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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话 相谈 能救你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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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 相谈
“你们都没事吧?”冰芽再次张开龙背上的冰盖。
“我没事,”薛瑾瑜扭头看向喻禾,眼前一惊,“喻兄,你的手……”
没想到方才那只小小针鱼吐出的细刺居然会如此尖利,喻禾的右臂被隔袖扎出一个血孔,鲜血从孔眼里汩汩淌下,一滴一滴落入潭中。喻禾此时正倚在冰盖边缘离潭水最近的地方,因而并未在冰芽的龙背上留下血痕。
“无碍,”喻禾横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接着从随行的包裹中取出一小瓶清露,挽起衣袖,简单圈涂在自己的伤口附近,“只不过手臂和半截袖子脏了,需要上岸,稍作清洗。”
“好,”薛瑾瑜正声喊道,“冰芽,先送我们上岸。”
几人随后靠岸。岸上亭亭细柳,寂静无哗,只闻得风语喃喃。喻禾寻了潭边一块空地,用清水将手臂上的伤口洗净。薛瑾瑜注意到他臂上的皮肤十分白细,在夕阳的冷晕下仿佛浅浅镀了一层银霜,竟有些明丽醒目之感,与他丰富的学识经验及练达的举止气度属实有些不相称。
喻禾避开众人换上一件淡蓝色的轻便衣服,适时天色已晚,薛瑾瑜等人也开始商议晚饭之事。
“父亲,别看这种针鱼外表丑陋,但吃起来却是鲜美得很,”冰芽提议道,“不如我弄上来一些,让你们也尝尝鲜。”
“冰芽,按照‘人兽公约’,凡人可是不能吃灵兽的。”薛瑾瑜脱口而出。
“父亲,你的担心多余了,”冰芽的双眼眯成一道银色的长缝,“这种针鱼固然长相凶煞,脾气暴躁,也有一些不俗的攻击力,但它们并不是灵兽。”
“噢?”薛瑾瑜挑眉问道,眼中饶有兴趣,“那你又要如何分辨它们是不是灵兽?”
冰芽如实答道:“虽然不少等级较高的灵兽能讲人语,但不同级别的灵兽之间通常都是用‘气声’进行交流,倘若对方不是灵兽则无法理解之前我对它们发出的‘气声’。”
竹川笑应道:“先生,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吧,真是好饿啊。”
“那你们等等我……”冰芽说罢便挥打龙尾从潭中擒来一些已然结冻的针鱼献给众人。
暮色渐深,天边隐隐浮出一轮浅月。几人拾火,将鱼剥去外壳,简单烤熟,配以佐料,姑且算解决了一顿晚餐,之后的问题则是寻个能休息过夜的去处。
薛瑾瑜感到有些对不住,道:“按照原本计划,喻兄这会儿应该早已下山了吧?”
“不要紧。从前也经常这样,计划总会赶不上变化,”喻禾笑道,“得先找个安稳地方让大家尽快休息,我们明日还有事要做吧。”
由于夜视力甚佳,冰芽四下骋望,很快看到一处不高不低的小丘,环境虽陋,好在四面干净,夜里也总能避点风,四人遂决定先行停下那里过夜。
薛瑾瑜对着冰芽上下打量,笑问道:“冰芽,那你要怎么办?”
“父亲,你们睡吧,我来守着你们。”冰芽用龙尾将周围一大片地块圈了起来,“但我平日里特别能睡觉,守不了一整夜,你们得早点起。”
冰芽完美继承了龙族灵兽的特征。这个族群天生武力披靡,智力也发育得相当不错,但骨子里缺乏对复杂事物的好奇心,也没什么大的追求。它们的生活方式极为朴实,日常除了觅食和干架,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养精蓄锐。
喻禾略加思索,欣然道:“不如还是轮流守夜?”
一路上安静不语的程巧儿此刻也开口道:“那我也来吧。”
“巧儿,你先去睡吧,”薛瑾瑜紧其眉劝道,“留我们几个人来守就行。”
“……我没事的,我不累,也不困。”
“放心吧,程姑娘,”竹川见机插上一句,“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和先生会马上叫你。”
喻禾转身背过三人,道:“那我先去生个火。”
薛瑾瑜则将此行借来的灰色披风轻轻解下,仔细为程巧儿系好,只言未话,仅关切地端视过她几眼,而后便跑到喻禾生起的篝火堆旁坐下守夜去了。
天高而寂,晚意袭人。山月好似莲心嵌在片片云翳之间,篝火堆旁聚起腾腾火光,在山风中曳动。
程巧儿靠在一棵矮树边浅浅睡去,竹川也走至火堆旁,脱下外衣,为身着单衣的薛瑾瑜罩上,道:“先生,天凉,你穿上吧。”
“竹川,我不冷,”薛瑾瑜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两肩,笑道:“你自己穿着吧,这儿晚上不好熬。”
喻禾拨着火堆,抬头看向溶溶月色,笑道:“放心,今天夜里应该不会太冷。”
“喻先生,我们如今还在这弋城山里吗?”竹川问道。
“嗯,目前还在山的边缘,”喻禾抬手示意,“若要完全出山,需过了这潭,再穿越几道小山坡。”
“喻兄在弋城山里住过多久?”薛瑾瑜笑问道,“感觉你对这儿的路况相当熟悉。”
“……其实也不算久,”喻禾低头操起一枝细长的树杈,轻轻在空地上挥来划去,“不过也有几年了,自从在山里建了那个药庄,就时常需要回山里照看。”
薛瑾瑜又问:“如此说来,喻兄从前不在这一带行医吗?”
