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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郎非黄鹞子 ...

  •   我梦见了诸多琐碎小事,它们当中有现实也有虚幻。先是以前去巴布亚,在雨林里负重行军一个白天加半个夜晚,后来四肢全都浮肿起来,脚上的皮因为不透气开始脱落。然后是在交趾的时候,搬咸鱼般到腰酸背痛腿抽筋外加不停呕吐……接着场景切换到老家小镇的医院。
      那时的我七八岁的模样,头发扎成两股辫盘在脑后。母亲拉着我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我小小声问我们到这里做什么,母亲的面孔被走廊外稀疏树杈所投射的阴影遮掩了,但她的声音我听的很清楚,她说:“兰兰,我们看望一个人。”
      油漆剥落的绿色房门开启,雪白病床上躺着一位神情憔悴的女人。她见到我们很快地坐起来,欣喜地说:“你们来看我的宝宝吗?”
      我回头去拉母亲的手,突然发现母亲不见了,身后的门也不见了,全部的世界只剩我和床上那个女人。
      我大哭,那个女人却鄙夷地说:“要不要这样啊?你妈早就死了,她死的时候你不哭,现在哭有意思吗?”
      我停止了哭闹,愕然地盯着她,一时又觉得她颇有几分眼熟。
      “看什么看,没照过镜子?”她横眉怒目冲我挑起丹凤眼,将襁褓里的孩子递过来:“抱着。”
      不知怎么的,我居然惴惴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屁话,这是的孩子!”她披头散发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到墙头,孩子从手间滑脱。我尖叫着醒了过来。
      睁开眼,我先是转了一圈眼珠,发觉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咿?难道昨晚是上火的东西吃多了作春.梦?不对,抬起胳膊,手臂上一片青青紫紫,下身疼得像被撞到,腰……腰痛到不行。
      都怪那挨千刀的混蛋!卑鄙下流无耻趁人之危流氓罪!我在心里头把他千刀万剐凌迟了数遍,然后掀了床帐看窗外,天才蒙蒙亮。
      珠儿歇在脚边美人榻上,听我起床她也急忙起身:“小姐,小姐您还好吗?”
      昨天出门时我怕回来的晚,一早吩咐过不让她值夜的:“怎么了?”一边扶着腰,心道孙权总不至于把我俩事情直接和斛珠说了哎?
      她眼下有一圈明显的乌青,担忧地回答:“前二个时辰孙将军亲自带人送您回来的。好端端小姐您怎么跌进浴池呢,奴婢担心得半宿睡不着,您这会儿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心虚地往床内缩了缩:“嘿嘿,你还不知道我吗?多喝两杯有点上头而已,没事没事。周循那小鬼在哪?”
      “这两天循少爷和咱们家三公子做伴呢,昨夜亥时过不多久便回来了。小姐,这会儿您是先用点东西还是请医士来?”
      我摆了摆手:“都说了没事,请医士做什么。倒是你说的三公子,不会是周峻堂哥他家的小太岁吧?”
      斛珠停了一停:“呃,正是呢。”
      我立马表示不满,艰难地换了一个坐姿,吩咐道:“今天上午你可得看顾着,再不许阿循找他玩了,没的学坏样去。”
      一时早饭摆上食案,可着实把我唬了一跳。我指着老大一盆红枣薏米蛋花汤,脸都绿了:“这破玩意儿哪来的?”
      “是将军特地吩咐的,说给您养一养身体。”一旁侍女脆生生回答到。
      太过分了这是!我以手掩面,又把冬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确保颈上的吻痕被遮掩住,佯怒道:“这个,换下去,只留稀饭!”
      那侍女轻声应诺,端了汤出去,片刻又来回禀:“小姐,孙将军过来了。”
      我一口稀饭含在嘴里,登时卡住,良久呐呐到:“有请。”
      今日他穿了全新的春衫进门,掐腰广袖的剪裁尤其的显身段,宝蓝色发带不经意被晨风缠在脖颈,颈上浅浅吻痕依稀可辨。
      我禁不住又想起些昨夜活色生香的场景来,脸上红晕更深了。
      他难得一副正经模样,抚膝坐到我的对面。我直勾勾地盯着侍从们退出去去,待里外侍从都退了个干净,方才把一张哀怨到极致的脸转给孙权看。
      他呼了一口气,慢慢说到:“阿兰还真是奇怪的性子,我从来就都料不透你的举动。原以为,你今天无论如何不愿意见我。”
      我搁下筷子,怅然地注视他,一言不发。
      隔着食案他伸手抚摸我的面颊:“身体可有不舒服的?我叫了医士在外候着,不过听下人们说你不肯诊脉。”
      “谢谢您的关心。”我低下头去,眼睫触碰到他的手掌,又很快把头移开:“我,我很好。”
      他伸手牵我,我做了一个拒绝的动作,他一愣,低声说:“怎么?”
      “从昨天到今天,事情太出乎意料了,将军给阿兰一些时间静一静吧。”
      “不。”他清晰明了地说:“你一个姑娘家,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呢?无论如何,所有的我来负责。”
      “将军此言何意?”
      “傻孩子,你这真是吓到了吗。”他微笑:“不管昨夜的事情是因何而起,我都该为你的今后负责呀。不久我会向公瑾提出婚约的要求,请等待一些日子吧。”
      我见他一力坚持,便叉开话题去:“昨晚的事情您查得怎样了?”
