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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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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自小便热爱舞台,钟情表演。上次得的两张话剧票可谓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这几日缠着叶楠予陪她一同观赏。正巧,对方也是个戏剧迷,欣然同意。
计划赶不上变化。叶楠予鸽了她。原因无他。只因她的父母突然来了南凌。她得招待双亲。好吧。等你有空。凌清回复她。不必等我。和你家那位去看吧。叶楠予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在微信上敲字。
不多时,父母便到了。她急匆匆赶到车站。叶勇梁美娟夫妇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爸妈,这里!”叶楠予朝他们挥手示意。两年未见到父母的她还是有些高兴的。奔跑着上前替他们拿过行李。“乱哄哄的一路上。真是不习惯。”父亲皱着眉。“到处都是人,排队到处都要排队!”“好了少说几句。”叶楠予才注意到父亲的额角破了皮,吃了一惊。“还不是那个不长眼的.....”他骂骂咧咧道。
“你看你又上火,消消气。”母亲转过身不耐烦地对着她“没事,你爸刚才和人打架跌了一跤。”“都怪你!我都说了别来别来!大城市有什么好的!”“好好好以后不来了。”母亲轻柔地给父亲擦拭伤口,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去叫车啊!这么多行李难道要我们手拎着过去吗!”
母亲长得高大,外形与叶楠予相似,有着极浓厚的眉毛和大眼睛,脸型略饱满些,肤色是农村妇人特有的蜡黄粗糙,浓密的直发盘在脑后。一身过时的蓝布衣衫,只有耳垂上带着当年的陪嫁银耳环。从五官上看去,年轻时也算得上标致,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磨没了。父亲则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做派,揣着手,两眼四处打量着。
叶楠予强忍不快“车已经到了,我早就叫好了。”一路无话,只有父亲时不时的咳嗽声,擤鼻子声。她闻着父亲身上浓烈的烟味,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减弱了几分。只靠在窗上沉默着。
不多时,便进了家门。父亲原先难看的面色也变得兴奋起来“我说闺女,你可算是出息了!这么大的房子,哎呦!”他穿着沾满泥土的鞋,也不更换,就那么直接踩在了干净的地板上。叶楠予不禁皱眉“爸,你先坐,我给你拿鞋去。”
“不用不用!”他一张脸上尽是得意,还含了些许贪婪“好闺女,爹没白养你。”叶楠予看父亲明显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只得暗自懊恼:等他走了好好拖一遍地吧。
“爸,喝点茶吧。”她将前几日就准备好的上好茶叶取出,装进自己最心爱的跑遍了景德镇淘来的精致茶具里,冲泡好,双手端着递给父亲。“好好。”“啊呸!”父亲一口将茶水喷出“他娘的这么苦!”
叶楠予心疼地看着被父亲吐出的茶水,却不敢说什么,只是替父亲捶着背“慢点慢点,爸你没呛着吧。”
“老头子你也太暴殄天物了。”母亲嗤笑一声“这可是普洱。要不是闺女,你活几辈子都喝不上。”
父亲被抢白了,有点不满“娘们儿懂什么?什么时候学了些花花词?你读过几年书?在老子这里卖弄上了!”
叶楠予生怕父母吵架“爸妈,我带你们转转吧。”父亲这才安静下来。楼上楼下转了一圈,他极其满意,大手在叶楠予背上猛地一拍,差点把叶楠予拍飞“不错啊不错啊!不愧是我叶勇的姑娘!就是有出息。我说闺女啊。”
他停顿的空隙,叶楠予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爸,这个月我多给你们打点钱。我最近赚钱了。”她不自觉地挺起胸膛“你们放心吧!别舍不得吃穿。好容易来一趟,明后天我请假陪你们去逛逛,买点东西。”
“请假不扣钱啊?”母亲接了句。“妈你忘了,我是老板啊。”她笑嘻嘻地提醒。“哦,对,城里就是不一样啊。女人也能当老板。”父亲可算是找到了反驳她的点,嘲讽道“怎么眼热了?早就知道你是个势利眼!跟着老子委屈了是吧?”他点燃一根烟“要怪就怪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来!”
