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错》锦川沐笠

3、未央宫惊变 和亲风云起 翌日初

　　翌日初晨，婚事已定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城，就当众人纷纷揣测究竟是谁会嫁给北周那个老皇帝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太极宫的宁静，如利刃裂帛，惊得宫雀四散飞逃。

　　“啊——三…三公主服毒自尽了…”来送茶水的丫鬟霎时僵在原地，整个人筛糠似的颤了一颤，手中的陶瓷杯应声落地，碎裂声清脆刺耳，在这死寂的宫闱里格外惊心。
　　俄而，太医循声赶来，只一眼便知萧兰瑟早已没了鼻息。这死状极为惨烈，眼耳口鼻七窍淌着黑红的血，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在了一起，若非穿着公主的服饰，怕是让人认不出来。她的身侧躺着贴身丫鬟金雀的尸首，脚边散落着数枚通体乌黑的药丸。
　　此事一出，满宫哗然。这不禁令人猜测，或许和亲之人正是这位默默无闻在皇宫里低声下气，做小伏低的三公主。可眼下三公主已然殒命，这和亲的人选便又成了烫手山芋，搅得满朝上下人心惶惶。
　　闻此消息，萧武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忍不住大骂道：“这个孽障，竟敢…咳咳…以死逃婚。真是白养了她这么多年，跟她那个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性卑劣，不顾大局！”
　　“陛下！龙体为重啊！”一旁的大臣连忙跪地劝谏，“现下最当务之急，是寻得合适人选顶替三公主的位置，若和亲当日，花轿上无人，北周必定迁怒于我大梁，届时战火四起，整个大梁都要因此陪葬啊。”
　　武帝颓然长叹，抬手扶住突突跳动的额角，面上青筋暴起。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萧姝玥。”
　　“啊…可若是六公主，徐皇后那里怕是万万不会应允的啊。”大臣面露难色。
　　“爱卿还有何上策？”萧武帝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陛下，何不找一宗室女？如此一来，既不会惊动太多人，也无人会察觉其中的猫腻。只需其人相貌端方即可——余下的北周那个老皇帝大概也不会计较。”
　　“朕并非没考虑过，可现今朝局本就动荡，侯党虎视眈眈，若再与宗室皇亲因此而产生隔阂，怕是内乱骤起。侯党之流谋权篡位，血洗宫闱之日不远矣！”
　　“是臣思虑不周。”大臣连忙俯首请罪。 “六公主那里，陛下打算何时告知？”
　　武帝再次深深地皱起眉头，沉声道，“传乐阳公主。”
　　“诺。”魏公公躬身领命，起身便要往乘鸢宫去，然刚踏出太极殿的宫门，就见一顶轿辇停在阶下，一抹艳紫身影正从容不迫地从轿中走下，步履从容，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小奴参见乐阳公主。”魏公公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清冷的声音落下，听不出半分喜愠。
　　还不等魏公公禀明来意，萧姝玥已然径直踏入太极殿的宫门，魏公公心头一跳，急忙快步跟上，想说些什么，可眼珠子一转，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亦步亦趋地随着萧姝玥进去了。

　　太极宫内。
　　“参见父皇。”
　　“免礼免礼。”武帝心中诧异，怎的会来的这么快。
　　魏公公一路小跑到武帝跟前，低语几句。听完萧武帝怀疑更甚，三公主自尽一事早已封锁，约莫半个时辰前就已派侍卫驻守在未央宫门前，所有知情之人，尽数被幽禁在未央宫内，不得出入。而萧姝玥远在三宫之外的乘鸢宫，又怎会知晓此事？天下间，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父皇，儿臣愿替三皇姐远赴北周和亲。”萧武帝还没从方才的思索中回过神来，此话入耳，又是一怔。
　　半晌，萧姝玥缓缓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萧武帝似有躲闪的眼神，她定了定神，开口道：“三皇姐自幼孤苦无依，在这个诺大的皇宫之中茕茕孑立，独自生存，本就不易。更何况，因着她母亲的缘故，她在宫中素来遭人冷眼。而儿臣，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金尊玉贵的生活已享受了十余载，若在这家国危亡之际，却只顾着明哲保身，逃避责任，岂不成了天下唾弃之人，遗臭万年。再者，北周求亲，他们要的本就是大梁的嫡公主，此事又与三皇姐何干？”
　　萧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就被硬挤出的苦笑代替，确实是别无他法，选她亦是无奈之举…
　　“你母亲那里…怕是不会应允。”
　　“儿臣自会去与她讲明。”
　　“今日，朕召你来，本就是打算商议此事，只是…”萧武帝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之意，缓缓开口，“只是还未传召，你便已不请自来。你可知，你三皇姐清晨已在未央宫自尽？”
　　“她自…自尽了。”萧姝玥瞪圆了眼睛，佯装出一副惊异之态，就像刚知道此事似的。
　　“不错，朕派人封锁了消息。眼下和亲之位的确空缺，朕本是舍不得你去的，可奈何已无人可选…”萧武帝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传朕旨意，再拟一份和亲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