      他听我这样一问,脸色立即沉下去:“听我的一位幕僚说起,长寿池那头有妖兽出没的迹象。已经连夜请了茅山道士过来,然而一无所获,旁的一干人等更是全无踪迹。可恶至极!”
      我心道哪里是妖兽,分明是一只主淫.邪的桃花魅呀!到底按捺住了,只絮絮地把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通,末了道:“我醒来为什么在您的房间里呀?”
      他咬牙:“你还敢问,披头散发从……还好是撞见沈愈,若是旁的人,我也没法替你瞒住。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山里林茂丛深,半夜哪儿跑出鬼怪猛兽也是有的,更不提旁人成心构陷。”
      我委屈的不行:“我哪儿会知道有人暗害我!”
      闻言他先是面无表情,片刻嘴角下撇,目光中杀机重重:“有些人的确活的不耐烦了。见我能开始主事,耐不住出手吗?假借妖魅的下作手段,哼,好的很,他们怎么竟敢动你……我不会放过这件事。”
      “别这样呀,我给吓着了。”我拍着胸口,心内有一小块地方变得柔软。
      昨夜之事究竟何人所为?起初我默默在脑内勾了几个人选,再一细想这事情孙权他承诺继续追查,我似乎不应该再插手。并且谢妢这人虽然脑子一包水,然她有一言却是不错,即我尴尬的身份以及曾出家为道的经历,乃至于同孙权老妈之间势如水火的形势,无疑成为横贯我与孙权之间的鸿沟。

      他伸手牵住我将我揽入怀中,那么大个人就把头挨在我肩上好一会儿都不动,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此刻的庭院内安静无声响,矮矮的盆栽沿着墙角次第摆放。庭院的这头,阳光铺撒在走廊崭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散发着新木头的香气。
      待到阳光从第二块地砖慢慢照到食案上,我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将军,今朝我们都该回去城里了。”
      “嗯。”他依旧闭着眼,人却不动:“累死了,昨夜几乎没睡呀。”
      我一听他提起昨夜,马上浑身不自在,推开他就跳了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哈哈地笑,但眼睛里毫无笑意,冷得如同隆冬时节冰封的江面。
      我转到屏风后面去,一叠声地说:“将军请回吧,不然所有人的行程都要延迟了。”
      他依然是淡淡“嗯”一声,衣摆的摩擦声过后,他出去了,我回到食案前,看着满桌凉掉的食物,一时竟然怔住。
      他说要和我结亲呢。对他,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呢?难道真的答应婚约的请求吗?以我十八岁算不得年轻的一把年纪,这方面依然得不到周瑜的任何明示或暗示。他既然知道我和孙权之间的事,沉默不就是默许吗?
      以孙权刚才对我许诺的诚挚,那种信誓旦旦的口吻,还郑重用到了“结亲”这个词,一切都在暗示我将成为未来的将军夫人呀。不过从头到尾他没有明说不是么?要知道,暗示可是一种最为廉价的甜头呢。
      我始终存着这样的念想:即便他们家门楣太高,我周广兰迈不得过,那也是无妨的。正如流水东逝,且行且看吧。
      回程我老老实实坐了软轿,因为身子真的很疼又很酸。半道换乘马车时周循小朋友赶上来,外头好声好气央求上我的车子。
      我半歪在靠枕里,瞥一眼这猴孩子:“那个谁,你不是玩的很嗨皮,把姐姐我忘到脑后了?”
      他委委屈屈蹭到我面前:“兰姐,我没有的。今朝遇见孙将军,他嘱咐说姐姐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不让进你屋子呢。”
      “这样。”
      “嗯,兰姐,那到底什么叫做嗨皮呀?”他眨眨眼睛,好奇地追问。
      “啊咧?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饿了吧?珠儿,你弄些个干果来给阿循尝尝。”
      珠儿见惯了我这涎皮赖脸的模样,自顾自地收拾起衣服来,并不理会我。我挠挠头,一拍小几,说到:“听说昨天循公子观射术去了,可觉得有趣?”
      他被我糊弄过去,仰着小脸天真地回答:“这可不是有趣。父亲教导循儿通五经贯六艺才是大丈夫,我是学习去啦。”
      我不禁微笑:“说的很好,弟弟越来越懂事了呀。”
      他被我夸得脸红,还不忘说:“有一个吴郡来的陆公子最厉害了,参连(注1)皆中,只比父亲以前差一点点啦。”
      “真的嘛?”我故作惊讶。
      周循挺起小胸膛,骄傲地回答:“不过父亲现在越来越厉害,他肯定比不上哒。”
      小朋友起先还兴兴头头的扒着帘子看风景,等回到都督府却睡着了,我抱着他下马车,仔细嘱咐侍女将周循带回房间安顿好,把门口眉头紧锁忧郁望天的公孙邵喊进屋子:“不过出去二三天,到底怎么了?”
      “您知道钟先生将在会在不久后到达巴丘(注2)吗?”他挑了挑眉,盘腿坐在我的下首。
      “是。”我低声说。
      他带有一分惊奇在眼底:“我可爱的小姐呵,真好奇还有哪件事你不通晓?”
      我摇头,对他说:“以后的形势会变化到什么程度誰也不晓得。总而言之,最近万事小心。”
      他起身冲我深深一揖:“诺。反倒是您,最近很有几分心不在焉呢,还请收收心吧。”
      “啊,你说的是。”我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含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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