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又怎样》Jolxx

9、路.9

　　国庆节的前一天有课，中午的时候，俱乐部那边临时发消息，说国庆还是放个假，秦柚对此没什么表示。

　　后一天就放假，余中的安排是：只有家离得远、必须今天赶回家的，晚课和自习可以不用上，而且班主任必须要和家长核实。

　　原本秦柚连晚课都不想上。他家本来就离得远，就算班主任打电话问他爸妈，凭借他和他爸妈那关系，他爸妈问他“回家吗”，他说“嗯”，班主任那边得到的就是他回家的消息。

　　然后过几天他爸妈发现他根本没回家，骂他“你个***不回家吗”，他就说“嗯”。

　　这样他就拥有了一个人待着的假期，顶多接几通电话挨骂，可是电话能静音啊，真的别太简单。

　　后来在某节课的某个瞬间，他做了上晚课的决定——也幸好当天晚课不是班主任的，否则他真的宁愿静音挨骂。

　　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晚课之间有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秦柚一般选择提前订好外卖到租房，下课回去，一个人清清静静吃了漱个口再回学校。

　　三十分钟，真不是人干的事。

　　但是今天他没点外卖，扛了三十分钟饿，又耐了一节晚课的饿，一下课就从学校西门离开。

　　除了刚开学曾经误走过，他就没从这里出过学校——路又绕门又窄，闲着没事谁会走？

　　他在西街找到了隋轻说的店，去了最先找到的那家，店门还亮着。

　　余中附近的房子旧是旧了点，好歹住户不少，这些店没那么早关。

　　秦柚走进那家店的时候，老板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告诉他今天的饭菜没了。

　　见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走，老板就说：“但是还有些食材，我本来打算带回家的，刚好你来了就不浪费。给你炒个菜，下碗面，怎么样？”

　　秦柚点头了，没要面。

　　厨房的灶一响，老板就和他聊天，让他下次早来，秦柚都听不太清，凑合着回应。

　　老板知道他放假待学校附近后，就说：“待学校？那好啊。我本来嘛，孙女一家要带我旅游，但我实在不爱那个，山山水水都一个样，出门全是人。既然你待学校，那我也懒得去了，你就上我这里来吃饭，天天来，我天天换着花样做菜。”

　　老板把炒好的菜端上来，摘口罩的时候看见秦柚没动筷，反应过来：“哎呦，打包是吧，我重新给你装一下。”

　　店没有外卖，老板就加他好友，让他订饭的时候发消息说一声。

　　回到租房吃饭，一盒孤零零的菜吃完，秦柚沉默不语地盯着盒子，在想为什么不要那碗面。

　　他前两年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国庆的前五天很快就过去了，歌没写多少，试卷没写多少，秦柚每天只会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收到某人的消息。

　　国庆第六天，隋轻发消息来了。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秦柚还在对照着答案写试卷，隋轻的消息忽然跳出来——

　　［出来玩吗］

　　“……”

　　秦柚看了一眼书桌，上面被他铺满了试卷，写过的题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凑一张卷子。

　　他起身换个衣服搓把脸，到了和隋轻说好的地方，看见隋轻早就站在那里等他。

　　他穿了件质感很好的外套，外套下的衣服比较薄，不厚重，堆叠的几条衣褶显得他漫不经心。他戴着墨镜，看见秦柚之后，他嘴角一扬，单手把墨镜摘下来，昂头打了个招呼。

　　这人怎么就，这么帅。

　　秦柚走过去，他就把墨镜随意往衣领一夹，问秦柚：“怎么样，去哪儿？”

　　秦柚说不知道。

　　隋轻就笑了：“你不知道去哪儿，怎么把地点定在这里？”

　　还问呢，这人刚和朋友玩回来。他发消息给秦柚的时候，秦柚问他在哪里，他说刚下飞机。秦柚怕他累着，才说在这么个地方见。

　　这地方秦柚都没来过。

　　“……”秦柚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和朋友在一起，会做什么。”

　　隋轻仔细想了想，“不记得，挺随便的。我再想想——会打球吗？台球。”

　　秦柚摇头。

　　“教你？”

　　秦柚摇头。

　　“羽毛球？”

　　秦柚点头。

　　“那走吧。”

　　秦柚一言难尽，都不说自己穿了条牛仔裤，就看他胸口那副墨镜，都不能同意这个提议。于是他说：“你穿成这样打羽毛球？”

　　隋轻一看，笑得没个正形，说：“也是，今天偏商务。”

　　错误的，偏时尚街拍。

　　“酒吧？音乐酒吧——这个点早了点吧，”隋轻又说，“但确实有一家音乐好听酒也不错，不比你待的那儿差，要不晚上去。”

　　“我未成年。”

　　“微量饮酒，尝个味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不想在外面待那么晚。”

　　“差点忘了，还要去兼职来着——那就随便吃点什么？”

