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人》阿苏神落

5、启灵

　　村庄外四五里地的一处小山坡上，墨夷寻见一处大青石，表面甚是光滑，吹了吹上面若有若无的尘土，便纵身跳上去，躺下来。
　　太阳又偏移了几分，阳光更加刺眼，只不过投射下来的光线被树荫遮挡，形成点点光斑，洒在墨夷脸上。倒也是温和了很多，极为惬意。周围树木林立，灌木茂盛，春意正盛，偶尔有凉风柔和地拂过，是处偷懒乘凉的好地方。
　　这里距离村庄不远，也不需要担心什么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如若真的有，墨夷也不敢来。
　　在微风和熙的吹拂中，墨夷缓缓闭上双眼。难得如此的午休时刻呢。
　　等到墨夷醒来时，早已是日落西山，血染云霞，时间已经接近傍晚，约是酉时过一些，该回去了。
　　墨夷伸个懒腰，翻身一跃，跳下青石，拍拍衣衫，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或许在这里待着更安逸，但墨夷不可以一直寄居在他人屋檐下，明日，或是后日，便要告别柳序，去其他地方见识见识。
　　————
　　没走多久，墨夷便发现了不对劲。远处隐约能看见村庄的轮廓，但不知为何上空冒着缕缕黑烟，而且村庄中似乎泛着些火光，极为异常。此处离村庄还有约莫两里地，墨夷放慢了脚步，时不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查看有无可疑的事物。
　　就这样，墨夷又走近了些，终于看清楚，村庄中的房屋大多数都已起火，烈火熊熊地燃烧着，冒出缕缕黑烟飘向上空。天色也在这个时候暗了下来，火光在黑夜中更加明显，甚至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墨夷不敢贸然前去查看，头脑越发冷静，思考起当前处境，他应该做的事，和一切发生的原因。
　　村庄应该是经历了一番烧杀抢掠，但是那些匪寇又是来自何方的呢？这方圆十几里都没有什么土匪盗贼存在啊？等下，仆役今天在他出门前对他说的话……那伙匪寇，真的来到此地了？
　　墨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下遇见的事情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按照他刚才听见的呼救声来看，村子里的人大抵是遭遇不幸了，这一伙匪寇必然是穷凶极恶之辈，如果发现了他，必然会杀他灭口。
　　也并非墨夷刻意这么想，万一匪寇没有杀他呢？万一运气好，他偷偷溜进去，匪寇没有发现他呢？但墨夷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十恶不赦的人手里。不能相信所谓的侥幸，相信过的人都已经长眠了。
　　怎么办？墨夷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面对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去拯救，甚至连求援的能力都没有。等他一个人跑到城镇的衙门搬救兵，这些匪寇早就撤离了。
　　先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观察一下吧。墨夷暗暗地想。
　　他蹑手蹑脚地凑近村庄，前方几十丈处是村子最外围的一处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人是更夫，墨夷听闻过他。在门口，那个更夫躺在大门口，地上残留着一摊暗红的血迹，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墨夷再凑近些，更夫的胸口被利器撕开一个口子，血液浸红了一大块胸襟，与身下的一片泥土。大门敞开着，透过院子的篱笆向里面望去，屋子的里门大开，右边那一扇歪歪扭扭，被破坏地看上去快要掉下来。
　　这个更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杀害，看这样子，他的家人大抵也是遇害了。墨夷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尸体，而且还是以如此方式，他的面色略显苍白。
　　再次张望了一下四周，观察到无人靠近这里，便悄悄跨过尸体，走进院子，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过了半分钟，发现没有任何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才放心进去，
　　屋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破坏，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水壶里的沸水在地面上流成一滩，还冒着些热气。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地上有一把短刀，他俯身将其收起。这是把能用的武器，倘若结果真的坏到那种程度的话。
　　看来是在内室了。
　　墨夷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更夫的妻子赤身裸体，血肉模糊地倒在床上的一滩血泊中，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极为凄惨。
　　这群畜生！
　　他咬紧牙齿，心中燃起了汹涌的的怒火，浑身颤抖——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更夫的家没有被点燃，墨夷面色苍白地走出门去，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依旧无人靠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马上离开！