母亲好似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只是使劲朝他努嘴。他才缓和了语气“不过咱闺女现在有能耐了,我看那些败家玩意还能说我什么!”叶楠予劝道“爸,那些亲戚,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没什么意思,真的。”说着递上自己的水晶烟灰缸。
父亲眉头拧成麻绳“费事巴拉的。抽根烟还这么多规矩。把你那小玩意挪开。老子用不惯。”他随意地将烟灰弹在地上,清了清喉咙“小毛孩子懂什么?你那些叔伯姑爹,看你爹的笑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不打打他们的脸我能咽的下这口气?”
他站起身来,在客厅转圈,就差手舞足蹈了“我看谁还敢叫我绝户头!”“是啊是啊,多亏了闺女。”母亲也跟着开心“闺女,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将包裹里的物件一样样取出,排兵布阵。叶楠予一看,不知放了多久的腌咸菜,儿时心心念念的糖果,已经结块了。还有土的掉渣连村妇都不一定穿的绣花衬衫。
母亲看出她的嫌弃,也有些尴尬“谁知道南凌这么热,这一路上都给闷坏了。这个没事!这个你穿穿看!艳丽着呢!”
就要将那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被她不经意地躲过“妈,你留着穿吧,我有钱,回头再给你买点好料子。”“你年轻,你穿好看。”母亲坚持着。
叶楠予看着新婚夜盖头样的红色花纹,差点笑喷。联想到自己穿着这件衣衫去上班,楚澜等人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可她不敢和父母顶嘴“我皮肤黑黄,妈还是你穿吧。”
“啧。叫你献殷勤。”父亲乐得看她笑话“想讨好闺女也要用点心!”他神神秘秘地“闺女,来。”从行李里抱出一坛酒“咱爷俩好好喝一回。”
“大白天的喝酒。一会又耍疯。”母亲小声表达不满。“有你什么事?我和闺女难得喝一回!”父亲瞪着眼,转向叶楠予时又变得温和“还别说,闺女随老子,这方圆百里就没几个酒量比得过咱爷俩的!”
是啊,每次都是喝到一半就钻桌肚了,被别人搀着回去的,一路上骂骂咧咧后来都断片了,搞得大家都不愿意和你喝了,还以为是被你喝趴下不敢和你喝了呢。
果然看到母亲偷偷捂嘴笑了。这动作没逃过去,被父亲尽收眼底“咋了我说的不对吗?还不去拿杯子!”“喝个破二锅头整的跟茅台宴请似的。”母亲撇嘴,手上动作却麻利。
叶楠予哪儿能让母亲一人忙碌,抢过杯子“妈你歇着吧,我来。”思考了一下,还是踮脚去酒柜里拿出上次楚澜送的剑南春。凌清不爱喝白酒,她偏向女人味的红葡萄酒,余薇也不感兴趣,她找不到人,自斟自饮的速度太慢,故而还剩下好大半。
父亲已经对瓶吹上了。叶楠予走过去,给父亲斟满酒杯“爸,尝尝这个。”他乐滋滋喝了一口,咂摸半天摇摇头“味儿怪怪的。”意料之中。叶楠予心想。就不能指望她爹能跟她喝到一起去。她无声息地将酒瓶收了起来。想着哪天一定要把凌清薅了来,非让她陪自己好好喝一场。
父亲吨吨吨灌了一瓶酒下去,脸如猪肝色,他喷着满嘴酒气,盯着女儿“我说闺女。”他走路都不稳当了“早点再找一个啊。”
叶楠予听见这话,面色有些难看。却并没回答。这神情被母亲看在眼里“你爸说的对。哪儿有女人家一直没个男人的。”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她低低说了句。“好什么?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父亲摇摇晃晃“你知不知道老家的人都怎么说你老子?”他脸上带着极度的鄙夷“说我绝户不算,生的闺女也是绝户!不过那个赔钱货”他随地吐了口痰,像把什么厌弃的东西一起丢出去一样“没了就没了,你正好有机会生儿子了!可别像你妈一样,一块盐碱地!害得老子断了根儿!”他斜着眼睛看向母亲“没用的东西!”
