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一山山茶

11、她该怎么办

　　“呦，那是你小女友啊？来给你送饭呢。”一旁的同事打趣道。

　　钟叚听了摇头一笑，“别乱说，还不是。”

　　“那这是啥意思？”同事满脸不信邪的给了钟叚肩膀一拳，凑过来坏笑：“就你还想骗我？不然哪会有女孩子天天来给你送饭吃，哎呦哪像我这种悲惨单身狗，只能靠吃店里盒饭过日子。”

　　“去去去。”钟叚推开同事，抱着阿秦送来的盒饭去后厨房吃饭。

　　寒假的这段时间，他在父亲好友的餐馆里帮忙，他年轻灵活又很会吃苦，很得老板赏识，钟叚算了算，除夕前两天回去和家里准备过年就行了，过了大年初四再回来继续打工，店里过年缺不得人，还能趁此多赚一点。如今他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明儿个就能带阿秦上街去挑好看的衣服，给家里把年货买了。

　　钟叚越想越觉得日子有盼头，嘴里也忍不住哼着歌儿。

　　而给钟叚送完饭回家的阿秦，却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深夜，钟叚回到家，打开家门一片黑暗。

　　家里没人吗？钟叚心里疑惑，抬手打开灯，正当他准备放下包要给阿秦打电话时，却在客厅角落地上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

　　钟叚看了直皱眉头，虽说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但终究还是很冷，这人就这么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这么傻？不知道会着凉生病吗？！

　　钟叚发现阿秦的状态不太对，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脱下身上的羽绒外套轻轻盖在阿秦身上，但想了想终究没选择直接问，而是小心询问：“我回来了，吃晚饭了吗？要不一起去吃个夜宵，我今天干得好，老板多给了点报酬，哥请你吃饭。”

　　阿秦依旧一动不动，钟叚担心，又轻轻拍了拍她。

　　这时，被外套包裹着的人才动了动。

　　因为长时间的一动不动，各个关节早已经僵麻，天气又冷，阿秦没忍住抽了声气。

　　钟叚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他试过水温了，刚好可以喝，又连忙去房间里把他的小太阳暖灯拿出来给阿秦开上，这时客厅才真正暖和起来。

　　“要一起去吃夜宵吗？”钟叚轻声问。
　　阿秦的反应依旧慢半拍，但好歹给了钟叚回应，她摇摇头，又低下头说：“我困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送完饭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钟叚终于忍不住问。

　　阿秦听完回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人，和那个人说的话，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是变得惨白一片，她疯狂的摇头：“没…没事。”

　　“没事就怪了！”钟叚也急了起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阿秦不会表情变得这么惊恐。

　　就在钟叚还想继续询问的时候，肩膀猛的被阿秦推开，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见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随即就是上锁的动静。

　　钟叚错愕了两秒，脸上露出受伤的深情。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喜欢的人遭遇了什么他都无法知情，见到喜欢的人痛苦的表情，他都没法把人抱在怀里去安慰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一切都有他陪着。

　　明明中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

　　钟叚在客厅发呆了很久，然后慢慢起身，拿着小太阳走到阿秦房间门口，敲了敲房门，嗓音如同被刀片割过的沙哑：“阿秦，夜里你房间冷，你把小太阳拿进来暖暖，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别生我气。有什么事，你愿意和我说了就找我，好吗？”

　　钟叚杵在门外，听不见阿秦的回应，最后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会的，他不会的，他不敢的！

　　不，他会的，没有什么是那个人做不出来的！

　　阿秦抱着头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疯狂的摇头呜咽，开始默默哭泣，那个人回来了，那个让她自打出生来就没过上好日子的男人回来了。

　　中午，给钟叚送完饭的阿秦，回来路上心里还在盘算着，再过两天，她的围巾就要完成了，还好还来得及，能让钟叚年前收到她亲手织的围巾。这个冬天太冷了。

　　就在她刚刚踏入小区，却被一个人拽着胳膊拦下。

　　“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和你妈一样爱在外面随便勾搭男人的臭女/表子！”

　　阿秦以为又是哪个催债来的人，刚准备还手，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秦大柱回来了。是的，他回来了。她名义上的父亲回来了。她那个坐牢的爹回来了。

　　阿秦整个人如同置身在冰窖当中，她分不清是天气太冷了还是她太过憎恶眼前这个恶臭的男人，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从哪儿找上来的这里？”阿秦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秦大柱笑着露出黄的快发黑的牙齿，表情得意又邪恶，“怎么？我的宝贝女儿日子过的不错，我这个当爹的不能投奔了？”

　　阿秦整个人气得发抖，“我问你！你到底从哪儿来的这个地址？”

　　秦大柱知道阿秦逼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情愿的说道：“当然是那些臭要饭的人说的喽。”

　　臭要饭的，这个是秦大柱给那些要债的人取的外号。阿秦一直对此嗤之以鼻，明明是他欠人家钱，怎么好意思给人家取外号的？虽然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也是，那些要债的人因为碍于钟叚不怕死的身手，跟踪要了几回债失败了以后，就只能把心思放在牢里的秦大柱。这不，这一刚到出狱时间，早早蹲在了监狱门口等着。

　　秦大柱当然是掏不出来钱，他一听那些要债的人说他女儿榜了个男的，立马顺着地址去了，刚进小区打算挨家挨户问呢，刚好遇上了回来的阿秦，也就发生了上面的那些问话。

　　“我没有钱，你不要找我。”阿秦不想多加理会，转身就想走。却被秦大柱拉扯住，秦大柱笑的变态：“我都知道你和那个男孩子住在一起了，还有啥要遮遮掩掩的？你可怜的老父亲我刚出来，这天气这么冷，又没地儿可去，冻死在外面怎么办？这肚子但现在可还不沾一滴油水呢！”

