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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一双蝴蝶过东墙 ...

  •   我恨恨地别过头去:“不许在我面前说这个!”口中虽如此,嘴角却是微翘的,眼神更是挑逗的。
      他起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登时心提的老高,生怕他发觉我的伤口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愈合。
      而此时屋外有人救星一般提了嗓音说到:“禀将军,校尉大人求见。”
      他恨恨咬了一回牙,无奈地把我放到床上:“你休息一会儿。”
      目送他走出门之后,我立刻下床潜入书房中。
      月余以来,他时常居卧别业,想来一定有不少的机要文件存放在这里。我蹑手蹑脚靠近书架,目光飞速扫视上方无数卷札,简直毫无头绪好吗?他总不至于像那些暴发有钱的商人一般,将布防图藏在大殿横梁上吧?
      我抬头看了一回屋顶,又觉得这想法着实荒唐,再回头检视奏案,上头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公文简牍,外表俱是一个模样。
      这可怎么好?我不禁皱眉。正待退回卧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我心内一慌,不及多想,扯撒头发几步并一步地窜回床榻。
      刚来得及躺好,他已经走到床前唤我:“阿兰,你睡了?”
      我反复地吸气吐气,待到捋顺了呼吸,方才掀开被角,细声细气答道:“还没呢。”说罢艰难地翻身坐起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他挨着我坐下,神色复杂地道:“好好躺着吧。药效一过,烫伤会很痛的。”随即走进书房翻检一阵,将一份简牍递过来交到我手上。
      我有一瞬间的迷惑,妄以为他将要向我展示目前我渴求不已的江北布防图。我颤抖着嗓音发问:“这……是什么?”
      他将那份简牍展开与我看:“这是一份调拨令,我将一个人调去丹阳。”
      我伸头看了一回,见上面题头所写的名字是“虞翻”,不禁奇到:“这人是誰?隐约我仿佛听到过。”
      “他是我的骑都尉,”他顿了顿:“上巳节那天的事,我的人审到最后,有数名仆役指认那晚他亦在浴池附近。”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好容易囫囵出一句话:“你的意思,是他在我的身上施展了妖术吗?”
      “没有比他更值得怀疑的人。我着人细查过,几月前他家中曾有数名游方道士,上巳之后却都离开……”
      “我不相信,我不认得这人,他有任何理由陷害我吗?”我气咻咻的打断,心说他那种文士,估计连妖和魅都分不清,上哪儿学来召唤桃花魅的法术?提起他,必然是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不,阿兰。”他注视着我,目光中的一丝冰冷迅速被他温柔的笑容掩盖:“你们互相认得。有一回那人喝醉,你不是将他从花园送回?”
      我心下恍然,那一晚我明明意在与赵云取得联络……虞翻再怎样风流,不过是孙家门客而已,我钓着孙权,何苦又去招惹他。
      孙权的疑心病到底多重?值得他在一切证据不完备的情况下,在我还带着伤的时候,这般不露痕迹试探我?
      心内有黑色涓流从四面八方涌出,淹没了最后一点羞愧之情。接下来我摆出最为惶惑的表情,说到:“难道是去年的事情吗?几乎不记得了,我对那位公子不曾留下丝毫印象啊。”
      “呵呵,他那种狂放不羁的人,也许会使用旁门左道引诱你与他私逃。阿兰,我还记得上巳节仍然留有这种古老风俗,你说呢?”他的这几句话句句带刺,我差不多无法忍受了。
      这样恶劣的性格,果然只有深入接触才能感觉到。我抵住内心无法控制的厌恶,用假笑覆盖两人之间冰冷的裂隙:“他本人怎么说,或者您查到了证据?”
      “那人全然否定,而我们苦于并无证据,目前能做的,不过是将人流放剿灭山越的前线。”
      “多谢你。”我冷淡的到。
      粘稠的氛围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他以政治家的敏锐发觉了这点,在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之前及时离开了。
      立夏前五日。暴雨有闪电。
      我命人敞开卧室所有窗户,独自立于廊下,感受暴风雨的洗礼,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一个人。
      这五日之间,小乔来了,斛珠乐菱她们来了又走了。我以前所未见的阴戾面孔出现在人前,最后使得每人离开房间时,无一例外带上满脸惊恐。
      传言说我遭受太大痛苦,以至于失去了神志。
      孙权撑着纸伞从雨里,从长长石阶行来,沾着水珠的手握上我的,目光急切而痛惜:“阿兰,随我回去罢。”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被他的深情打动了,然而一旦回到房间,回到那张他曾经试探我的床榻前,令人厌恶的记忆便自动浮现,提醒着我,面前这位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那胆敢害你受伤的奴婢,我已命人关押,待你伤好了亲自处置她。我保证,所有的这一切我会查一个水落石出,一定还你一个公道。阿兰,你快些好起来吧。”他喃喃着,似乎自言自语,同时吻过我的额头和面颊。
      我推开他,回答他:“你知道么将军,经历这两件事之后,我感觉很累。与你一起,我是否注定遭受数不尽的磨难呢?甚至,我连获知真相的资格也被您剥夺了。”
      “阿兰,你,你已经好了?”他流露出短暂的惊喜笑容,而在听懂我一番话之后,这笑容又凝固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袖里“啪”的甩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将军自己看。”
      他面孔雪白地拾起那纸条,眼睛闭了闭:“纸条是誰给你的,公瑾吗?”