母亲拼命冲他使眼色,可惜他早喝大了,眼前都模糊不清,哪儿看得到她的小动作。果然,叶楠予听到这话终于无法忍受了“爸!”她的声音有些凄厉的哀痛。
“你不听,老人,言,迟早,吃大亏。”他的舌头绕在一起,身体左右摇摆“哎,我说你别晃来晃去的,老子都看不清了。”他揉着眼睛“怪了,怎么出来两个闺女。”
叶楠予叹口气,与母亲一起上前搀扶着他“爸你喝多了,我带你休息去吧。”“谁说,我,喝多,了。”他东倒西歪地,被两人拽到了客房床上躺下。
他嘟囔了一句“爹都是为你好,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话音未落就昏睡过去。叶楠予不由一怔。眼眶突然热了。
和母亲一起把他的鞋脱下,两人来到客厅。母亲郑重其事“你爹说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男男,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赶紧趁岁数还不算很大,再找一个。我们村的王寡妇前段时间都嫁出去了。你不能连她都不如。”
看着她一言不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母亲动怒了“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她用力在茶几上一拍,手掌落下的瞬间忽然想起叶勇还在房里睡觉,生怕吵醒他,力度便减轻了“你让爹妈怎么做人?”
叶楠予还是沉默着。沉默就是她的态度。她不敢顶嘴,但也不会愿意听从他们的意见。唯有沉默。一如从前。
童年的记忆里,只要她敢反抗,就是一顿毒打。那就闭上嘴吧。不回,不听。如今呢?不过是自己有了抵抗的底气罢了。父母再也没动过手,但她清楚,不过是因为局势倒转罢了。只要她想,父母的巴掌只会落到他们自己身上。但她怎能这般大逆不道?
“一个女人,再有能耐,没男人也是白搭!”母亲语重心长“要不是因为当年为了生你,我也不会伤了身子,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生生被你爹压一辈子。”叶楠予抬起头,眼神充满心疼愧疚,还有一丝无奈。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甘愿成了父亲的出气筒。明明在父亲最困难的时候选择了他,义无反顾,结果呢?
母亲看出她的疑惑,认命地叹气“谁让咱们是女人,你认了吧,没个儿子,都愧对祖宗。之前那个丫头,没了就没了,有啥可惜的。”她不屑地“还有你那个男人,算计的很,谁家女婿像他一样,彩礼不给老丈人家,自己收着的?我就说他靠不住,离了就离了,正好再找一个。”
叶楠予还是不说话。静静听着母亲教训“你别不当回事,我说的你给我听进去了。抓紧找个男人,我们面上也有光。你以为你赚大钱了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没个儿子,你的钱给谁去?别再拖了,再拖下去,老光棍都不要你。”
叶楠予低垂眼帘,母亲看她这样子,知道来软的没用,下了最后通牒“抓紧生个儿子,听见没?不然你让我们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对得起列祖列宗?”她像被揭开了伤疤,不得不回忆伤痛似的“因为你,我这辈子在你爹家都抬不起头来!到现在都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下不出蛋的鸡!你要是不想走我的老路就听我的!”她压低嗓音,态度坚决“但凡你有个弟弟,妈都不会这么逼迫你!你是咱家唯一能传宗接代的了!”
“阿轩从来没嫌弃过玫玫是女孩。”她终于有了回应。“他?”母亲冷笑一声“他总是个男人吧?男人就没一个不想要儿子的!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定怎么想儿子呢!不然怎么说离婚就离婚了,一点都不挽留的?”
