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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霜降 莫黎,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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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已经入了深秋,窗外的枫树被染上深褐色。
莫黎坐在工位上敲打键盘,直到原莱发来消息才停。
【原莱】:莫黎,来我办公室一趟。
【L】:好。
莫黎关手机时看了一眼时间,顺带看了眼日期。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
十月二十三日霜降。
已经霜降了?莫黎在心里盘算着,距离上一次和许桑禾联系已经过了一周多。
她愣了会儿神,起身往原莱办公室走去。
莫黎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三声,“原律师,我是莫黎。”过了一会,屋内传来了原莱的声音,“进来吧,记得把门关上。”
原莱靠坐在转椅上,朝莫黎笑了笑,手敲了敲桌子,“坐。”
莫黎坐在原莱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原莱将合同推给莫黎,“这是你的转正合同,本来还有一周才应该给你转正,但介于你最近的表现,我们律所打算给你提前转正。”
莫黎接过合同,这一次她没有果断签字,她在等,等原莱开口。
“莫黎,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一定察觉出来了,我认得你。”
果然。
莫黎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当然。”
原莱脸上又挂了愧疚,双手交叠,低着头,“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想到了你妈妈,你们太像了,你父母出事的时候我忙得脱不开身,没办法参加他们的葬礼,后来也没来得及去看过你,我一直很抱歉。”
原莱抬起头,双眼泛红的看向莫黎,好像真的在等她的原谅,“莫黎,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每个人都很忙,我当然理解。”莫黎收了些笑容,但依然没有签字。
她明白,如果签下这个合同,以原莱的性格,她永远只会是原声律所的员工,没有和其他员工一起竞争未来合伙人的权利。
但她想要的是原声律所合伙人的位置。
那个本该属于她妈妈的位置。
原莱好像真的可以看穿莫黎,她见莫黎没有签字,认命的笑了笑,将另一份合同给她,“你果然聪明。”这一瞬间,她脸上的愧疚消失不见。
“但太聪明可不是好事,莫黎,只要你安守本分,你该有的我一样不会少你,我很惜才,你这样的聪明人我见过的并不多。”
莫黎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签了合同,脸上的笑没变,“原律师,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转身的一瞬间,莫黎敛去唇角的笑,眼底是抹不去的恨。
她回到工位,将合同放到了抽屉里,深深呼了一口气,将神情变回从前温和的样子。
“莫黎,你要的结案资料,恭喜转正呀。”莫黎同事将资料放到桌上,对她笑了笑。
“好,谢谢。”莫黎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拿起资料查看。
这是她和原莱最近接的案子,前两天刚结案。
莫黎收完最后的尾,把资料整理了一份发到了原莱邮箱里,结束了她今天的工作。
莫黎下班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秋风吹起莫黎的风衣,有些冷。
快入冬了。莫黎心想。
她打开熟悉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但删删减减还是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莫黎叹了口气,打车回了学校,下车的时候手机震了几声,她打开手机,是许桑禾的消息。
【许桑禾】:莫黎!要不要出去兜风!
【L】: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莫黎刚回完消息,许桑禾就给她弹了电话。
“你在……”
“莫黎,回头。”
许桑禾打断了莫黎的话,抢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莫黎转身,许桑禾就在马路对面,她身旁是段年送她的新车。
来往的车辆带起了一阵阵风,许桑禾站在风里,长发飘起,对着她笑。
莫黎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她应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等到绿灯,朝马路对面跑去。
“真巧,我一抬头你就在对面。”许桑禾双眼含笑的看着莫黎,语气依旧带了些调戏。
“是有点巧。”莫黎手插在兜里,同样笑着。
许桑禾有些惊讶,以前莫黎可不会理她这些话。
许桑禾比莫黎高半个头,此时她靠在机车上,微微弯腰,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莫黎的额头,双手学着莫黎插在外套兜里。
“唉?没发烧啊。”
许桑禾穿的棒球服和莫黎的风衣贴在一起,莫黎愣了神,反应过来后偏开了头。
“不是兜风吗,不兜我走了。”莫黎刚要转身就被许桑禾拉住。
“别啊,逗你的,我的错。”许桑禾将头盔递给莫黎,“之前就说要带你骑一次快的,这眼见就要入冬了,再不骑没机会了。”
莫黎戴上头盔,没说话。
许桑禾一开始骑的不算快,莫黎问道;“去哪?”
“文河大桥!”
许桑禾见路上的人开始减少,减速对身后的莫黎道:“抱紧我!”