      “够了。”我怒气上涌,如果此人不是江东六郡的主人孙权,我一定扼住他的咽喉让他体会我的愤怒:“此事和叔叔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不明白吗?早晚一天,你母亲利用术士召唤妖魅陷害我的事将水落石出,任何人率先揭露都不会有差别。”
      “我也不过昨日才获知此事,我……没有隐瞒。”他后退一步,扬手将纸条抛进窗外大雨之中,很快上头的字迹就模糊了,在暴雨里蜿蜒出长长的墨色水痕。
      我厉声到:“也许你的母亲她这么做是为了你,但她伤害了我!见鬼的,虞翻那人已经有了正妻,我若与他……岂不是嫁与他作妾?哈,其实我计较又有何用呢,毫无疑问我们并不合适,对吗孙将军?你的家人如此的不欢迎我,我们在一起不会快乐。”
      “我的母亲或者任何人都不能使我们不快乐。”他向前狠命揽住我,吻了下来。
      “你这混蛋!太……唔……过分了,我……咳咳,这样一钱不值吗?”我捶着他的肩膀,眼泪直流,“难道我的委屈都白受了吗?难道我不应该获得公道吗?”
      他小心不碰到我受伤的肩膀,解开我的衣襟,探手进去就是一阵肆虐。我感到全身的力气慢慢地流失,而他在我耳边呢喃着:“阿兰,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但我还不够强大,等一等我罢。我向你保证,有一天,这些人会受到惩罚。”
      我浑身脱力靠在他怀中:“你这样说,不晓得我还等不等到那一天。”
      然而他已经听不到了,我似乎也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我觉得自己颤抖着化作一汪水,在他的牵引下向不可知的深渊流去。

      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屏风外头燃着一盏宫灯,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清醒的瞬间我就爬了起来,蹑步来到书房,轻手轻脚地开始翻检几案上的文件。
      他新带来的这堆文件大半是竹简,小半是封在信筒内的帛书,只有一封是用朱色束带绑了并盖上火漆的,幸而火漆已经拆开过。
      该是它了!我屏住呼吸,顺着那已经拆封过的纹路,将桃核纹锦封面的信函挑开,最右上角用朱笔写的一溜篆体:六郡布防第一。
      再仔细看下去,北向荆州布防自然在列,还有对南番的战略部署。我凝神看了有五分钟,心跳的好似快要吐出来。闭眼在心头描绘一遍,确定记住无误,算是万事妥贴。
      重新整理好之后,我回到床边坐下,打散头发,提高声音喊道:“来人。”
      烛火微微晃动,在屏风上摇曳出一个黑影,随即前头为我奉过茶的侍女转过屏风,在我面前蹲了一蹲:“小姐醒了?”
      “什么时辰了?”我口中若无其事地问着,心里头实实在在难过得听不进一句话,只一昧胡乱的点头罢了。
      人心从来经不得检验,枉我数月以来将查明真相的希望寄托于他,却原来不过水中月。我算计他的权力,他贪恋我的美色,如此而已。
      侍女替我换衣梳妆,不料之后我眨眼间就变了脸色往外走去。那侍女这才醒悟过来,跟在后头连声说:“小姐你可担心些脚下,小姐还是等将军回来吧,小姐、小姐您不能出去……”
      我如疯了一般往外头走,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令我窒息的地方。闻讯赶来的孙权蛮横地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回拖。
      我竭力的深呼吸,抑制住当场与他翻脸的冲动。
      “要走,”回了房间,他撒开我的手,淡淡地说,“也不要这个模样出去。”
      我一甩袖子,哼一声:“我的事与你无干。”
      “三年。”他忽然说。
      “什么?”我一愣。
      “给我三年,这整个江东,会由我说了算。”他说话的神态那样自信,显然志在必得。
      我确信未来那一天终将来到,可惜我不在他未来之内。誰又知道呢?心底一个声音悄悄的说到——这一想法转瞬即逝,我将那个狡猾邪恶的声音封锁并沉入脑海深处,随即苦笑:
      “我说过了,恐怕我是等不到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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