母亲很有经验“至于你那婆婆,总是看不起你,想要孙子都写在脸上了!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呕!”父亲好像又吐了,母亲立刻站起身,边拿毛巾边回头最后叮嘱“快点找个男人,生个儿子,别再让我操心了!”说着急匆匆冲进房间,不再多话。
叶楠予原本的好心情彻底消失了。心上压了块巨石。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翻开一本书,只看了几句便丢在床边。脑中回想起凌清的那番话。她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不是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执着有点可笑。灵魂伴侣?可触不可及。可遇不可求。这般浮躁的社会里,能寻求到什么?自己又在坚持什么?她不愿再想,倒在床上,捂住脸。去哪啊这么急?”“约了人,别跟着。”她梳洗打扮,涂上口红,盘起头。
齐安泽跟在她身旁,看着她梳妆。她平日很少化妆,主要是懒,图方便舒适。不是有活动就是见重要的人。涂上口红的她显得越发成熟妖媚,让他情难自禁“男人女人?”
“男人,怕不怕?”她诚心气他,开始胡言乱语。他知道她是有分寸的人,对她很是放心,知道她逗他玩。
“别动!”她躲过了他的拥吻“不能一次让你吃太饱。我走了。”齐安泽咬着牙“妖妇,给我等着,有本事你今晚别回来,不然我弄死你。”凌清快步跑到门边,冲他诡秘一笑,将葱白指间含在口中,进出了几下,故意挑逗他,等他上前来抓时飞速逃出家门。
叶楠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两人在甜品店坐定,叶楠予点了一份牛乳茶。凌清则是红豆冰沙。她畏热,七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一路赶来,她浑身已经汗津津的。
“皮肤白里透红,有好事发生啊。”叶楠予细心地注意到她满面春风。“这是秘密。”凌清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迷离。自从上次被文蓉一把扯掉围巾后,她就注意不让自己暴露蛛丝马迹。因而穿了高领的浅绿衬衫,柔顺丝滑的,遮住所有风情。
“天这么热,小心中暑。”叶楠予不理解她为什么裹得这般严严实实。凌清向后撤了一步,防止被她抓住衣领,脸上满是欢爱后的餍足舒坦“真丝的,凉快得很。”
“神神秘秘的。”叶楠予虽是成□□人,但经验远不如凌清丰富,根本没往那上面想。“怎么,你父母走了吗?”
凌清看叶楠予发微信皱眉不快的样子,以为她舍不得“现在交通这么便利,想他们了随时让他们来就是。”
“嗯。”对面情绪不高的模样让她有些诧异“是不是吵架了?没事,距离产生美。成年子女和父母有矛盾太正常了,住在一起一堆事。所以我和齐安泽坚决不会和双方父母住一起。”她将红豆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关系再好也抵不住习惯不同带来的摩擦。”
叶楠予还是不回答。凌清放下勺子“你来大城市这么多年,思想肯定和他们不一致了。有冲突是正常的。”
“你会怎么做?”她开口了。“怎么做?不听呗。”凌清耸肩撇撇嘴“我妈很开明,只是爷爷奶奶老一辈的老人思想保守,催婚的事也没少干。”
“你拒绝了?”叶楠予打断她的话。“不然呢?结婚的是我,又不是他们。”凌清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了“他们催你啦?”
“嗯。”她低低地回应“他们说女人的事业再出色,都不如找一个好男人。”凌清嗤笑一声,毫不意外地“果然还是这套理论。不过你父母眼界有局限性是意料之中的,尤其是你母亲。她一辈子生长在那种环境里,没见过女人的其他可能性,自然想不到还可以靠自己,你不能要求她有我妈的思想。”
“更何况即便是我们这,类似的理论也层出不穷。”凌清提起过去经历很是恼火“男老师公然在课堂上表示女性因为有嫁人的退路所以更轻松,让男生多努力挣钱,不然你喜欢的女人只会躺在有钱老头的身下。真是恶心!”
凌清甩了甩手上的冰沙,没甩掉,嫌恶地用纸巾擦去“一边对女人追逐更好的物质生活加以谩骂羞辱,一边疯狂渴望自己有钱后所有女人只投入他们的怀抱,且还不能看重他们的金钱,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不是讨厌势利,他们只是恨势利的对象不是他们罢了!”