莫黎很听话的抱紧了。
许桑禾开始加速,刚开始莫黎还可以接受,直到上了桥。
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莫黎耳边只有簌簌的风声,她的心跳很快,手不自觉抓紧了许桑禾的衣服。
眼前的场景快速变换,莫黎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耳边的风声,河流流动的声音,桥上的灯光,手掌碰到的那片温热。
莫黎一时想不出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的心脏像被提起,大脑神经紧绷着,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形容词。
自由。
许桑禾在桥中央停下来时莫黎还没缓过神。
许桑禾帮她摘下头盔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莫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大脑还在宕机。
“头晕吗?”许桑禾问道。
“有点。”莫黎回道。
两人靠在桥边的栏杆上,许桑禾看着莫黎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段年她们现在都不敢坐我的车,正常第一次坐下车都会腿软想吐,你看起来还好。”
莫黎转过头和许桑禾对视,“那我也没多厉害。”
“嗯?”
“我也有点腿软,只是靠着栏杆看不出来。”
许桑禾这下又低头笑出了声,莫黎不想理她,许桑禾笑完往莫黎的方向靠了靠,让两人的手臂靠在一起。
莫黎实在是有点站不住脚,就将身体一部分重量压在了身旁人身上。
“你们律所最近很忙吗?我回学校都碰不到你人。”许桑禾声音很轻,莫黎很少听见她这个语气。
“嗯,但我提前转正了,没白忙。”
两人沉默了一会,许桑禾又道:“那你会搬出学校住吗?”
许桑禾这句话确实问的莫黎不太想答,她本来是打算下个学期就搬,但许桑禾这么一问,她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应该会。”
“好吧。”
许桑禾其实不太会追人,刚开始每天都会见面,许桑禾有无数种方法去找莫黎,但两人现在越来越忙,见面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许桑禾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桥下的河,没头没尾的说:“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也有一条河,比这个窄一点,但也很长,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莫黎好像对许桑禾在乡下的经历很感兴趣,听得很认真,也很安静。
“河两边不深的地方经常有妇女在洗衣服,也有小孩在玩水,我每次都是玩得最疯的,养我的那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没有小孩,就把我当他们亲孙女养,对我特别好,但我特别白眼狼,整天盼着我爸妈来接我。”
说到这里,许桑禾笑了一声,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
别家小孩的家长都不让孩子和她玩,但他们总是偷偷来敲许桑禾的窗户,放些东西然后离开。
有时是几颗山上的杏子,有时是几颗糖,养她的奶奶就说她人缘好,长大有大出息。
小时候她不懂人缘好跟有出息有什么关系,只能呆呆的点头。
“我妈说我小时候老生病,她身体也不好,还要照顾我哥,就把我送到了乡下,说只要看见河快结冰的时候,他们就来看我,他们也做到了,每年过年他们都会回来一次,一直到我大一点的时候才把我接走。”
莫黎手撑着下巴看向许桑禾,“然后你回家后就开始和你哥天天打架?”
许桑禾点点头,“对。”
许延那时候已经初中了,但也有少爷脾气,性子高傲身边朋友却不少,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有个乡下来的妹妹,两人就天天打架。
“许延其实不是真讨厌我,他第二次见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接受了,但他老打不过我,面子上过不去,就说不喜欢我。”
许桑禾其实省略了很多内容,比如接走她是因为那对老夫妻去世,她哥朋友老欺负她,比如她学打架是因为小时候差点被猥亵。
她觉得莫黎已经够苦了,这些就不要知道了。
“那你小时候过的很开心?”莫黎道。
许桑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对。”
莫黎笑了笑,用自己的手碰了碰许桑禾交叠在栏杆上的手,“你没有错,你很好。”
许桑禾愣住了,转头和莫黎对视,鼻尖有点酸,但还是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想见父母不是你的错,被父母放到乡下长大不是你的错,和你哥打架不是你的错。”莫黎犹豫了一下,又道:“被你哥朋友欺负不是你的错,你想学打架的原因也不是你的错,没能参加完那对老夫妻的葬礼也不是你的错。”
许桑禾从没听人给她说过这些,她眼圈泛红,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哽咽,“你怎么知道?”
“你可以调查我,我也可以调查你。”莫黎对许桑禾笑了笑,是真心的,带着安慰的笑。
这些是她托李满查的,本来莫黎没有想调查这些,但她想起来许桑禾之前骗她说她们以前没见过,她就气不过。
但查到之后她却有些后悔,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许桑禾经历的一点不比她少。
所以再见面,莫黎总是对许桑禾凶不起来,但莫黎知道如果换一个人,她也许就不是这个态度了,最起码不会心疼到不愿意对她生气。
她喜欢许桑禾吗?这算喜欢吗?她不知道。
许桑禾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直到莫黎倾身靠近她。
“我还查到了一点事。”
“什么?”
“木木。”
许桑禾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太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莫黎抬手擦去许桑禾眼角的泪,不知是情不自禁还是什么,莫黎抱住了许桑禾。
这个拥抱很轻,轻到许桑禾感觉下一秒莫黎就会跑掉。
所以许桑禾为了防止莫黎跑掉,紧紧回抱住了莫黎。
过了很久,许桑禾才开口。
“阿黎,你更好。”
“没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