　　秦柚说：“放假了，没兼职。”

　　隋轻好奇，“那怎么那么早回？也不会太久的。”

　　秦柚说：“卷子没写完。”

　　“假期快结束了是吧？没写完啊？”

　　“……”不知道为什么，秦柚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欠。

　　看着秦柚避而不谈的表情，隋轻火上浇油，说：“还是没写多少？”

　　秦柚：“……”

　　“没事儿，”隋轻收起了幸灾乐祸，“回去把会写的写了，剩下的爱写就写，不想写就算了。”

　　“……我高三。”

　　“高三又——”

　　看上去他要笑着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但是他停下了，转口说：“高三是吧，那要不去你家帮你写作业？”

　　秦柚不情不愿地撇开脸，想到他的朋友估计没有让他这么难办的，重新看向他，主动说：“随便散散步吧。”

　　“可以啊，回去刚好可以顺路爬个山。”

　　秦柚本能地想拒绝，说散个步就好，但是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隋轻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是转身的动作，眼神亮得像是什么的指引，也让秦柚什么都不说地跟上去了。

　　他们沿着主路走，太阳也在慢慢西沉。隋轻忽然说，走快一点的话，应该能赶上日落。于是二话不说地加快脚步，就差拉着秦柚跑起来。

　　从主路拐到绿荫荫的旧街，路过什么初中什么小学，夕阳逐渐让一切笼罩在似真似幻中。

　　落日代表着这一天要结束，那说真的，地球现在就可以自爆了。

　　他们要去的山是市里知名的山，他们只是顺路爬一下，别人却不一定。这会儿又刚好是日落，人肯定不少，所以隋轻替他们找了条人相对不多的路。

　　唯一的缺点就是坡度比较高，防护不够让人安心。

　　“怕高吗？”隋轻走在前面问。

　　秦柚想摇头，但是隋轻看不到，只能回答：“不怕。”

　　“也不恐高？”隋轻问。

　　秦柚：“嗯。”

　　隋轻就说：“真羡慕。”

　　羡慕吗？小时候被骂了不想理人，一个人坐在十八楼护栏上习惯的。

　　但秦柚什么都没说，反过去问：“你恐高吗？”

　　前面刚好有人下山，隋轻只能侧着身让人，刚好可以转头对秦柚说：“现在不恐高了。”

　　他看过来，秦柚也看过去。这一看，愣住了。

　　这个傻逼余晖好死不死地穿过隋轻的眼睫毛，又好死不死地迎着秦柚的视线。

　　从第一眼开始，秦柚就知道他的眼睛好看。眼睫毛也不短，但是也没有夸张到能在社交距离内看清，只是模模糊糊地把他的眼睛衬得非常有神采。

　　现在大自然天降一个滤镜，像是一下子拉近距离，让秦柚在现在的尺度上，就能看清那些极近距离下才能看清的细节。

　　这要秦柚移开眼睛，等同于让他弹吉他手里别夹拨片。

　　难受。

　　他硬生生逼自己移开视线，失焦地看着往下走的路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在问隋轻怎么克服恐高。

　　路人下去了，隋轻就转身继续走，说：“本来就没那么严重，大概普通人怕高的那种程度吧。多看点高空的视频克服克服，然后亲自去高处，习惯习惯就好了。”

　　秦柚也继续走，听见隋轻的话，他忽然燃起了好奇心，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背影，追问：“你还怕什么呢？”

　　隋轻却说：“基本没了。”

　　秦柚：“鬼？”

　　隋轻：“不怕。”

　　秦柚：“怕黑吗？”

　　隋轻：“不怕。”

　　秦柚：“动物？”

　　隋轻：“不怕。”

　　眼看着也快到顶了，秦柚问个不停：“打雷？”

　　隋轻说：“我还挺喜欢的，打雷闪电什么的。”

　　秦柚还在问：“血腥的？”

　　隋轻说：“不怕。”

　　秦柚：“惊悚的？”

　　隋轻：“不怕，都不怕。”

　　秦柚：“被人讨厌被人恨呢？”

　　隋轻笑出声了，说：“能有你刚刚说的可怕吗？没在怕的。”

　　“家人朋友出事呢？”

　　“……”

　　他们到达最高的观景台了。

　　隋轻朝落日那边走近，脸上依然是天然的笑意，在落日余晖中，开口说：“其实……其实不怕。如果出事不是我造成的，我没有怕的道理。这个话你听听就过去吧，有点缺德，别较真。”

　　“……”

　　秦柚没说话，但是他突然平淡地开口问——

　　“变态呢？”

　　如果隋轻现在转头和他对视，就能看见他不同以往的神色和态度。没有闪躲，没有礼貌，就像一种直白的胆量测试。

　　然而隋轻只是笑着，在一整片辉光中回答：“还不如朋友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