叶楠予静静听她输出“我之前认识过一个男人,他总是对经济优渥的女性诸多恶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类女性的选择。她们因为自身条件好,对男性的物质条件反而不那么看重。她们更希望伴侣外貌出众,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凌清咽下最后一口冰“看起来这应该是不拜金的好女人了吧。你猜他怎么说?”她一字一句学习他的语气“一个女人之所以有钱,总之跟她自身没关系。这种女人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罢了,老子最讨厌这种假清高的,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有钱,打扮得娘儿们一样还偏偏就有这些女人趋之若鹜,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做小伏低讨好女人有什么用?老子有钱了闭着眼一夜换一个,哪像现在这样受她们鸟气,你别看她们表面清高,其实换个人种的男人,是廉耻也不要了,聘礼也不要了,
她学到了精髓,模仿地惟妙惟肖。叶楠予简直要把喝下去的牛乳全吐出来了“这么恶劣?”“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没什么层次的男人说的?”
凌清冷冷一笑“很不巧,你猜错了。这是我一个学历985的男同事,看着温文尔雅的,虽然算不上多帅,但五官端正,气质也不差。总说自己找不到对象,我原来还疑惑,现在想想,有眼疾的女人毕竟还是少数吧。他不应该天天在办公室大放厥词,他应该去庙里,不过我估计许愿池的王八都懒得理他。”
叶楠予被她逗笑了“这么说,不是只有底层男人不尊重女性?”“呵呵。”凌清对她的“天真”感到好笑“准确地说,”10个男人9个都这样,剩下一个属于还没‘开窍的’。别对他们的底线有太高的期待,你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不过是很多学会了伪装罢了。只要是男人,就不会站在女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都一样,只是程度不同。你觉得我家那位怎么样?算尊重我了吧,不还是大男子主义吗?”
想到昨夜,她有些来气“在床上还吃飞醋,又要技术又要纯情,做梦呢?”“好啦好啦,你家那个很不错了。”叶楠予一边安慰她一边阻止她继续这个话题。
“嗯。所以我没太大怨气。我不指望他能十全十美。整体过得去就可以。反正我的目的也不是找一个完美爱人。他能满足我的各项需求就够了。我也不会被他的情绪左右,天天思考爱不爱的。我只看我能拿到的,实际的利益。再说了全靠同行衬托,他确实不错了。只是我想告诉你,别对男人有不切实际的,过过高的期待。”
凌清看着她“这些男人无差别造黄谣,对经济差的女性是缺钱,肯定想抱有钱人大腿改善阶级,对经济好的就是另一个说辞:想找外国人,还没找到更有钱的。对前者是厌恶,安上拜金的帽子,对后者更是厌恶,说她们假清高,如果她们婚姻不幸,那可不得了了,可给他们找到罪名了,看,叫你不拜金,叫你贪图男人美色人品吧,啥?你啥都没图?那就是你傻活该了。”
“图经济的是拜金,图外表的是肤浅,图人品的是幼稚,图爱的是傻缺,啥都不图的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自己啥都没有图不到,总之只有女人哭喊着倒贴他们才是好女人。他们对家境好伴侣好的女性污言秽语,不相信女人能通过自己努力成功,实在不得已相信了只能说她们强势没人要,一边怨恨女人不选择他们,不为他们守贞,厌弃她们的不忠,一边不洁身自好想找小姐,还要辱骂她们不洁。真好玩。”
她伸出手指“一不相信女人可以有能力,二不接受女人有选择更好的伴侣或是单身的能力想法,三对女性的成功加以污蔑,四对女性的失败予以嘲讽,五开出免责声明,提前对女人说明后果自担,别怪他们没钱没本事,是女人自愿活该,六极度双标,不能接受女人不选择或是对他们背叛,但自己以此为荣。”
叶楠予笑喷了“下期节目稿你来帮我写吧。”“我要给你几个建议。”凌清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和父母保持距离,原则问题自己拿主意,他们威逼绑架你,做到不听不理;别对任何学历工作家境外表的男人有滤镜,都一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男人就理性点,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综合考量。”
叶楠予叹口气“后两条好说,我根本不想找,只是....”想起父母关心的话语,她又迟疑了。“如果你自己不想,不要勉强。他们可能确实是为了你好,但他们毕竟不是你,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凌清点到为止“你要区分什么是关心则乱,什么是面子工程。自己体会吧。”
电话突然响起。凌清接通备注为“妈咪”的来电,来电显示的画面是她专属定制的:一大一小两只猫咪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小猫依恋的目光,大猫舔着小猫头顶的毛,眼神慈爱。顶部是粉色的英文:l love my mom。
“臭宝,干嘛呢。”母亲那头有点吵,应该是在外面“跟朋友吃饭,怎么啦。”叶楠予发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娇嗲,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哦,又出去浪啦。今天这么热,有没有涂防晒。我猜肯定没有,帽子也没带吧。小心晒成黑蛋。”“戴了戴了。”妈妈精准预判了她的预判“拍个照给我,绝对没戴帽子。我看你的小脸黑成啥样了。”凌清无奈坦白“没事冬天就白回来了。”
“猜猜我在哪。”妈妈的下一句话让她差点跳起来“我在你家门口呢。”“啊!”凌清嗷的一声蹦离了座位“你怎么打上门去了!坏了坏了!快走!”
