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娴娘 ...
-
“娴娘何时来的村里?”沈枝意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石头村破败的屋舍,总觉得那些紧闭的木门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三人。
四师兄沉吟片刻:“约莫半月前。说是途经此地,见村里多有老弱病痛,便暂时留下义诊,分文不取,村民们都把她当活菩萨。”
二师兄也跟着点头,脸上没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是啊,我还见过她一次,生得那叫一个标致,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谁能不喜欢?就是……”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沈枝意心头一沉。
物件。
若是那些被割去脸颊的女子还活着,定会认同这句话。
凶手作案手法狠戾至极,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割脸时干净利落,不伤及性命,却生生剥去女子赖以生存的容貌,留下满目狰狞的伤疤,让人生不如死。
而这一次,受害者竟是她的小姑子——原主夫君的亲妹妹。
“走,去会会这位娴娘。”沈枝意当机立断,抬脚便往村民口中娴娘暂住的破庙走去。
破庙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烛火。
沈枝意示意两位师兄噤声,三人轻手轻脚靠近,刚要推门,庙内便传来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门外三位贵客,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三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破庙内打扫得极为干净,正中摆着一张简陋木桌,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碾磨草药。
她身姿窈窕,长发如瀑,单看背影,便知是个绝色美人。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转过身。
沈枝意的呼吸,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骤然停滞。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肌肤白皙似玉,一张脸精致得毫无瑕疵,宛若天上谪仙,不染半点尘埃。
可就是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却让沈枝意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这张脸,美得太不真实,太规整,就像……就像精心雕琢的面具。
“沈姑娘,京都来的贵客,久仰。”娴娘浅浅一笑,笑容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知道,你是为了割脸案来的,也是为了柳娘来的。”
沈枝意心头一震,面上强作镇定:“娴娘既知,不妨直言。柳娘身在何处?那些被割脸的女子,是不是她所为?”
娴娘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轻柔,却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诡异。她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柳娘?”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世上哪有什么柳娘,又哪有什么娴娘……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啊。”
话音落下,她指尖猛地用力,扣住自己的下颌,微微一撕。
刺啦——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那张完美无瑕、让无数女子艳羡的绝色容颜,竟被她生生撕了下来!
胶皮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凹凸不平的脸。右脸从眼角到下颌,横跨着一道狰狞的暗红色伤疤,将原本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左脸也布满细小的坑洼,肤色暗沉,与方才的美艳判若两人。
这张脸,丑陋、可怖,足以让寻常人吓得失声尖叫。
二师兄和四师兄脸色骤变,下意识挡在沈枝意身前,握紧了腰间佩剑。
沈枝意摆了摆手:“先别伤她,她既然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那说明她做好了要牺牲一切的准备。
“是我,我就是柳娘!”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就是那个生来无父无母,天生带疤,被全村人嫌弃、唾骂、踩在泥里的柳娘!”
她的故事,像一把淬毒的刀,一刀刀割开石头村最肮脏、最不堪的秘密。
柳娘出生那天,天降暴雨,爹娘嫌她面容丑陋,又克死了刚生产完的娘亲,便将她扔在村口的乱葬岗。
是村里一个瞎眼老婆婆好心捡了她,一点一点将她拉扯长大。
可从她记事起,“晦气”二字,就成了她的名字。
孩童追着她打,朝她扔石头、泼脏水,唱着羞辱她的童谣;大人见了她就躲,骂她是灾星,说她会带来厄运;到了适婚年纪,别说好夫君,就连村里最穷的老鳏夫,都嫌她丑,嫌她脏。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这张脸,是原罪。
她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心地善良,总能换来一丝善待。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可是老天总是捉弄苦命人。
柳娘突然笑了:“ 那你们就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十六岁那年,我对医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书上有一种偏方,说是只要药浴99天就可以变成美人。”
“我信了,开始寻找这种药,在山上采药时,被村子里的三个恶霸掳去了山洞里,他们三个轮流对我施暴。”说到这,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后来这件事还是被村长知道了,村子里面没有一个人信我,他们拿石头丢我,拿棍子揍我,他们一个一个的骂他,都是如此的难听。”
“他们说我是□□,□□,而我那瞎了眼的养娘,气的一病不起,过了几日便撒手人寰了,凭什么那三个恶霸还能娶妻生子!如此潇洒的活着!”
“我心存不甘,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办法,如果把那些漂亮的人的脸按在我的脸上,那么我的命运是不是可以变好一些。”
“我开始出现了杀人倾向,先是逮住青楼的女子后,再对三个恶霸的妻子下手,人脸是无法长期保存的,我开始研究树脂胶皮,终于做出了人脸面具。”
“果然,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骂我了。”
沈枝意心口发闷,拳头攥得发白。
她同情柳娘的遭遇,痛恨那些施暴者与冷漠的看客,可这绝不是柳娘残害无辜女子的理由。悲剧不该被延续,苦难更不是作恶的借口。
“你错了。”沈枝意声音平静却有力,“你受过的苦,是世间最大的恶,可你现在做的,是和那些恶人一样的恶。你毁了别人的人生,和当年毁了你的人,没有区别。”
柳娘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沈枝意:“区别?什么区别?我不管!我只要美,我只要别人不再看不起我!”
“你藏脸的地方,在哪里?”沈枝意不再与她争辩,目光锐利地扫过破庙,“你不可能把那些脸带在身上,破庙里一定有密室。”
柳娘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破庙角落的供桌。
二师兄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挪开供桌,只见供桌之下,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边缘,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四师兄掀开青石板,一条漆黑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三人眼前。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下走,那股腥甜气味越浓,夹杂着胶皮的刺鼻味道,令人作呕。通道尽头,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地下密室。
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密室里的景象,让见惯了江湖风浪的二师兄和四师兄,都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密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一张张人脸。
有的是胶皮制成,栩栩如生,眉眼精致,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脸;
有的却是真正的人脸,用特殊药水浸泡着,保存完好,肌肤细腻,嘴角甚至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个被毁掉的人生。
沈枝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恶心与恐惧,看着墙上那些或真或假的脸颊,心底的愤怒与悲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里,是柳娘的执念,是她的疯狂,也是无数无辜女子的人间炼狱。
“这些,都是你做的。”沈枝意声音发颤。
柳娘站在密室中央,看着满墙的人脸,眼神痴迷又疯狂:“好看吗?这些都是最美的脸,都是我梦寐以求的脸……有了它们,我就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再也没有人敢骂我晦气,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二师兄握紧长剑,怒声呵斥:“你这个疯女人!残害无辜,丧心病狂,今日必拿你归案!”
柳娘却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归案?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归处了。你们抓了我又如何?杀了我又如何?我已经美过了,已经像人一样活过了,够了,够了!”
她突然开始平淡的笑了一声,像是在讽刺把手举了起来:“把我归案吧,我美够了。
她想咬舌!
四师兄眼疾手快,立刻点了她的穴道,柳娘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先把她带出去,交由官府处置。”沈枝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石头村的诡案,至此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