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约》自耀

2、校园里的风暴

　　初秋的蝉鸣黏在教室的铁窗外，梅恒昕攥着新发的课本往座位挪步时，帆布鞋尖碾过不知谁吐的口香糖。胶着的触感从鞋底传来，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余光瞥见后排张悦正跷着二郎腿转钢笔，银质笔帽在阳光下划出刺目的光斑，映得她指甲上的水钻闪着冷光。

　　"哟，补丁西施又换新装了？"张悦的黄发扫过梅恒昕的课桌，指甲上的水钻刮得桌面吱呀作响。梅恒昕盯着课本上洇开的油渍——早读时被人泼的豆浆，此刻混着墨香散出酸腐气。蚂蚁正排着队爬上窗台，她数到第三十七只时，终于听见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借你书包垫脚。"张悦的跟班突然抽走她的书包，深蓝色布料在空中划出弧线，"咚"地砸进垃圾桶。腐臭的果皮汁溅上梅恒昕的小腿，黏腻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爬。周围响起憋不住的抽气声，前排男生慌忙把脚缩回去，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梅恒昕弯腰去够书包，后颈撞上张悦的膝盖。对方夸张地尖叫着跳开："穷鬼碰瓷啊？"尖锐的声音刺破教室的寂静，梅恒昕的额头抵在垃圾桶边缘，闻到腐烂的苹果混着过期牛奶的酸臭味。她的马尾被张悦揪住，头皮传来的刺痛让眼眶发烫，而书包里那本《海洋生态探秘》的边角，正硌着她的肋骨。

　　"还给我。"梅恒昕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她伸手去够书包，指尖触到黏腻的垃圾袋时，张悦突然揪住她的马尾："求我啊，说不定——"

　　"放手！"梅恒昕猛地转身，后脑磕在桌角。金属碰撞的闷响中，她看见张悦惊愕的瞳孔放大，耳坠上的假水晶晃成模糊的光斑。窗外突然掠过班主任深蓝色的衣角，梅恒昕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尝到铁锈味在舌尖蔓延——是昨夜帮母亲拆线时，被顶针划破的伤口又渗出血珠。

　　办公室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疼。梅恒昕捏着皱巴巴的纸巾，看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张悦家长刚捐了多媒体设备..."话音未落，隔壁传来教导主任拍桌子的声响："霸凌？现在的孩子太敏感！"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梅恒昕补丁摞补丁的鞋面上。她注意到墙上贴着的"文明校园"标语，边角已经卷边，像极了自己书包上磨破的布带。

　　放学铃撕开凝滞的空气时，梅恒昕蹲在自行车棚角落。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上，她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反霸凌"三个字。粉笔灰簌簌落在手背，混着上午被垃圾桶划伤的血痂。远处传来张悦的笑声，混着车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她摸出书包里的海藻书签，发现边缘已经被攥得发潮，脆弱的标本碎成几瓣，像极了此刻她心底裂开的缝隙。

　　深夜的台灯下，梅恒昕在作文本上划下重重的横线："真正的强者，不是践踏弱者的人。"窗外的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极了白天垃圾桶里的闷响。当母亲带着缝纫机的机油味回家时，正看见女儿把捡来的塑料瓶剪成星星，串成的灯串在风里摇晃，映得墙上的"海洋研究所"涂鸦忽明忽暗。针脚细密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梅恒昕偷偷贴在玻璃上的便签，上面用红笔写着："潮汐能冲走所有垃圾。"

　　床头的闹钟指向凌晨一点，梅恒昕突然听见巷口传来醉汉的骂骂咧咧。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看见母亲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往家赶，车筐里还装着没做完的衣服。路灯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梅恒昕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海洋生态探秘》，书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县城图书馆下周要举办海洋保护讲座。她在笔记本扉页写下："等我去讲座，一定能找到让潮汐重新干净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想把校园霸凌撕开给大家看：它不是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藏在细节里的钝痛——帆布鞋上的口香糖、洇着豆浆的课本、消毒水味的办公室，这些日常碎片拼凑出弱者的困境。当教导主任说出"现在的孩子太敏感"时，墙上卷边的"文明校园"标语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我特意让《海洋生态探秘》反复出现，它既是梅恒昕的精神灯塔，也是照见张悦内心裂痕的镜子。两个女孩隔着阶级鸿沟对峙，却都困在各自的牢笼里。希望这场风暴不仅是冲突的爆发，更是命运齿轮开始咬合的预兆——毕竟，潮汐涨落间，再坚硬的冰层也会出现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