她将叶楠予未吃完的奶茶打包好,一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水杯,溅得到处都是。叶楠予摇着头擦干净桌面“那么着急干嘛。”
“快跑快跑,我家里没收拾,一团糟,我妈看到了会吐血的!”她赶紧挂断电话,拉着叶楠予就往家里狂奔。
进了家门,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和齐安泽聊天了。桌上厨房里摆满了新鲜的水果:黄水晶樱桃,枇杷,麒麟瓜,荔枝,阳光玫瑰,蟠桃猕猴桃,每样都是她爱吃的,分量很足,吃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还有浓浓一锅鸡汤,现炖的,香气扑鼻,用沉甸甸的紫色砂锅装满。
见她回来,妈妈一边往冰箱里塞食物一边嘱咐她“我们昨晚就炖了,每天吃一点,鸡汤今天就喝,喝不完剩下的在火上热好放冷了再放冰箱。最多两天一定要喝完了。里面的肉有点烂了,你就凑合吃吧。主要喝汤。”
“这么热你跑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些的啊。”凌清撅嘴“叫我去拿就是了啊。把我妈妈都晒秃噜皮了。”“你姥姥能舍得你跑过去吗。她非要送,我说那就我送吧,她才老实坐回去。”
凌清急了“你要看住她呀,中暑了怎么办。”“所以我来了呀。”妈妈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碍于外人在,没有说实话“还不错,地上挺干净的。好好保持。”又切开一半西瓜递给叶楠予笑着“你就是她好朋友吧?大热天进来坐会,别去外面玩了。”
她巡检结束,挎上包就要走。“阿姨这么快就要走啊。”叶楠予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身量不高,身材瘦削,气质端庄的中年女人。她第一次见到凌清母亲是在照片上,凌清自豪地指出“这是我妈妈。”那时候她就感叹,虽然两人面庞不像,但神态气韵一看就是母女。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她肤色略黄却细腻,眉眼不算十分精致,但透着一股端正柔和,乌黑的茂密短发配着和凌清同款的金丝眼镜显得极为大气,与她的名字何卉一般无二。她穿着米色套裙,浅白的小高跟,耳上一对海水珍珠耳钉,左手上是白金的无装饰的戒圈。她略施粉黛。声音与凌清很是相似,只是凌清更低沉,她更高亮些。
“走了走了,回家搞卫生去了。”她不打扰年轻人的活动,临走前在电梯口等了许久“今天怎么这么慢呀。”凌清把她送到门口“有人要坐电梯上来呗。”
电梯门打开。母女俩惊讶地合不上嘴:爷爷奶奶拎着大包小包出现了。不用说,也是来送吃的。水果,又是水果,还有许多零食糕点。都是刚买的,塞得满满当当。
凌清头都大了。家里冰箱再大也放不下了。冰箱放得下,她的胃也装不下了。妈妈当机立断,直接将其中一部分吃的带走“我包圆了。”打了招呼后匆匆离去。两位老人哈哈大笑“看来你要买个大冰箱了。”在她头上揉了揉。她嘟着嘴,像只吃饱肚子的奶猫,反手搂住他们。
叶楠予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欣慰。她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她的父母诚如凌清所言,拥有时代局限性,但他们也是爱她的不是吗?他们关心她的生活起居,带来衣食。担心她独自一人无法抵御风险。
这应该就是爱吧?可既然是爱,为什么她会这么羡慕凌清?那种自由放松的环境氛围,一团和气,健健康康的,不用掩饰自己想法,阳奉阴违的,家庭。
她要感激。在她们的家乡,女儿是实打实的赔钱货。多的是为了生育男孩堕胎,送人的父母。多的是女儿读完高中甚至初中小学就要她们进厂打工的父母。太多太多了。怎么说父母没有亏待过她不是吗?她缺衣少食了吗?没有。虐待凌辱吗?好像也没有。甚至在她功成名就后,他们还有些讨好她的意味。她发现父母,老了。
他们的身躯不再高大,气势不再凌人。父母和子女的身份,仿佛颠倒了。好像她才是那个占领主导地位的人了。但他们依旧,明里暗里行使着长辈的权力。那种微不可察的掌控。她痛苦的根源。
