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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深宵越墙递危情 深宵越墙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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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硬扛的,木板一下紧接一下,每一下都钻心刺骨。
她死死咬紧牙关,唇瓣几乎被咬破,愣是没发出一声求饶,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
直到一记重罚狠狠砸在尾椎骨处,她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砖,当即昏死过去。
一旁的谢婉君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萧绝的袍袖,眉眼间假意的劝慰,轻声开口:“老爷,四夫人已然受了惩罚,也算是长了记性,这般便够了,若是真闹出人命,传出去对府里名声也不好。”
萧绝面色冷沉,周身戾气未消,闻言只是冷冷瞥了眼地上昏死的柳眉。
他随手将染了木板丢给身旁候着的仆人,宽大的袍袖狠狠一甩,一言不发地转身踏出了花厅。
谢婉君垂眸扫了地上的柳眉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漠,随即敛去神色,快步跟在萧绝身后离去。
两人刚走,两个守在廊下的小丫鬟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左一右慌忙扶住瘫软在地的柳眉。
剧烈的疼痛让柳眉悠悠转醒,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抿着唇,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两个丫鬟吃力地架着她绵软的身子,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出花厅。
廊下,谢婉君的贴身丫鬟冷眼望着她们踉跄着往凝香院的方向去,始终未曾上前搭把手。
好不容易回到凝香院,春花和梅花合力将柳眉小心翼翼扶到床上,让她勉强趴着不动。
柳眉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汩汩渗出的鲜血洇透,紧紧黏在伤痕累累的皮肤上,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梅花连忙转身打来热水,春花则拿着剪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剪开她后背的血衣,生怕动作稍重惹得她更疼。
待血衣褪去,柳眉后背紫红交错的伤痕尽数显露,大片肌肤皮开肉绽,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
梅花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柳眉,只轻轻拧干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沾染的血迹。
每轻轻擦拭下,柳眉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枕头。
春花不敢耽搁,匆匆出门去府里请府医。
没过多久,姓周的府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屋,看到柳眉背上惨烈的伤势,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他默默打开药箱取出消毒工具,替她清洗伤口,仔细撒上止血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小心翼翼地裹好伤口。
处理完伤口,周府医直起身,对着一旁候着的春花沉声叮嘱:“四夫人这伤势极重,务必静养一两个月才能好转。这段时间万万不可下床走动,伤口切不可沾水,饮食上也要忌口,腥膻发物一概不能碰。”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包煎好的内服草药,递到春花手中。
“这是内服的汤药,一日煎服两次,按时给四夫人喝下。这外敷的纱布每日更换一次。”
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上贴着鲜红的标签,写着化瘀膏。
“每日早晚,取适量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的淤肿处,轻轻揉开即可,切记不可用力。”
春花双手接过药物,连连道谢,亲自送周府医出门。
屋内,梅花跪在床边,拿着干净的帕子轻轻替柳眉擦拭满脸的冷汗,这才发现柳眉已然发起热来,脸颊烫得绯红,嘴唇干裂起皮。
昏昏沉沉中嘴里不停喃喃低语,细碎的声音模糊不清,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梅花连忙将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夜都不敢合眼。
柳眉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昏沉间,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两个名字。
一会儿是气若游丝的云霜,一会儿又是细碎难辨的枫月。
她滚烫的额头抵着枕巾,双颊染着不正常的绯红,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混着含糊不清的呓语,任谁也听不真切字句。
春花端着温热的帕子走进来,轻轻拧干水分,小心翼翼地敷在柳眉发烫的额头上,眼眶一热,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
她慌忙抬起衣袖,胡乱抹去泪水,可刚擦干净,新的泪珠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梅花则蹲在床边,攥着柳眉冰凉的手,一点点擦拭着手心的冷汗,擦完左手,又轻轻换过右手。
屋内一片死寂,两人皆沉默不语。
桌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灯芯骤然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梅花起身拿起桌边的剪子,轻手轻脚地剪去焦黑的灯花,烛火瞬间暗了一瞬,随即又缓缓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得人心头发紧。
梅花直起身,抬眼看向身旁的春花,眼神决绝,随即轻手轻脚朝门口挪了两步。
春花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去道:“你要做什么?”
梅花咬着泛红的下唇,细若蚊蚋道:“我从后墙爬出去,去找两位小姐报信。夫人如今烧得这般厉害,再没人撑腰,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春花急忙伸手攥住她的衣袖,脸色发白,急声劝阻:“这大半夜的,府里府兵巡夜极严,你翻墙出去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梅花摇了摇头,伸手覆在春花的手背上,眼神执拗:“四夫人在府里受大夫人的磋磨,你我都看在眼里。今日被老爷动了家法打成这样,若再不找两位小姐回来,夫人往后在这侯府,怕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春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眉,沉默了许久,缓缓松开了手,声音哽咽:“你去吧,万事小心,我在这儿守着夫人,绝不会让她有事。”
梅花重重地点头,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柜边,翻出一块黑色方巾,蒙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随后轻轻拉开凝香院的院门,侧身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里。
她紧紧贴着墙根,猫着腰一路疾走,小心翼翼避开巡夜府兵的视线,辗转摸到侯府后墙。
这院墙并不算高,她踩着墙根的石块,双手用力攀住墙头,费力地翻身上墙,骑在墙头快速往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后,纵身往下一跃。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袭来。
梅花忍不住龇了龇牙,却不敢多做停留,强忍着痛感爬起来,快步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跑去。
彼时,萧枫月正带着金吾卫的巡城队伍,从朱雀大街那头缓步走来。
队伍间的火把熊熊燃烧,橘色火光在沉沉夜色中不住跳动,将街面照得明明暗暗。
梅花见状,立刻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刚到近前便被值守的金吾卫持刀拦住。
她顾不上害怕,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直指队伍最前方骑马的萧枫月,急声呼喊:“住手!奴婢是永宁侯府四夫人身边的丫鬟,有天大的急事,要见二小姐!”
萧枫月闻声,眉头微蹙,当即勒住马缰,骏马长嘶一声停下脚步。
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眼便认出了蒙着脸的梅花,神色微凝:“是你?出什么事了?”
梅花见了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疼痛,语无伦次又急快地诉说着柳眉的遭遇。
萧绝动怒动家法,到谢婉君旁敲侧击煽风点火,一字一句。
萧枫月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垂在身侧攥着马缰的手越收越紧。
待梅花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吩咐随行副将,让其带着队伍继续巡城,自己则牵着马,准备带梅花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萧枫月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马缰扔给身后的亲兵。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梅花,神色凝重地叮嘱:“你先回侯府,寸步不离守好夫人,仔细照料她的伤势。我巡完城,立刻便去看阿娘。阿姐那边,我会去知会,你万万不可再私自往摄政王府跑。我阿姐性子刚烈,若是得知此事,必定会连夜闹回侯府,阿娘如今身受重伤,身子虚弱,再也经不起折腾惊扰了。”
梅花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又恭恭敬敬地给萧枫月磕了一个头,才连忙爬起来,转身快步往永宁侯府的方向跑去。
萧枫月立在朱雀大街上,望着梅花消失的背影,沉默伫立了片刻,随即翻身上马,手中马鞭轻扬,带着余下的亲兵继续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