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之雪湖灵踪》郁丰

22、第二十话 动机 巧儿的病一

　　第二十话 动机

　　林风送凉，仿佛日光也沾染上了一些凄冷味道。尽管地面正渐渐升温，这林间热气混着透心的潮湿，却又让人凭空生出几层凉意。薛瑾瑜独坐在青石上，冰芽则调整身体形态盘在他的正上方。

　　“先生已经知道灵兽们惨死的原因了？”竹川试问道。

　　“目前没有确切证据，一切还只是我的推理……”薛瑾瑜拧眉肃声道，“但估计也大差不差。”

　　竹川再问道：“那冰芽确实是中毒吗？先生之前提的触发条件又是……”

　　薛瑾瑜长吸一气，答道：“首先，先回想我们进山后遇到的一些情况。第一个疑点想必是千灵大会紧急而又毫无征兆地‘提前’这件事。一般来讲，像千灵大会这种程度的盛会，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由，决不会轻易草率地更改日期。”

　　“嗯，确实应该如此。”竹川点头道，“那究竟是有什么‘特殊事由’会让长老会不得不将大会提前呢？”

　　“现在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想必和我们之后碰见的诡异死亡事件有所关联。”

　　林间有一丝日光漏下，投在薛瑾瑜那张轮廓优美如刻般的脸颊上，令他看起来庄重而沉静，他薄唇微启，凝神继续梳理道：“第二个疑点便是我们在山口所见的大片灵兽的惨死。那块地方并不算大，按理来讲不足以承载大量灵兽的混战斗殴，而且它们死状惨烈，千奇百怪，各有不同，应该可以排除它们是集体被某种相同的攻击所伤、抑或是感染了某种相同的疾病。”

　　“第三个疑点是那片沼泽？那里还有一些灵兽，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勉强活着。”竹川挑眉问道。

　　“嗯，记得喻兄曾说过，那条路上之前并无沼泽，沼泽是近日才出现的，这点颇有蹊跷。而且沼泽里一息尚存的那只金银鹿和黑白瓢虫似乎还有些净化周边沼泽的能力，所以才保住了性命。”

　　“唉，”竹川叹了口气，“那第四个疑点就是冰芽身上的毒吧？”

　　“嗯。”薛瑾瑜神色确信。

　　“那触发条件呢？又是什么？”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推论，竹川，”薛瑾瑜正色道，“冰芽确实中了某种特殊的“毒”，但它的毒应该不会触发。”

　　“噢？”喻禾忽而目光一亮，起了些兴致，“何以见得？”

　　薛瑾瑜答道：“这件事的线索其实比较少，单凭目前掌握的头绪很难理清全貌，我是直接从动机的角度去推论的。”

　　“动机？”竹川问道。

　　“没错。首先，我们至此为止遇到的一切疑点，如果它们不是偶然发生，不是碰巧和意外，那么就必然有动机、甚至有预谋。”

　　“可以这么认为。”喻禾低声表示赞同。

　　“因此，如果我们假定这一切不是偶然，那么灵兽们必是由于某一动机而被施加了某种‘影响’，我们姑且可以称之为某种特殊的‘毒’。”

　　喻禾又试问道：“那么敢问薛先生，此种‘影响’会造成如何的后果，又会如何造成后果呢？”

　　“正如我们先前所讨论的，如果说灵兽们被施加了某种特殊的‘毒’，那么触发必然有其条件，而且这个条件并不简单。”薛瑾瑜说罢从青石边上起身，缓步走至一排灌木附近，继续道：“我考虑了三个方面。第一点便是这种触发与群体性是否有关，也就是群体性的集聚是否为其条件。因为起初我们见到的冰芽始终是单独行动，它的身体也没有出现情况。”

　　“……这个应该不是，最开始我们在山口附近见到的是群体性的惨烈死亡，但方才也看到单独行动的灵兽同样死状诡异。”竹川答道。

　　“我有同感，所以先初步排除需要‘集体性聚集’这一条件。至于第二点，我考虑的是这种触发的随机性问题。换而言之，灵兽在普遍受到‘影响’之后，它们的死亡究竟是随机发生，还是需要具备满足某些特定条件才会发生。”

　　喻禾顺势接道：“从灵兽数量大，种类各异，且死法各异这些点基本可以判断死亡并非特定。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特定的条件非常隐蔽，但矛盾之处在于，‘隐蔽’往往意味着少数，如果特定条件非常隐蔽，而事实上死亡的灵兽数量却非常之多，那么这种隐蔽的条件就几乎可以视为一种普遍性，或忽略为不存在，由此可以推定这种死亡是随机无差别的。”

　　“不错，因此就会得到一个结论，无论灵兽是什么种类、何种资质，无论它是集体行动抑或单独行动，它被施加的‘影响’都会随机地触发。”薛瑾瑜总结道，“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这背后力量的动机何在，规则制定者究竟要从中获得什么益处。”