她接受了。在今天之前。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最终都被他们一次次的恩威并施弄地晕头转向。她安慰自己,哪家的父母不这样。接纳他们带着残缺的爱吧。不完美却实实在在的亲情。
可今天。她彻底疑惑了。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家庭?尊重孩子想法,不绑架孩子意愿的父母亲人?她怎么敢这么对长辈说话?他们怎么会这般纵容她的不敬?要知道,换做自己,敢在说话前不加上爸妈两个字,她爹妈会打断她的腿。妈咪?这个称呼不是年幼的孩子才会叫的吗?哪儿有快三十的女人还这样叫妈妈的?把父母的尊严置于何地?成年的子女是父母的榜样和依靠,怎么能继续躲在父母的翅膀下撒欢?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充满柔情。舐犊情深。她忽然想到这个词。自己的父母,从有印象起,就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他们为她骄傲,面带得色,却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怜爱。那种孩子争气与否都喜爱的神情。好像只有她做出成绩了,才会给她施舍一样丢几个好脸色过去。他们在村里村外得意洋洋,炫耀卖弄自家孩子的出色。仅此而已。
他们好像很少拥抱自己。她努力回想,却是徒劳。可能,这就是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区别吧。她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农村父母羞于表达爱意,这延续到了对孩子的爱上。他们以为这才是正确的家庭观。和孩子做朋友,与孩子亲密互动,是不合适的。父母就要带着威严,孩子就要敬仰崇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可以做错,孩子不能顶撞质疑。千古以来,不外如是。
她在凌清的一声声叫喊中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逐颜开的脸,不自觉地笑着回应她。
李君贤这几日神出鬼没,终于引起了文蓉的怀疑。平素她并非喜欢探究男友的爱好,追问他的行踪。她的想法很简单: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足矣。如果对方愿意,自然会主动和自己分享。何必强求。
只是他最近的举动着实奇怪。让她起了好奇心的同时也隐约有些担忧:每天十二点前绝对进不了家门。她睡眠浅,一有动静就会醒。可每次都装作睡熟的样子。暗地里偷偷听他的举动。只是并不盘问。她想着,总归会告诉她实情的。她不管,不问。
凌晨2点。钥匙打开锁孔的声音轻轻响起。李君贤蹑手蹑脚地钻进房间,锁上厕所门洗漱。尽量小地发出声响。清理完毕,他鬼鬼祟祟地回到被窝:不开灯,直接躺下。还好还好,没惊醒她。他这样想着,转过身—
文蓉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狐狸眼盯着他。“啊呀!”他的视力并不好,只是贴地实在太近了,给他狠狠吓了一跳。
“你没睡着啊!!”李君贤受到惊吓,抚着胸口连连顺气。“嗯。”她眨眨眼“今天是两点。”她平静的语气让李君贤反而紧张起来“前几天分别是12点零五分,12点半,1点半。哦,昨天好点,是11点40。”
“你你你……”“你动静很小。但是我都听见了。”文蓉此刻像个在讲台巡视底下偷吃零食学生的班主任一样。对方偷偷摸摸,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早被她尽收眼底。
学生此时嘴角满是饼干屑,偏生还以为老师眼瞎“啊哈哈。没有没有。你做梦了吧。”他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哦。可是我都录下来了呢。”文蓉的话让他大惊失色“不会吧!”她从床头柜摸出手机:视频里李君贤进门后躲进卫生间,即便关着厚厚的门依然清晰可闻的傻笑声。一阵接一阵,嘎嘎嘎。
文蓉觉得“学生”此时鼓着塞满零食的嘴瞪着眼看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胖仓鼠,好玩极了。可惜对方不这么觉得“我我我…..”