　　他之前已经设想了最坏的情况，那也只是限于匪寇杀一些人用来杀鸡儆猴，现在的所见所闻无一不告诉着他，这伙人是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劫掠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财富，而是虐杀人们！
　　还有哪里的守卫力量比村庄更薄弱吗？甚至这里还是偏僻之地，县衙离这里都要十几里地。
　　必须赶紧离开，然后去县衙报案，他要和这伙歹徒不死不休！
　　放轻脚步离开大门，墨夷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我之前就感觉到阵法里闯进来一个人，以为是哪里来的侠客呢，原来只是一个漏网之鱼。”
　　他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扭头看去，一名身上黑衣被血液浸透，手里提着一把钢刀，面部被火光遮盖，看不清楚，表情却应是十分戏谑的男人向着他走来。
　　还是被发现了……
　　墨夷毫不犹豫，迈出腿，以最快的速度逃跑，并且抽空观察一眼后方。那个提着刀的青年并未追过来，而是慢悠悠地走着。
　　有机会！赶紧跑，这怕是他唯一可以逃生的机会！
　　————
　　待到墨夷跑出去两百多米远后，瞳孔中骤然出现一道人影，那个黑衣男人就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他来不及思考原因，便赶紧向左边转向逃开。
　　他是沿着官道跑的，原本是想从这条路一路跑到县城，看来怕是行不通了。左边是一处林子，树木茂密，那里的地形优势应该可以帮他甩开这个人。
　　就在墨夷快进入树林时，突然后颈被死死抓住，然后被狠狠摔在地上。墨夷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顿时懵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倒在地上。
　　“跑啊，你不是很喜欢跑吗？”那道阴冷的声音带着恐吓，慢慢逼近。
　　墨夷翻过身，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他可能要死了，不，他就是要死了。这一刻，墨夷脸上露出恐惧和绝望，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跑，但是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先前想要与这些人不死不休的决心也在这刻崩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能够支撑他站起来。
　　黑衣男人走过来，伸出右手，扼住墨夷的喉咙，轻而易举便将墨夷举了起来。
　　窒息感让墨夷无比痛苦，双手抓住黑衣男人的右手，想要将其掰开，却发现男人似乎天生神力，他犹如孩童一般无能为力，瞳孔中映出那人狞笑的面容。
　　随着男人右手渐渐合拢，墨夷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就这样，又死去了吗……上一次死亡仿佛才刚刚发生，时间不到一月，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新生，在此刻又一次离他远去。真是悲惨又凄凉，这伙匪寇在此地犯下的罪行为天理所不容，然而又有谁能站出来主持公道呢？
　　没有人。
　　官府想要剿灭这种专挑普通人下手的匪寇基本上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修行之人，极其难围杀殆尽。
　　墨夷的脸上被火光照耀，眸子里映出前方正在熊熊燃烧的村庄，脑海中不禁闪过几个人影，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他施以援手的李家夫妇，邀请他来自己府上做客，对他礼貌有加的柳序，和他热情打招呼农人，以及，从未相见，却被人残忍杀害的更夫一家。
　　他偶然间听到过几个农夫的讨论，这个打更人十余年来除却身体抱恙，夜里打更无一缺席，为人坚毅正直，是个忠实的好人。
　　这些人，都死了……
　　谁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即便官府真的有能力剿灭这伙匪寇，可死人不可重生，又有谁，能为他们伸冤呢？与世无争的一处村落，却要遭到这等毒手，为什么？
　　墨夷不明白，但他想为这些人报仇。此刻，他也即将遭遇和村民们一样的杀害。
　　若是，自己有能力就好了，如果他也有超凡之力……
　　黑衣男人正在欣赏着墨夷绝望的表情，忽然间，他的手不知为何松开了对面的少年。墨夷掉在了地上，咳嗽了几声，大口喘着气，眼眸里带着浓烈的杀意。
　　操纵！
　　如同操纵傀儡一般，墨夷五指张开，黑衣男人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向着自己的喉咙缓缓移动过去。
　　“不，你控制不了我！”黑衣男人奋力挣扎起来，努力的挣脱着，想要摆脱这种令人感到绝望的控制。
　　没用，无论黑衣男人再怎么反抗，他的手也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间，大拇指和其余四指用力握起。
　　因为被掐住喉咙，男人说不出任何话，大脑迅速缺氧，连求饶和反抗也做不到。之前这个男子异于常人的速度和力气，就已经证明他拥有者超凡力量，只可惜自身的防御并未增添多少，在自己身体的全力施展下，很快他便被掐断了脖子。
　　结束了吗？是结束，但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灵识透支的墨夷一头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