有情低声笑道：“贺仁也是你找来的？”

　　隗晎浅浅点头，“嗯”了一声。

　　第五茗道：“刚刚雨无伤已经历了六世六伤，最后…万一…”

　　雨无伤道：“上君！”

　　打断了第五茗的话，她退后朝隗晎行了一礼，道：“帝君放心，不会有万一。”

　　金痕飘忽的掌心被她紧紧拽住，那厢，风有情似有所感应，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气。

　　隗晎道：“上去吧。”

　　片刻，四人就回到了岸上。

　　不同于忘川河下的安静，岸上热闹极了。

　　和泥、搬砖、铸鼎、修桥，九名仙君有说有笑，无视旁边鬼差的注视，忙的不亦乐乎。

　　水面出现动静的瞬间，溪亖音就看见了，她小跑上前，一把抱住第五茗的胳膊，道：“姐姐，你们忙完了？”

　　风有情低声责道：“逾规逾矩。”

　　第五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手臂被圈锢的一处，仿佛在撕裂，疼得她有些难以控制地抽出了手。

　　抗拒着这番亲昵，她道：“小…小音…”

　　溪亖音愣在原地，大眼眨眨，道：“姐姐？”

　　隗晎呵斥道：“堂堂一名上仙，与鬼差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溪亖音一愣，恍然大悟道：“小音懂得，避嫌，避嫌…帝君、风真君有礼了，我去铸鼎了。”

　　风有情道：“帝君还真是讲究，今时今日，要什么人，天帝便允什么人来，竟还在意这些虚礼。”

　　隗晎拉了第五茗朝阎罗殿走去，扔下一话，道：“他们以后都是你的人，风真君不介意，本君倒是也可以很随意。”

　　雨无伤道：“桥已建了一半，鼎也初见其形，风真君别停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语毕，她就跟了上去。

　　捅破两人过往的关系后，雨无伤说话便没有过去那般胆怯，甚至不惧了。

　　闻言，风有情气鼓鼓道：“谁耽误时间了…”

　　第一阎罗殿内，贺仁就像是一早便知道他们要来找他，毕恭毕敬守在孽镜台前，四人一到，闲话没说两句，他打开了结界，领了四人进去，径直走到了最深处的一座镜子前。

　　里面一根金丝歪头搭脑地在打瞌睡。

　　贺仁道：“风真君，此为你的青丝，亦是你的情丝。”

　　风有情上前仔细打量，道：“这就是情丝？倒是和月老仙府中红叶树上挂的一样。”

　　隗晎道：“三千青丝，一生一缕金，为情。”

　　贺仁道：“情丝能生情意外，还有一种作用，便是如月老牵线一般，情丝主人自己拽住一头，再将另一头交予他人，此生，就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生出一丝情缘。”

　　风有情道：“贺仁殿下知道的秘辛真不少。”

　　雨无伤感慨道：“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你以前做过月老呢。”

　　二人的反应有些平平淡淡，不去惊叹拘押在镜子里的情丝，却是更好奇贺仁如何知晓这么多秘密。

　　对于情丝，倒是有一人反应剧烈。

　　听完贺仁的话，第五茗双目震动，下意识拿起了腰间的爻仁，左翻右翻，细细观察。

　　瞧着那囊面上的绣纹，她完全没了帮风有情取情丝的心思，一心扑在爻仁上，看的入神了，心中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立即，双手指尖用力在其上搓动，她焦急的模样，像是要求证什么。

　　眼眸中闯入一点金色…

　　她的猜测是真的！

　　一层染料沾染在了她的指头上，图案中的一角漏出了金泽，有片刻失神，她心疼道：我又不是雨无伤…

　　隗晎察觉到了第五茗的举动，侧转身，向其伸来了一只手，低语道：“被发现了。”

　　第五茗愣愣地抬头。

　　此刻，她才明白，他远比她所知道的那些事，做得还要多得多。

　　他的害怕，他的担心，他的顾虑，他的不舍，他的谨慎…

　　无一不是因为太在意她了。

　　不知道如何回应如此浓厚的情意，她双手紧紧握住爻仁，傻傻地看着那只伸来的手。

　　见第五茗迟迟没有动作，隗晎后退半步，连带爻仁，一掌包裹住了那两只手，道：“你不要生气，我…”

　　第五茗双手有一股疼痛，来不及去查看，她急忙抽出手，回应隗晎，转移注意力道：“动情之人没有错，我没有生气。”

　　隗晎笑了笑，道：“嗯，待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去找蓟大人。”

　　第五茗猛猛地点了点，仿佛听到耳里的话是他要带她去见亲友证情，脸颊倏地一下泛起了红晕，她有一丝羞赧道：“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边贺仁向风有情雨无伤解释如何破镜面，取情丝，讲了半天，两人掏出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破开镜面。

　　贺仁叹了一声，回头看向隗晎，道：“帝君，你有孽镜台取情丝的经验，要不你来为风真君他们想想办法？”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有一些不妥，连忙抿了唇。

　　隗晎却只是笑了笑，对风有情道：“至情至性之物，可破镜林。你的雨田心玉沾染了雨无伤的喜情泪，你可以拿来试试。”

　　依言，风有情掏出了收捡起来的坠子。

　　坠子刚碰上镜面，“咔嚓”一声，都不需要他们拿刀砍剑劈，镜面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里面打瞌睡的情丝瞬间被惊醒，蒙头蒙脑地看向外面五人。

　　风有情试探地招了招手。

　　那属于身体的召唤，让情丝立即感受到了安心。

　　它似等了太久，又似被抛弃了太久，往风有情手间飞去的时候，整条细长的金色线身，一颤一抖，像条小蚯蚓，拱起了小山峰，看起来又努力又笨拙。

　　金丝缠绕指尖，不用催动，另一头主动找到了雨无伤，纠缠了上去。

　　一份情忆，霎时涌入风有情的脑海。

　　转眼，他抬起划了两道金痕的手，红着眼眶，望向雨无伤道：“雷宝…对不起。”

　　雨无伤双目早已湿润，别头道：“风真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举起了被金线勾住的手，她道：“这一回，劳烦仙君陪我历一劫吧。”

　　风有情颔首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