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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共赴暖情,简蝉衣 渊儿,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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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漼逐一斟茶,置于客前,举手示意道:“诸位请用茶。”
溪鹤与花苓没喝茶的心思,李漼也看出她们的忧心,微微颔首,说:“两位与花生自幼长在一块儿,是她的家人。”
溪鹤与花苓觉得自己担不起“家人”的重量,又觉得自己凭什么担不起,一时没说话。
花生没那么多想法,说:“让他给你们讲讲他的情况,你们听听,到时候再去劝劝我爹娘与哥哥姐姐,免得李漼门槛还没踏进去,就被他们撵出来打。”
溪鹤疑惑:“打?为什么要打他?”
“这个事……”花生偷看李漼。
李漼笑了一下,说:“是我的错,我与花生未见家人便私定终身,伯父伯母对我有意见也是应该的,望溪夫人与花苓姑娘为我美言。”
“呃……好。”花苓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对他也有意见,这人说话做事太得体,花生又散漫无知,她不担忧才奇怪。
李漼道:“我家养蜂收入尚可,我自会写字时便开始替城中书坊抄书,闲时也写些话本,如今攒下些银钱,虽不及花生,但在城里买处宅子还是够的。”
“不是我买吗?”花生鼓着圆眼睛瞪他。
李漼说:“我寻了新活计,你的钱好好存着,先用我的。”
花生有些不满,问溪鹤:“溪鹤,你的钱在养家对不对?”
溪鹤点点头。
花生指着溪鹤说:“你看,人家溪鹤也养家,她夫君也没你这样小气,我的钱来得正经,你怎么就不愿意花。”
溪鹤听这话,看一眼文渊周,他正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全然不理会他们此刻的交谈。
难不成他也在想李漼的模样,不过……他是见了李漼母亲后才变得神思恍惚,他与李漼家不会真有关系吧!他们文家人的长相确实相似,堂兄堂弟,表兄表弟,堂兄表弟,亲哥亲妹……甚至瑾娘与文修楷都有几分相似的气韵。
李漼也看了一眼文渊周,她常听花生提起这对夫妻,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却甘愿待在家中处理内务,这么少见的人让他对他早有兴趣。而溪鹤,作为北地来的穷苦丫头却能凭自己在男人扎堆的商海中站稳脚跟,是他佩服的人。
他对溪鹤与文渊周说:“得罪两位了。”
又对花生说:“我们与他们不同,天下时局混乱,来日之事未可知,溪夫人的能力让她在乱世中亦能立足,文郎君的家世更能护他们来日无忧。你我都是小民,你的钱就作你的嫁妆,备着来日山穷水尽时再用。”
花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溪鹤与花苓阻止,她们知道花生的脾性,纯良不知世,想法简单。李漼这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却是对她有利,男人心不可知,钱财作为嫁妆,一辈子都是属于她的。
花生无奈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问:“对了,你的新活计是做什么?”
溪鹤疑惑地看着她,她竟也不知李漼的新活计,还此刻才反应过来,她与李漼成了亲,日后可就全由方拿捏了。
李漼说:“是望江楼的账房,收入颇丰,足以过好日子。”
“望江楼?”溪鹤和花苓同时望向他。
他轻轻点头。
溪鹤与花苓对视一眼,神色中透出几分宽慰,她们并非在意李漼谋得何等富贵,只是从前与他毫无接触,对他一无所知。
望江楼乃繁华之地,天南地北的商客在此处歇息寻乐、经营交易,每日进账如海水倒灌,李漼能在此处谋职,必定有几分能力,纵使世道变迁,也能与花生携手共进。
况且他愿放下文人身段、务实谋生,这番为未来打算的诚意,比什么富贵虚名都重要。
溪鹤也放下心来,人心善变,世事难测,既见今日真心,又何必过分思量明日。何况花生也不是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她不该过分介入她的婚姻。
花生气得脸颊通红,扯着李漼的衣袖吵闹:“账房?你去账房做什么?那不得天天看人脸色。”
“嗯?”溪鹤闻言一愣。
花生扭过头冲她嚷道:“溪鹤做账房,那是因为她是老板,你去给人家算账,以后哪来的时间读书?还开什么学堂?”
李漼被他闹的没办法,含笑暧昧地看她,低声哄她:“骂我吧,等会儿气消了就舍不得骂我。”
“不要!”花生攥着他的衣袖不放,却仍闹他。
花苓在一旁静静看着,见文渊周目光仿佛长在溪鹤身上一般,随着她的悲欢喜乐变化,而溪鹤含笑望着花生与李漼胡闹。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花苓的日子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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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溪鹤等人告辞离去,来到河边,长久不见船来,待到晚风瑟瑟,才有一孤舟飘来。这才得知天都城内出了事,城门紧闭,不许进出。
溪鹤回忆瑾娘走前告知她的一些预言,却怎么也对不上号,猜不出城内出了何事。
天色黑尽,这小孤舟也带不走他们,只能返回李漼家借住一晚。
三个姑娘挤在李漼家的客房,你抱着我,我搭着她,睡得香甜。可怜李漼与文渊周共寝,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在暗色中各有思虑。
李漼偷瞧文渊周,今日一见此人,心底就莫名的害怕,好似被高天之上的神佛审视,要他在大殿上细述生平。待他妻子离开他身边,他的脸色更难看,眼底诡异地生寒,好似他不存在一般。
这可是他家,吞咽不存在的口水,低声唤道:“文兄,文兄……”
不知是否有人应答,他的眼皮极其沉重,很快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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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黑云遮挡冷月,寒风渗透窗纱,袭向屋内深陷梦魇的绝色佳人。
李漼母亲猛得睁眼,缓缓撑起身子,盯着屋门察看,白日小辈们的声音消失,此刻静默的暗色添了几分鬼气。
竹门之后,似有一双眼,凝望许久。
此刻,那双眼的主人,极为沉寂,杀意无声蔓延。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
李漼母亲,蛊楼出身,千金难求一回眸的绝世佳人——简蝉衣,此刻失了沉静,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
喉间挤出一句呼唤:“渊儿!”