　　竹川挑眉道：“是意在消灭参会灵兽吗？毕竟能参会的灵兽基本都具有非凡实力，或许某些力量不希望看到它们及它们的家族壮大。”

　　“……如果只是想杀死众灵兽，不必在三十年才举行一次的千灵大会中如此大费周章，”薛瑾瑜叹道，接着话锋一转：“就像服用亲子药来杀死‘凶虫’一般，我认为这种随机无差别的攻击并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

　　“手段？”

　　“嗯，背后的规则制定者希望灵兽们以一种看似随机自然的方式地死去，但他们想要的并不是灵兽死亡本身，而是找到某些幸存者，幸存者就是他们的目标。并且这些幸存者同时还要满足第三个条件。”

　　“同时满足第三个条件的幸存者？”

　　“也就是说，千灵会背后的规则制定者希望通过施加某种‘影响’，在大会期间以看似随机自然的方式来逐步地清理掉大部分参会灵兽，这些灵兽的死亡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除此之外，再筛选出那些得以幸存并符合某些条件的灵兽，”薛瑾瑜的语速忽而放缓，“而这第三个条件或许与山中的湿气相关。无论是冰芽，抑或是我们之前遇见的金银鹿、黑白瓢虫，它们体内的御邪机制都对这山中释放的湿气不会反应过度。所以我猜测这个条件可能指向某种‘体质’。”

　　“薛先生的想法虽有些道理，但未免猜测意味太重，况且依薛先生所讲，冰芽即使是那种符合某些条件的‘体质’，也不能保证它不会成为被随机杀死的对象。”

　　“不，冰芽十有八九不会死，”薛瑾瑜面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因为我关心的是这场杀戮游戏的背后动机，如果规则制定者的目的不在于制造死亡，而是寻找幸存者，那么……”

　　喻禾浅笑道：“那么以果推因，薛先生认为冰芽无论如何都能绕开这种“随机”的规则而幸存下来，对吗？”

　　“大概是的，”薛瑾瑜点头示意，“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搜集更多的线索和证据来验证我的猜想。”

　　“父亲，你们说的……我有点弄不明白了。”冰芽贴近薛瑾瑜，用龙须反复碰他的脸颊。

　　薛瑾瑜轻按它的头部，温和而郑重地安抚道：“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罢他扭头看向竹川和喻禾，却唯独未见程巧儿的身影。

　　“巧儿呢？”薛瑾瑜顿感不安，双眼扫过四周，“她在哪？”

　　“先生，程姑娘在那儿。”竹川用手指向薛瑾瑜背后的一棵粗木，枝繁叶茂，四下成荫，程巧儿双目紧闭，正坐靠在树下。

　　“巧儿，”薛瑾瑜用手贴上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右手腕，“全身怎么能烫成这样？你的病根本就没有好，而且比从前更严重了。”

　　程巧儿神色痛苦，四肢发抖，全身不自觉地缩成一团，似是要躺倒在一边，被薛瑾瑜用双手接住。

　　“没事的，”薛瑾瑜沉声安慰道，并只手轻拍她的肩膀，“巧儿，告诉我，你现在哪里难受？”

　　程巧儿全身缩得愈紧，表情十分凄苦，一言不发，呼吸也愈发急促，仿佛一个行将窒息之人。

　　竹川急问道：“先生，程姑娘要不要紧啊？”

　　“别担心，”薛瑾瑜两眼一寸不移地注视着程巧儿，“喻兄，你包袱里都带了些什么药？”

　　喻禾答道：“有些安定镇神的散药，可暂时缓解她的病情。但……”

　　“先借我几粒吧。”

　　“好。”

　　薛瑾瑜迅速为程巧儿喂下了药，程巧儿全身依然高热不退，好在呼吸逐渐平复。

　　竹川担忧道：“先生，程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怎么她的样子看着有些不对劲。”

　　“她现在晕过去了，但没有生命危险。”薛瑾瑜看着昏睡在怀里的程巧儿，满眼忧愁，“想必是这安定散的药力过于强劲所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等程姑娘醒过来，还是……”

　　薛瑾瑜静默了片刻，坦言道：“巧儿的病一刻也耽误不得，但能够治疗她的药都在茗心谷的医馆里，只有那儿才有。”

　　“那还是救人要紧。”冰芽立即应道，“父亲，让我送你们先回医馆吧，千灵会的事可以之后再处理。”

　　可千灵会和冰芽身上的事毕竟还没有解决，薛瑾瑜此刻属实有些为难。

　　“薛先生既已推测冰芽没有性命之虞，不如姑且相信自己的判断。”喻禾从旁轻声劝道。

　　“走吧，”冰芽也已然舒展姿态，高呼道：“出发去茗心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