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升平》梅贝瑞斯

8、第八章 礼物

　　列奥纳德和阿利德吃完早餐就上街买礼物去了，他们俩觉得这些年来对妹妹这些空白的童年亏欠的太多了。所以，两个人一开始心有成熟，可是一到礼物店就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东西。两个人左瞧右瞧，转了半天，把礼物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终是不知道买什么。
　　挑礼物中，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音，那声音越来越紧。大哥头也不回看看是谁，就冲那人扔出了一支又细又长的小刀，但那人竟然接住了。
　　大哥朗声笑了几声，说到：“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有这么胆量？”三哥阿利德也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脸色。
　　“列奥纳德，你都不认识我了吗？”
　　这是谁？这不是父亲的声音，父亲也永远不会这么说话。列奥纳德暗暗想。
　　在他思考的过程中，从黑暗里走出一个身影——达尼尔。他扶着眼镜，冷笑出声，列奥纳德能看出来他心情还是很差。
　　“天呐，真是太可怜了，我亲爱的哥哥，你连你弟弟都不知道是谁了，太可怜了！”
　　列奥纳德刚想批评他几句，就有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到礼物店给谁买礼物？”
　　达尼尔没有回答，只是顺手夺走大哥手里的一个毛绒玩具，看了几眼，吐出几个字：“给别人买的。”
　　这句话刚一出口，阿利德就下意识地打断他，“买礼物？你这种人还会给人买礼物？今天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给我自己买的。”
　　“给你自己买？！”阿利德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但是达尼尔已经转头走了，他也无可奈何。大哥和三哥也挑好了礼物：一只兔子玩偶和一顶皇冠。
　　一行人走出了礼物店，达尼尔又走进一家族的糕点店里，买了一盒李子干蛋糕。
　　当一行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公爵府，侍女们都不由得感到吃惊，毕竟公爵少爷们从来没买过这么多东西回来。阿利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休息起来，他那被礼物袋勒红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而二哥却一声不响地走，大步走进法瑟的房间，把他买的礼物放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柜子上，身后却传来一道特别小的声音，是法瑟，她刚刚从花园里回来，现在正趴在窗台上看风景。
　　“哥哥，这是给我买的吗？”她的语气中带着点紧张的犹豫。
　　“嗯。”二哥有点答非所问，“自己留好就是了。阿利德送的，你自己留着吧。”
　　“好吧，哥哥。”
　　达尼尔走出房间，才发现躲在门后房外的兄弟俩，列奥纳德脸上写满吃惊，阿利德脸上更是不理解。
　　“你不说给是给自己玩的吗？”
　　“不想玩了。”
　　列奥纳德和阿利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突然笑起来，“口是心非的家伙。”
　　达尼尔不理睬他们，自顾自的大步离开了。
　　达尼尔走后，列奥纳德和阿利德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了。
　　法瑟急忙从窗台上爬下来，刚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却被阿利德制止了。
　　“不要说话，亲爱的妹妹，这些都是我们给你的礼物。”
　　列奥纳德拿出了给法瑟买的兔子玩偶，它和她一样，也是有着深绿色的瞳孔。
　　法瑟下意识地赞叹道：“它好大呀，它和我一样高呢！”
　　阿利德也不忘掏出那顶皇冠。他递给法瑟，法瑟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再怎么文静，一见到王冠也是吃惊不得了了，她捧着皇冠，兴冲冲地跑到镜子前，举着皇冠在自己头上比画起来。
　　她的两位哥哥看着她这样，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温暖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过了。
　　法瑟照完镜子，回头望着她两个哥哥们给自己带的各种礼物，在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很开心地开始一件一件打开，有的是一盒糖果，有的是礼物，有的是一双小皮鞋……
　　法瑟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招待过。她有点儿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些感激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哦，谢谢你们给我买的东西……真是太感谢了！我……”
　　“不要这么说，本就应该如此。”列奥纳德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这时候，阿利德要求她打开尝尝点心，法瑟小姑娘就将各种形状各异的甜点尝了一遍，甚至还尝了尝二哥给他买的那些茶。
　　她惊喜地看着三哥阿利德把茶放到汤匙里，热水倒进茶壶里后，搅拌了几下后，水就变成了玫瑰色，那茶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根本不像之前在伯爵府的时候，伯爵泼在她身上那种奇苦无比的苦丁茶。
　　法瑟把哥哥们买每一盒点心都打开细细尝了一遍，还分给了两个哥哥尝一尝。尽管每个都只吃了一点儿，但她还是饱到不行。毕竟两个小时前也刚刚吃完早餐。
　　“哦，好多点心呀！”她不由自主地说道。
　　“当然了。因为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呢，所以才都买了一些。我们会把你喂的胖胖的。”阿利德接口道。
　　“你都快要皮包骨头了，妹妹。”列奥纳德一边说着，一边擦掉法瑟嘴边的残渣。
　　这时候，法瑟的目光就落到达尼尔给自己的盒子上。
　　“李子干蛋糕还是尝尝吧，亲爱的小朋友。”
　　“嗯。”法瑟一边回答着，一边把盒子拿到床上。她刚打开盒子，一股浓浓的奶油味和李子的浓重甜味扑鼻而来。
