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沦为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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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历六月初四正午，艳阳高照，暑气逼得商家们早早关了门，回家避暑，只等太阳威力减弱些再开门。街面上刚洒了水，水汽升腾，一切都是明晃晃的。
“滚啊！叫你滚！听不懂吗？”城中首富苏府门口，家丁正对一个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乞丐拳打脚踢，誓要将他赶离苏府地界。
乞丐被一脚踹下台阶，额头重重磕在最下一节台阶上，滚了两滚方才停下。
额头渗出鲜血，和着脸上的泥土，又黑又红。乞丐抓起额前脏乱的头发，随手一抹，“黑血”粘在头发上，阳光照在上面，反着令人作呕的血光。
乞丐扶着有些发晕的头，一点点靠近台阶，指着刚才施暴的两个家丁，大喝道:“我是苏煜！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苏煜？谁啊？”又高又壮的那个一撇嘴吐出一口浓痰，不偏不倚，落在乞丐脸上。
黏腻恶心，巨大的侮辱感，苏煜忘记头晕，快步冲到那人身前，扯着他的衣领推搡着。苏煜发狠，咬紧后槽牙大喝道:“混蛋！我是苏煜！你竟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家丁不屑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苏大少爷，曾经的你，想杀我全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行。可如今我要杀了你……”他五指按在苏煜的头盖骨上。刚刚染血的头发恰好落在鼻子前方。血液裹着泥土的味道令他作呕。
头上的钝感变成痛感，天灵盖仿佛要被捏碎。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样，苏少爷？”家丁下手更重，“现下，究竟谁是蝼蚁？！”
家丁再起一脚，将苏煜踹翻在地，鞋底在他刚刚磨烂的小腿撵磨。苏煜每痛哼一声，他就笑一次。
苏煜痛得蜷缩起身体，用手捂住受伤的小腿。
家丁蹲下身扒开他的手，食指捅进伤口里，邪魅地笑着“苏煜，看在你和我家老爷都姓苏的份上。今儿先饶了你，哪儿凉快滚哪儿去！要是再不知好歹，爷爷就要了你的命！”又是一脚直踹心窝。
苏煜后背跐着锋利的台阶边缘坠落，后脑磕在地上，脑子嗡嗡的，意识逐渐模糊。
“喂！醒醒！喂！”周围杂乱的呼喊声，夹杂着各色人等身上或香或臭的味道。
苏煜摇摇脑袋，嗡嗡的，昏沉沉，勉强能使点儿力气，刚要撑着手坐起来，心窝处的疼痛，又令他躺了回去，再起不来。
“小伙子，快起来，我老婆子都还努力活着。你可不能放弃！”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奶奶和颜悦色地说着鼓励的话。
（老人家，我不是想放弃，只是疼得起不来！）苏煜在心中腹诽。
在众人的鼓励声中，苏煜再次尝试想要站起。
咬牙死撑，捂着心口缓解疼痛，苏煜缓缓起身，站起来晃了两晃，稳住身形，看到周围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苏煜心中竟闪过一丝暖流。
拱拱手算是谢过，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往河边走。
苏煜一路跌跌撞撞，东倒西歪来到河边。腿上的伤口滋滋冒血，土灰的裤腿已变成黑色。
撇着腿侧坐在河边，清澈见底的小河，偶有小鱼从旁经过。
苏煜费力地将自己移到最边边，捧一捧水抹一把脸，将额前的碎发归拢到脑后。犹豫片刻将头稍稍前伸，河面上顿时出现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
他努力睁大双眼，河面上的眼睛也稍稍有了神采。那是一双圆润的眼睛原本清亮的眼白有些许泛黄。再将头伸出去些，河面上的人脸只出现一瞬，便被他用手打散。他不停拍打水面，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这不是我……”
话语崩溃的一瞬间，他用力过猛，身子失去平衡，径直落入水中。
“救命……救命……”他双手上举，脚下拼命扑腾，却怎样也无法浮出水面。
渐渐失去力气……
“大哥，快看，河里有人溺水了。”两个渔夫打扮的男子在路上走着。眼尖的弟弟看到河中溺水的苏煜，指给大哥看。
大哥匆匆瞥了一眼，拉着弟弟就走“弟弟快走，咱们别管闲事，省得惹一身骚。”
“等等大哥！”弟弟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拉住大哥“咱们这几日都没钓到鱼，家中老婆孩子都张嘴等吃饭呢。咱们若是将人救上来，顺便问他要点辛苦费……”弟弟边说边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大哥摇摇头“他若没钱呢，再是个缠人的，咱们出力不讨好。”
“他若没钱咱们就再把他丢回河里！”弟弟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朝河边走去。
此时苏煜全身都已没入水中，只有那件破败不堪的外衫飘荡在水面。
弟弟看到那件又脏又破的外衫，啐了一口“呸！穷鬼！”转身离开。
兄弟二人走后，又有一家三口从旁经过。
“爹，你看，那是什么？”梳着总角髻的小男孩指着河面。
“可能有人落水！”年轻的爹爹一个猛子扎下去，朝苏煜游去。
大手一捞，居然只有一件外衫。男人暗道：不好。翻身潜入河底。
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煜救了上来，又为他排出体内积水。
苏煜勉强咳嗽两声算是告诉三人，他活了。
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妻子，骄傲又满足仿佛在等妻子的夸赞。儿子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口中一直欢呼着“活了！活了！”
女人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净布头，为苏煜擦掉脸上的脏污和水迹。
“小兄弟，你叫什么，家在哪儿？不如我们送你回去？”好心的男人想好事做到底。
“我无名无姓无家，你们不用管我，我也给不了你们报酬。还是早早离开省得把霉运渡给你们。”苏煜双眼无神，空荡荡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连云彩都有天空当家，我苏煜却没有一个家。
“小兄弟，我们不要报酬，我们……”男人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已拽着他和孩子离开。
“你拽我干嘛？”走了一会儿男人才敢问出声。
“你没看到他的眼睛吗？那里面尽是死气。那小兄弟原本就不想活了。你硬把人家救回来又有何意义？”
“当然有意义！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意义。他现在也许有过不去的砍儿，可他连死都不怕，还怕面对这个砍儿吗？”
“哎……”女人深深叹口气“人各有命……”又拉着丈夫和孩子继续往前走。
苏煜艰难爬起来，看着刚才差点淹死的河水，摇了摇头，呛水的感觉真不好。
转头望向旁边的大槐树，他的眼睛居然亮了。
传说吊死在槐树下，可化厉鬼索命。
苏煜没有一丝迟疑，解开身上松松垮垮的裤带和那掉下来的外裤绑在一起。赤裸裸的来就赤裸裸地走吧。至少不欠这世上一丝一毫。
苏煜把头伸进裤带系成的索命扣时，他的一生在脑中回放。
包括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沦为乞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