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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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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栖行至每家每户屋前,驻足下来询问阿沙缇:“看了这么多人,你有想起什么吗?”
阿沙缇摇头。
“现下只剩祀堂没去了,看完那,我们再启程另寻他处,找你要找的人。”
阿沙缇跟了上去,问他:“这么快吗?可是我们还有族长没去见呀。”
白林栖身形微微一顿。
阿沙缇问:“……怎么了?”
“没事。”白林栖面向他身后的阿沙缇,弯下腰和她平视,笑道:“这么一说,我们的确是没去见过。但是这个要由另一个哥哥来带路,看完祀堂,我们就去找他。”
阿沙缇笑得天真,道:“好呀!”
祀堂前有两个妇女在打扫,堂内外的陈旧经一番整理,倒还算整洁干净。祀堂里摆着一尊神像,头部被一块黑布盖住,只剩头下的身子。就着这尊神像的穿着,不难猜出是个颇有地位的神。
妇女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这位郎君和这位姑娘起这么早啊,吃过饭了吗?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我那吃点吧。”
这次白林栖能听懂琳族人说什么了。
他回道:“多谢,我们只是来看看。因有重任在身,不便久留。姑娘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位妇女一听,转身用了白林栖听不懂的话对着另一位妇女说了什么。
一会儿她转回头来,用白林栖熟悉的语言对他道:“既然要赶路,那捎上些东西再走吧。这次不准再推辞了,再推辞我们直接把你绑走了。”
阿沙缇站在一旁发话了,“谢谢姐姐。我们看完祀堂和族长再来找你好不好?”
妇女闻声垂头看了阿沙缇,笑道:“这位小妹着实可爱。那你们一定要来啊。”
阿沙缇听完,抓着白林栖的手腕往祀堂内跑。
堂外天色明亮,可一进到里面,阿沙缇就缓缓停下了脚步,她觉得阴森森的,一点也不舒服。
四周的窗户都是紧闭,摆设神像的桌子上有几只蜡烛在悠悠燃烧,可那光照不了明,只是一个光点,仅仅让人知道它在亮而已。四周的桌子都呈深色,有放置角落的更是黑得和环境融为一体,不易分辨。
白林栖仰望那尊蒙面神像,心里没什么波澜。倒是阿沙缇,愣愣地盯着它。
白林栖想对她说话,但看见她眼里的惧色时,他闭嘴了。继而再次看望那个神像。
神像上的黑布不知何时不见了,神像的头就暴露在二人的视线下,阿沙缇说不出一句话,颤着身往后推去,直到白林栖的身后。
白林栖也盯着这尊诡谲的神像,妄图瞪出个什么来。
但黑布不见后,什么都没再变,只剩一尊无面神像居高临下,似笑非笑。
身后传来一声怪异可恐的尖叫,很混杂,不像女声,也不像男声。桌子上的蜡烛瞬间熄灭,整个祀堂,除了出口处的那片明亮,都是灰暗。
白林栖闻声向后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阿沙缇显然也听到了,此刻是把脸埋进白林栖的衣服里,那是她硬扯着。
此地不宜久留,白林栖把阿沙缇抱起来作势要出去,刚踏出祀堂,周身在顷刻间幻化为烈狱火海。
火焰向上攀升又变化无常,时而像一个抓狂的人影,时而像一个在地上疯狂打滚的人影,有的抱头尖叫,有的摇摇晃晃……像是一群人同时被烈火侵蚀一般。
白林栖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着阿沙缇紧闭双眼,似是害怕到了极点,嘴里好像在重复着话。
“别伤害我……别伤害我……”
“别和我抢……别和我抢……”
谁要害她?抢什么东西?
“阿沙缇?”白林栖唤道,“阿沙缇,清醒一点。”
听到白林栖的声音,她才恢复了一点神志,缓缓睁开眼,看着白林栖。
“你怎么了?”
“你……”
我什么?白林栖心里不解,又问道:“谁要害你?”
这一问好像是刺激到她了,话也答不上来,只流着泪,而后又要闭上双眼。
白林栖知道他们多半陷入幻境里了,如果阿沙缇睡下去,他必须要等到宫秋萧来才能救她了。但他不知道宫秋萧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阿沙缇会掉进幻境第几层。所以,他又问道:
“你要抢什么东西?”
阿沙缇又睁开了眼,一时没回答,就只是看着白林栖。
白林栖看见她嘴欲张,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于是便把耳朵凑上去。
她说,你。
白林栖身形一僵。
“……谁要和你抢……”
阿沙缇还是说:“你……”
看来还是不清醒。没事,只要别睡下去就好了。
白林栖不再猜疑揣测她的回答,他环顾四周,皆是重重妖焰。
他开始能听清周围那些来自火焰的叫喊声了,它们在喊着,宫秋萧。
声音越来越嘈杂,尖锐,这势作要把他的脑子扯碎一般。
他看见那些似人形的火焰里有一个醒目的黑影,身形单薄矮小。那是他年少时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
年少时的宫秋萧就站在火焰里,他没有摇晃没有抓狂,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对周围的惨状无动于衷。
白林栖起步想去靠近他,结果地上伸出很多只被烧焦了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手一抓到他,就不断向上拉长,延伸。他挣也挣不开,一抬头又见远处的宫秋萧转身,走了。
白林栖现在手无寸铁,不分虚实,他向远处的那个身影喊道,阿严。
他还是一直往前走。
白林栖意识到,连那个独特的身影也是幻影。
一道混杂着男女声的声音围绕在他身旁,语气里满是怨恨和愤懑,“你替他偿命吧!”
“他杀了这么多人,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你就替他偿命吧!”
“死一千次!”
“死一万次!”
……
下一秒,幻境如同被敲碎了一般,在顷刻间破灭了。
周围的火焰消失了,他们又回到了祀堂。而祀堂里多出了一个人。
宫秋萧执剑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白林栖向上一看,那个无面神像的头从脖子上不见,滚落在地了。
宫秋萧瞪着那尊神像,眼里透出阴冷。
白林栖试探唤道:“……阿严。”
宫秋萧闻声,回过神来。收起剑,往白林栖那走去。
他神色如霜雪,白林栖很少见他露出这模样,便张口问道:“你……”
你怎么了。
“你看见了什么。”宫秋萧道。
白林栖一时不能言,只道:“阿沙缇她好像很害怕,晕过去了。阿严,你来看看。”
宫秋萧心里难受。难道他就不害怕了吗。
但他不能晕过去,不能倒下。他一倒下,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更害怕,害怕白林栖走了。白林栖一走,他就会如抽筋剥骨地痛,直到他死去。
宫秋萧看了一眼在白林栖怀里的阿沙缇,她眉头紧锁,似是很难受。于是宫秋萧便把一株草药塞进她的嘴里,“她会好起来的。”
说罢便走在前面,“哥哥,走吧。”
白林栖跟了上去,等他真真正正踏出祀堂,看见那两位妇女倒在血泊之中,她们带着笑,死不瞑目。
白林栖心里感到悲哀,但他的脚步不能再停了。
他们完全走过尸体时,那原本望着天的眼睛转了转,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们带着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