声音悲痛,痴狂的思念隔着二十年的时间。
顾不上寒夜的冰凉,也顾不上双腿的疼痛,翻身落地,靠着两支细白嫩手,死死扣地,奋进全力地朝门外爬去。
“渊儿!渊儿!我的渊儿!”凄婉嘶哑,泪珠成串地滑落,滴在木板上,砸出血渍。
可屋门处那道身影未动一分,只冷冷伫立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没死啊!”
你还没死啊!
你还没死啊!
……
简蝉衣脑中混沌,高墙内的冷清小院,白玉团子般的小童咿咿呀呀闹气,扯着她的衣裙撒娇,笑意暖暖,可爱至极。
白光一闪,景色瞬变。
狂风暴雨拍打一地尸体,小童怀抱长剑、满身脏污、面色诡异地摊倒在泥地,而他身侧,一道高大贵气的身影散发死气,回眸,杀意尽现。
“殿下,我没错!”
“婉儿……”
“娘!”孩童稚语求慰,砸得她心疼。
渊儿……
……
“母亲。”一道男子的温柔呼唤声,穿透梦魇。
简蝉衣从旧事中苏醒,脑中剧烈疼痛,扯着她的眼急颤,梦中人模糊的脸愈发清晰,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红血珠溢出。
她轻轻抚摸,柔声唤道:“渊儿!”
“渊儿?”
“母亲,渊儿是谁?”
面上苍白逐渐褪去,简蝉衣恢复意识。
轻声叹息,闭眼不语。
李漼不再追问,渊儿?渊,这么巧吗?
“母亲,我去烧水,为你洗漱。”李漼起身就要离去,衣袖却被拽住。
“别去,漼儿,陪我吧!母亲害怕!”
“母亲,可是做了噩梦?”
“噩梦?”简蝉衣笑着摇头,眉间多了几分纯真慈色,“不是,是美梦。”
李漼也不再多问,转而道:“花生和她的好友,一早便离去。”
稍稍思索,又道:“母亲,我已在天都寻了活计,待我成亲之后,我们便入城居住,好不好?”
母亲衣未有反应,他也猜不出她的心意,转而聊其他。
“花生曾同我讲,遇见一人与我很是相似,我原是不信的,直到昨日亲眼所见,我与那人至少有七分相似。”
简蝉衣脸上的慈爱色凝住,耳边嗡嗡响。
“不过他比我高,至少高了一头。”
李漼想着文渊周那张脸,又瞧母亲忽变的脸色,心底猜疑愈浓,试探着问:“母亲,我们家可还有亲眷?”
“他叫什么?”简蝉衣难得开口。
“文渊周。”李漼说。
简蝉衣眼珠快要胀破,漫天的喜乐和悲痛都涌入她脑中。
文渊周!
文。
渊。
周。
真的是你,她闭眼狂笑,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渊儿,我的渊儿,我可算等到你了……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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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城门。
天都今日只许进不许出,搜查极为严格,城门前排了很长的队伍,花苓嫌麻烦,便跟着花生回家。
溪鹤虽也想跟去,但溪文一在家无人照顾,文渊周也极为不对劲,温润端庄得过分,唇上挂着的浅笑渗人,塑身假皮就要破裂,她只想带他归去。
前脚刚入城,后脚就听到百姓讨论发生了何事,但无人知道,只知军队在城内大肆搜寻。
回到溪家小院,院门还未关上,溪文一便缠上来撒娇,圆滚滚地翻来覆去,求人疼爱。
“溪文一,是我错了,让你饿了一天。”溪鹤蹲着在它面前撒娇道歉。
正欲抱起小狗逗弄,文渊周却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压在门后啃咬,毫无章法,毫无保留的情感宣泄。
“你怎么了?”
溪鹤在喘息中凑出疑问,却无人回答。
男人深藏骨子中的恶欲杀意,卑劣心思全钻了出来,无情无色,让人在青天白日就生了害怕。
双手被高压头顶,螺青腰链缠着细腰,层层叠叠的衣裙松垮地堆叠在此处,暗流光影,晃动的发梢挂着汗珠,在阳光下映出残忍的求爱。
热风袭来,带走阵阵情思,直到烈阳西去,指尖才落地,擦过地上散落的黑袍,只余颤栗欢愉。
屋内,藤蔓缠绕着古木,烛火摇曳,将纠缠的轮廓映在墙上,直至更深夜静。
溪鹤伏在平日算账读书的桌上,背后传来阴冷哑声,她已没了神思,湿漉漉的声音勾得她低声啜泣。
高昂娇声,粗语叹息,细碎缠绵
发丝微晃,也惊起一圈圈敏感。
羞语逼问,溪鹤胡乱做答,琴瑟之约,白首之契,死生契阔,海誓山盟……都由着他的愿。
天破晓,日追落,月高升。
屋内暗香浮动,溪鹤从暖巢中睁眼,酥麻酸软的疼痛蔓延全身,无尽的欢愉令她在此刻觉得空虚。
屋内火热,却只剩她一人,呆呆地望着远处炭火,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