　　干蛋糕上还撒了一些起点缀作用的糖霜，黄澄澄的，一片片的，法瑟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十分乖巧地把蛋糕往前推了推，让哥哥们先吃。
　　阿利德率先拿起一片李子干蛋糕，一边吃，一边和列奥纳德谈论起学院的考试来。大哥也拿起一片蛋糕，边吃边听他说。
　　“哥，你们都会被……”
　　“看样子你们玩的很好。”公爵的声音突然传来，法色看看她的两位哥哥，心猛地往下一沉，一抬头便看到父亲不知何时就站在房间门口，列奥纳德和阿利德同样用吃惊的眼神看着维尔艾德。
　　阿利德吃蛋糕的时候都把自己噎住了，列奥纳德连忙拍拍他的后背。等他喘过气来。公爵就已经走到了法色面前。
　　见气氛如此僵硬，法瑟连忙打圆场。“父亲吃蛋糕吧。”她捧起盒子送到公爵面前。
　　公爵看了看盒子，他虽然不是很喜欢吃甜品，但他也不忍心，破坏女儿的一片好意。而且……她刚才那个动作……像极亚柏拉第一次与他去野餐，她向他递饼干盒子的样子……
　　他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
　　法瑟看到公爵吃了饼干，心里很是高兴，她要慢慢地融洽这个家庭的关系。她拿起蛋糕咬了一口，但很快一阵痛感袭来，法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维尔艾德很明显的就注意到了女儿这个轻微的动作，他坐到法瑟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法瑟一声不吭，她轻轻放下刚咬了一口的点心，双手捂着嘴，眉头紧皱。
　　公爵担心女儿的身体状况，他试了试法瑟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把手松开，让我看看怎么了？”他轻声说道。
　　法瑟慢慢地把放下捂着嘴的手，只见她手上全是血，嘴边还有一丝血迹，众人都愣住了，三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把医生叫过来，快点！”
　　公爵则忙着让法色把嘴中的杂物吐出来，等医生急匆匆地跑过来检查完法瑟的身体时，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法瑟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他的脑袋可就真的别想要了。
　　“她只是在换牙期，要少吃这么硬的东西。”医生在一旁说道。
　　这时达尼尔不知何时悄悄地走了进来，可是还是被公爵所发现了。他送走了医生后，转身就对二儿子一顿批评。“你不知道你妹妹在换牙期吗？多亏你还是学医学的，这点问题就不能劳驾你动动脑子吗？”
　　达尼尔不满地翻了个白眼，“父亲，我还不知道她多少岁了呢！这怎能怪我呢？”
　　维尔艾德怒气冲冲地想要反驳他。“她今年都……”话到嘴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不知道女儿多大了。
　　他低头看看法瑟，想从她口中得知答案，但她却沉默不说说。法瑟和其他小姑娘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维尔艾德弯下腰，认真地对视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亲爱的，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
　　“嗯……”法瑟嘴唇动着，公爵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近法瑟的耳边，她才轻轻地说，“六岁了吧……”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了。”
　　虽然这“六岁了吧”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在公爵的心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是啊，六岁了。他女儿的童年都是空白的——没有家人的陪陪伴，没有朋友的玩闹，没有无忧的生活，就只有伯爵的打骂和小姐少爷的白眼。维尔艾德又想起了他的夫人，虽然他们自从年幼时意见不合，但他现在还能记起来，她临终时说的那句惨白的话：“拜托了……求求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维尔艾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快要哭出声来了，但他不能，他作为一个父亲，绝对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哭。他突然感到一种内疚感，是啊，亚柏拉说的话，他是应该去做的，他不愿也不会再娶别人为妻了。
　　维尔艾德站起身，低头扫视了四周，他那三个儿子似乎都在等他的下文。
　　公爵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们以后好好注意些，妹妹到换牙期了，注意她的牙齿，以后还要长牙呢。”说完这些，他又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切，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呢。”达尼尔在公爵走后突然抱怨道，还不忘冲门口翻了个白眼。
　　“算了算了。”阿利德摆了摆手。
　　法瑟不得不先把点心还给二哥。
　　“好了，正如你所见，她现在不能吃了，我们还是给妹妹别的东西吃吧，不过你那茶倒是很好喝。”列奥纳德说道。
　　达尼尔什么话也没说，接过蛋糕，就是和父亲一样，也悄无声地走着出去了，房间里依旧剩下了阿利德、列奥纳德和法色，不过刚才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又继续开始聊天了，法瑟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
　　“哥哥，你把那个窗户打开一下吧，我好热。”她突然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阿利德站起身，去把窗户打开。列奥纳德把手放在法瑟的额头上，“是不是有点儿不舒服？要不要把医生叫过来？”
　　“不知道……”法瑟突然感到喉咙有点痒痒的，咳嗽了几声。
　　这下引起了阿利德、列奥纳德的注意，他们都盯着她，法瑟又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下，突然感觉到喉咙有一些腥甜的味道，她抬手一看，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血。
　　“哦……怎么……”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子像秋叶一般，轻飘飘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