喻禾仍是低头:“嗯,我去的地方其实比较多。”
“哈哈,”竹川适时打趣道,“我和先生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喻先生不仅去的地方多,而且还很有钱。”
薛瑾瑜的神色却愈发郑重而惭愧,道:“喻兄,之前你在潭面上为我挡针,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好好答谢。”
“你不用谢我,”喻禾轻轻摇头,双目在燃烧的篝火中宛如明星,“你我皆行医,能救你一命也算是缘分。”
薛瑾瑜胸中顿然翻出几丝苦意,叹道:“但我现在也算不上什么大夫了。”愁从中来,犹如不绝之水。
此话确为他的真情流露。自薛家医馆发生危机,薛瑾瑜带领家仆一路波折,债没讨上几分,倒陷入了些奇葩荒唐的怪事,这次误进弋城山,甚至几次险些要搭上性命,真不如归家当个破产大夫来得逍遥自在。
喻禾笑道:“记得在药庄时,薛先生提起过医馆因为资财紧张而无法正常开业。”
“嗯,那时馆里的药草园也莫名起了大火,药材被烧掉大半,目前还在艰难重建。”
“莫名起了大火?”喻禾忽而挑眉,面色也微微沉下来,“那须仔细彻查才是。”
“嗯,”薛瑾瑜点头应道,“之后确实吩咐下人们去做清查了,以免再生……”
“等等,我想起来了!”守在众人周围圈地而卧的冰芽忽然插话道。
“……冰芽,你想起什么?”
冰芽盘在薛瑾瑜等人附近闭目眼神,此刻它迅速往篝火堆旁靠了几分,道:“大概是进入弋城山后的头两天吧,因为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对手,我闲来无事,在低空到处晃悠,之后就看到一群灵象。”
话到此处,冰芽突然顿住,欲言又止。
薛瑾瑜恍惚直觉到事情不妙,沉声试问道:“那群灵象怎么了?”
“哎呀,”冰芽叹道,“我看见那群灵象……烈火焚身……一个接着一个……火势也挺大,几乎要连成一片。可惜它们那么强壮,最后烧得就剩一些碎骨渣。”
喻禾静坐着不动,问道:“你在什么地方看到它们的?”
“好像是一片桃林附近,印象里有山有水,景色很美。如今想来,应该就是喻先生之前问过我的那个地方。”
喻禾静静凝望着篝火,眼神中并未晃过一丝惊讶。
薛瑾瑜回忆起喻禾之前的猜想,思索道:“莫非真像喻兄所说,这群灵象是集体自焚?”
“倒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自焚,因为我当时离得较远,也看不大明白具体情势,”冰芽补充道,“不过当时确实没看见有其他种类的灵兽在场。”
“倘若如此,喻先生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竹川心里暗念道。
喻禾往篝火堆里又添了几棵新枝,枝杈在火焰中毕剥作响,而他则显得异常沉默,三人也因而无话。
山里很静,风清月明,一夜转瞬而过。
“薛先生可想好了要去哪里?”
冰芽见薛瑾瑜低头沉思,遂问道:“父亲,不如我先载你们到附近的低空地带四处看看如何?从高处看下面视野更宽阔,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也行,”薛瑾瑜答道,“不过你得飞慢点。”
冰芽欣然应道:“好,你要多慢都行。”
如此一般,薛瑾瑜等人乘上龙背,由于背上的表皮有点湿滑,冰芽特意张开短翅来护住他们。从低空俯瞰眼下的地界,薛瑾瑜只觉绿意扑面而来,淙淙水流仿若一条翠带蜿蜒其间,与远山之色谐和交融。
“怎么样?这视野还可以吧?”冰芽笑问道。
“挺好,”薛瑾瑜不自觉地提高声量,“就是这里风有点大,还有点晒。”
“哈哈,”冰芽舒心一笑,“等需要去高空疾飞的时候,我变个模样,你们就不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了。”
“等等,我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薛瑾瑜忽然在满目绿意中瞥到一处乍眼的红色。
“父亲,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薛瑾瑜用手指指向冰芽的左前方,低头示意道:“冰芽,朝这个方向,我们先下去。”
话音一落,冰芽转身摆尾,缓缓降于地面。
几人降落之处是一片青葱的嫩草地,四处还有些低矮灌从,薛瑾瑜带领其他几人朝着那抹乍眼红色的方向徐步前进,行到近处,居然发现了两个倒瘫在草地间的男人:
一个全身上下鲜血淋漓,已染透衣襟,疑是爆血而亡。另一个则看似毫发无损,面色安定,但也早已断了气。那浑身淌着鲜血的而今有些辨认不清模样,但看似毫发无伤的这位死者,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毫无疑问,死的人是陈释。而他身边的另外一位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