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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苓成亲,阴谋现 如今好友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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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溪鹤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像坠入了深渊,待她浮上来时,窗外的日头已高,她迷迷糊糊睁了眼,愣了片刻,才认出是自家屋子。
“夫人。”文渊周的声音从旁传来。
她转头去看,他便将外头的事一桩桩说与她听,花生花苓已归了家,冬歌也回了府,房次卿被皇帝急召入宫,走得匆忙。
她愣了愣,怎么觉得有两人是特意在躲她。
她在文渊周的服侍下起身穿衣,坐在梳妆镜前时,又想起冬歌与疯郎君的一招一式,不由叹气,她与冬歌相识多年,竟不知道她还会武功。
“夫人,不合你的心意吗?”
为她梳妆的文渊周见溪鹤神思恍惚,不知在想谁,柔声关怀。
溪鹤听出他温柔声中的醋意,索性将事全告诉他:“昨夜那恶贼还是个熟人。”
“你认识他?”他问得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绾发的手迟迟未动。
溪鹤挑了一支珠钗递给他,说:“有一回你缠着我和次卿出城,他便是我们当时救治的一名伤患,后来他感染热病被送到天曜府试药,我在神殿撞见他发狂,险些遭殃,幸好逃得及时。”
她蹙起眉,百思不解:“可他怎么总缠着我,昨夜还要带我走?能去哪儿?”
文渊周不知她与他还有这段过往,可他又怎会有这些过往?他与溪鹤之间当真如她所言?她的记性一向差得很。
溪鹤问:“你追上他了吗?”
“嗯,”他声音淡淡地,“他受了重伤,被人救走。”
“不妙,我总觉得他还会来找我。我怎么尽招些心狠手辣、要带我走的人,当年给我算命的那位大人可没说我要日日防小人。”
小人?文渊周没答话,只是看着镜中华光耀眼的夫人,心底暗生龌龊。
溪鹤正思忖着,若来日再遇上发疯要带她走的人,她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该如何应对,身后的人却已为她梳好妆,并递给他一个灰皮袋。
“这是什么?”
“秽物,南方习俗,年初将旧年秽物丢入火中灼烧,便能祛厄迎祥。”
“这习俗倒有趣,我是该去去晦气了。”她不疑他的话,起身将布袋丢入炭火中,火星噼啪作响。
“别看。”他站在她身后,笑着说,“免得惹秽。”
火光在他幽黑双眸中跃动,映出一截新鲜扭曲的五指残掌,在烈焰中蜷缩成狰狞形状。
他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比先前还要温柔。
溪鹤浑不在意地推门而出,日光扑面而来,晃得她眯起眼,额上那枚牙印被晒得微微发烫,暖意顺着衣领钻进去,浑身都舒坦。
至于那些藏在众人心底的秘密,她也懒得去窥探,愿诉时自会告知,不愿意讲又何必拿情意去逼迫。
何况,真心待她的那些好,桩桩可触,非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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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冬去,风和日暖。
岁首吉日,天子降恩赐赵氏女宗瑜入东宫为太子侧妃,赵家满门沐浴天恩。
溪鹤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厨房熬汤。
花生蹲在一旁帮她烧火,往灶里扔了根木柴,说:“我是真没想到,二老爷还能与皇室搭上亲,二姑娘可真厉害。”
溪鹤早就听瑾娘说过这事,也不惊讶:“她博古通今,才识过人,别说是太子侧妃,就算是皇后她也做得。”
转念又想起瑾娘,明明每每提及赵宗瑜便蹙眉嫌恶,可话到嘴边,偏又是称赞。
赵府的感情连着血脉又系着利益,人人都在亲缘网里算计得失,唯独她二人,心魂相牵又相峙,既恨其春风得意,又惧其落魄潦倒。
若没有预言和长辈的离间,她们之间……罢了,往事曲折,终究难平。
“对了,”花生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古怪,“有个不知算好还是坏的消息。”
溪鹤正往锅里放有助伤口愈合的药,随口问:“什么事?”
花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花苓好像要成亲了。”
“什么?”
溪鹤手一抖,磨成粉的药全洒进了锅中:“和谁?”
花生说:“前日你生辰,我先带着几个小娃去她家拜访,我家那个皮猴小弟四处乱跑,竟听到她家人在商议她的婚事。”
溪鹤想起花苓每次提到家事便躲闪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若是喜事,她定会知会我们,想来这事还没准头。”
花生懊恼地说:“我本想问她,可那日你生辰,我多喝了几口酒,就把这事给忘了。”
“无妨。”
溪鹤将文渊周出门前备好的肉骨汤料倒入沸水,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神色:“我今日要去芳草巷附近收租,我们一起去看她。”
“好!”
花生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商量要带些什么给花苓,目光落在黑灰色的一锅汤上,皱着眉头问:“这汤……能喝吗?”
溪鹤用汤勺在锅中搅和,让药粉均匀地融入汤水:“今日出了些差错,色香味是差了一些,不过对人有益,别浪费了。”
花生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你自己喝?”
溪鹤声音低了几分:“我给文渊周补身体。”
“这能喝吗?”
“放心吧!”溪鹤又添几瓢水,“我放了珍稀药材,等会儿你也喝几碗,我看你今日总是分神,没事就傻笑,补补脑。”
“这事嘛……”花生有些心虚,“等见了花苓,我再告诉你们。”
溪鹤打趣的目直直看着她:“哎呀,不会是与李哥哥有关吧!”
“有一点点关系啦!”花生躲在溪鹤背后,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撒娇,“反正你到时候别惊讶。”
溪鹤笑着答应,如今好友难聚,倒是人人都有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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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苓家。
“有人吗?我们找花苓!”