　　阿秦听后再也忍不住发怒，对秦大柱吼道：“我说了，我和他没有什么！你不要想打他的主意！”

　　秦大柱依旧不理会，笑呵呵说：“我的乖女儿，这可不行啊，你不想着敬孝，反而想把老爹推开，你这样子可不乖，我可得找我这未来女婿好好说道说道，让他多多教育教育你这个没上学的丫头。”

　　阿秦看着身边经过的人都停下来打量着他们两个，这些人又好奇，又带着鄙夷的目光，阿秦从小看到大，奈何她又被秦大柱死死拽住。

　　秦大柱自然懂得他这个女儿心里的想法，当即往地上一坐，抱着阿秦的腿哭着闹着道：“哎哟喂，各位评评理，我这个女儿初中都没上完就跑出来了，这可让我一直好找，结果是躲在了外面男人的家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肯跟我回去，大家伙儿，我这可该如何是好？！”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开始对阿秦指指点点。

　　有人生气指责：“这个丫头这么一点点大，居然离家出走，学也不上了，一点都不学好！”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全都被外面的男人给迷惑住了，老父亲来了都不肯跟家人回去。”

　　又有人感叹：“就是，现在这些叛逆期的孩子，养的跟白养一样。”

　　还有人仿佛感同身受般愤愤不平：“这么冷的天，这父亲穿的这么单薄，坐在地上哭着求女儿回去，这女儿怎么忍心的？”

　　“你不给我钱，你今天就别想好好的回去，咱们死磕到底，看看这么多人是帮你还是帮我！”秦大柱对着阿秦恶狠狠说道，神情得意极了，他就知道，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男人，只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着编出来的凄惨故事，没有人不会同情，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自由那些人会义正言辞的帮他说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

　　阿秦只觉得浑身冰冷脑子嗡嗡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真正抛弃家人的是秦大柱，不是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秦大柱装的！

　　可是不会有人愿意相信她的，那些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所看到的，哪怕是被人恶意演出来的。

　　“不给我想要的，你就别想走，这天可马上要黑了，我那未来女婿应该快回来了吧？那正好，丑丈人见见帅女婿。相信我那好女婿应该会愿意救济救济点他的未来丈人吧！”

　　阿秦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不行，她不能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更何况那个人是钟叚，一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时时刻刻帮着她的人，给她温暖的住的地方，给她吃的饱穿的暖的人。而且，那是她第一次喜欢的男生。

　　“说吧，你要多少。”阿秦有些呼吸不畅，强忍着难受问。

　　“嘿嘿，不多，这个数。”秦大柱伸出了手掌比了个数。

　　“五千？没有！我自己打工连吃饭都吃不饱，哪来那么多钱，我只有五百，你拿了赶快滚。”阿秦恨不得给眼前这个男人几个巴掌，但是周围人的目光都如同一无数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如果是在别处，她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人，可这是在钟叚住的地方，他就算不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得顾着钟叚的。

　　“什么五百五千的？我要五万！”秦大柱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随即猛地拍了下大腿，硬是逼了几滴泪水，扭头对着众人说：“各位怎么办啊，我这一天都没吃饭了，就为了赶着时间带我女儿走，我女儿都不乐意。”

　　周围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指责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冬天天黑得很快，小区的路灯也开始发光开工。

　　阿秦吸了口气，她知道秦大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低头直视着秦大柱，声音发冷：“就三万，再要就没有了，你最好见好就收，不然别怪我和你鱼死网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秦大柱见着阿秦的眼神不免有些犯怵，但一想到钱到手就能再去赌坊里施展身手，立马有了丝底气和兴奋，“五天，不！三天！就三天！三天时间里给我！不然我就去找我那女婿要！”

　　阿秦的目光变得更加凶狠，吓的秦大柱忍不住打个激灵。

　　“年后半个月，我会把钱给你，只有这个时间，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你就别想得到钱，在此之前别来打扰我，我不想见到你，也别妨碍大家过年。”

　　阿秦伸手将秦大柱扒在自己衣服的手拽开，又一字一句威胁道：“但凡你敢让钟叚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那我就会立马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存在，我说到做到。”

　　阿秦的声音十分冰冷，秦大柱知道自己这么个女儿逼狠了也是个不怕死的，最终选择接受了这个条件。

　　秦大柱转着眼睛开始给自己加筹码，“先给我五千，家里水电费你也没交，想开个小太阳都没办法取暖，肚子还饿着呢！”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不要就滚。”阿秦从身上几个口袋里翻出来现金，往地上一丢，不顾众人吃惊又指责的声音，还有踉跄着追赶被风吹起的纸币的秦大柱，找了个方向直接跑了，不仅如此还特地多绕了几圈，确保秦大柱没再跟上，阿秦这才松了口气往她和钟叚的住处走去。

　　一回到家关上门，阿琴就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坐在地上，她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里默默哭泣着。

　　她的噩梦又回来了，阴魂不散的吸血鬼又找上她了。

　　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她未来要怎样才能面对钟叚？

　　她自以为把自己当做孤儿出身，可以重新开始，好好面对生活，面对钟叚，可现在秦大柱的出现，打碎了一切，将她拉回了黑暗。

　　不行，她不能让钟叚知道她这个不堪的身世，她不能让钟叚牵扯进来，钟叚为她已经做的够多够多了。

　　可是，她该何去何从呢？

　　好不容易有了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