溪鹤与花生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人来开门,可门未落锁,屋内分明有人。
“怎么回事?”花生扒着门缝往里瞧,溪鹤也踮脚张望,隐约瞥见几抹刺目的红。
二人心中俱是一沉。
“吱呀——”
门开了一道窄缝探出个人来,正是花苓的弟弟常天恩,他生得和他爹一样高壮魁梧。
他瞧见花生,咧嘴一笑:“花生小妹,你怎么来了?”
“我和溪鹤来看花苓。”花生答。
他这才将目光挪到她身后的溪鹤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愣了愣神,语气都有礼了几分:“原来这就是姐姐常说的贵人朋友。”
溪鹤浅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常小弟,我和花生今日特来拜访,不知是否方便?”
常天恩的目光下意识往身后飘了飘:“我姐今日不在家,就我和我爹,恐怕不太方便。”
溪鹤与花生交换了个眼神,心下有了计较。
溪鹤眉眼一弯,冲他微微一笑,那笑意软得能溺死人,常天恩看得一愣,她顺势将手中礼盒往前一递:“小弟,既然家中有事,我们便不叨扰了,只是我这手实在疼得厉害,这些礼物还望你替我转交你姐姐。”
“好好好!”他双手接过。
“哐!”
花生趁他与溪鹤说话时撞开门。
院内,红绸高悬,红灯笼成双,窗上贴着斗大的喜字。再看常天恩这身打扮,绝不可能是他成亲,前几日又提到花苓的婚事,是谁成亲不言而喻。
常天恩面色骤变凶狠,将手中礼盒狠狠一摔,一把掐住花生的肩,将她推开。
溪鹤一把接住花生,顺手摸起路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他,他捂着流血的脑袋也不反击,反而手忙脚乱地要关上宅门。
花生二话不说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打死人啦!”
“胡说什么!”他气得青筋暴跳,一把拉开花生,反手一巴掌朝溪鹤扇去。
溪鹤不退反进,攥紧手中的石块狠狠迎上他扇来的巴掌,石块棱角划破掌心,鲜血直流,疼得他直叫唤。
这叫声将他爹喊了出来,连带着左邻右舍、过路行人都引了过来,将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常老爹比他儿子会演戏,掩好门后的愤怒在瞧见围观民众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和善:“这不是念儿的两位友人吗?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围观民众只是来看热闹,对前因后果并不清楚。
溪鹤给站在门边的花生递了个眼色,花生心领神会,铆足劲朝常老爹身后撞去,宅门大开。
他家的邻居,附近摆摊的、路过的,此时都看清宅内情况,顿时众说纷纭。
“唉哟,常老兄,你们家办喜事怎么都不招呼我们一声?”
“念儿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这事。”
“这喜事办得,还遮遮掩掩的,啧啧啧……”
“什么喜事,我看是卖女儿!”
……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常老爹脸色铁青,狠狠剜了溪鹤和花生一眼,忙向众人解释:“误会,都是误会!小女的亲事刚定下,还没来得及告知众位亲友。”
花生道:“既然是刚定下的亲事怎么不能告诉我?怎么屋内就贴喜挂红了?怎么就不想让我们看见?花苓在哪儿?我们要见她。”
常老爹道:“念儿去她舅舅家了,怎么见你们?”
“胡说,”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我今天就没见她家有人出门。”
常老爹一噎,又道:“昨日出去的。”
“胡说,”那声音又响起,“我昨日也没见她出门。”
溪鹤循声望去,是在对门摆摊的男子,此刻正挤在人群最前方,一脸幸灾乐祸。他见溪鹤看过来,又大声地喊:“这位姑娘,她家女儿肯定在家,我没看见人出门。”
常老爹气得指着他骂:“胡说八道,你占我家的道摆摊,还敢在这儿煽风点火!”
溪鹤不想看他们扯皮,她寻了个看热闹的半大少年,塞给他一块银子,低声嘱咐:“去长街口的林下茶馆,找在那儿喝茶的官差,就说溪鹤有急事相求。人带来了,我再给你三锭银子。”
“好!”少年眼睛一亮,攥紧银钱,飞快挤出人群。
溪鹤转身,高声问常老爹:“花苓的亲事何时定的?对方是谁?家住何处?”
常老爹不耐烦道:“你们既是念儿的友人,就入屋喝杯茶,站在门上吵闹,哪有女儿家的样子。”
“这有何关系?”旁人起哄,“常老兄,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你就说说女儿许给哪家了?”
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挤进来,指着常老爹的鼻子道:“常金全,我前日来说亲,你说你家女儿不急着许人家。怎么,是嫌我说的人家不够好?那怎么还要找我给你儿子说亲。”
常老爹道:“这……这不是突然定下来嘛。”
他又伸手去赶溪鹤与花生:“你们俩也别在这儿闹,念儿回来了,自会来找你们。”
人群里有人喊:“心虚了,赶人了!”
溪鹤心里烦忧,这常老爹一直在打马虎眼,就是不说花苓许给了谁。他说花苓去了舅舅家,今日去昨日去,明眼人都知道在撒谎。她想进屋去搜,但她和花生绝不是这两父子的对手。要是现在跑去报官,她们俩又没名没分没理由。
常老爹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再周旋,推着儿子往屋里退,对围观人群丢下一句:“女儿家的婚事定好了,一定请大家!”
说着,就要关门。
溪鹤大急,大乾律例严禁私闯民宅,让人去叫的官差也不知道能不能来,真让他们关了门,花苓的事就再难再问。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抵住门扇,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门,大门便朝里大开,常老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夫人。”
身后有人开口,声音温润,溪鹤回头正对上文渊周噙着笑意的眼,那笑薄薄的,多看几眼就觉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