“好了。说说吧。”文蓉坐起身来点亮床头灯“这些天到底干嘛去了?”李君贤死鸭子嘴硬“没干什么。应应应酬。”
“你升职啦?”“没有啊?”他不知道为何有这一问。“哦—”文蓉拉长语调“那就奇怪了。你一个小会计,天天坐办公室,应酬什么呢?”
李君贤慌乱起来。本想咬死不说的,可看她语气温和,态度坚定,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干脆,招了吧。
“其实是个好事。”他先这样说着,偷偷观察女友的反应。只见文蓉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嫩绿的睡裙,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盘腿坐在床上。好家伙,下一秒感觉就能入定了。
他不敢隐瞒,也知道女友并非胡搅蛮缠的人,一定是忍无可忍了才追问“就是吧。”他咳嗽一声,想着怎么说合适“有人拉我入伙。做生意。”
“你要创业啊。”文蓉慢悠悠地“做什么呢。”“ai,人工智能。”他的回答令文蓉不满“好好地怎么。”她说了半句就停下了:创业一直是他的梦想。确实也算不上心血来潮。
“这可是个好机会。蓉蓉。”李君贤讨好地“你都不知道现在ai有多火!趁着有人愿意和我合伙,我可要好好抓住了!不然等以后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就赚不到钱了!”
文蓉远没有他那么激动“那么,本金呢?项目呢?”她不懂这些,只知道基本的名词“我们可没有这么多钱啊。”
“所以啊!你不是问我这些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吗!”李君贤越说越激动“我就是请对方吃饭啊!”他一拍床沿“本金对方来出!赚了钱我们平分!”
“有这好事?几顿饭就同意出本金了?”文蓉皱起眉头“别是骗子吧?”“不会不会!他是我同学的老乡。跟我也算熟人了。”李君贤很相信对方的样子,让文蓉隐隐担心“还是长个心眼吧。你们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只是我家那位说过,熟人诈骗很多,还是小心为上。”
指的是凌清。文蓉与她一样,觉得钱够花足矣。何必让自己那么累。加上她又是有今天不想明天的性格,创业,她确实有些抵制:别搞得今天都过不下去了。哪儿还有明天啊。不过不同的是,凌清作为极度担忧未来的严重保守型,会选择储蓄存款,她则没想过。不过两人也都不喜欢超前消费,拒绝超出自身能力的花费。这点倒是吻合的。最重要的是,现在大环境极差,有份稳定的工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创业?太虚无。
文蓉是个不干涉他人决定的人,只是凌清天天在她耳旁说创业的危害,不亚于赌博。听得多了,血本无亏,熟人诈骗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加之她心疼男友为此奔波:两人现在的生活足够开销了,不必再折腾了。
“放心吧我有数的,你就别操心了。”李君贤正在兴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着实有些不忿“再说了,没钱我怎么娶你呢?我还要风风光光买房子迎娶你进门呢。哪儿能租房一辈子让你吃苦。”
他说的是实话不假。他不可能接受自己和心爱的女人永远过得紧巴巴的。虽然现在不错,但他总想一飞冲天,改变阶级,给女友和自己好的物质条件。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
“现在就挺好的啊。再说了,你是拉不下脸,其实我家那套小房够住了。”“哪儿能住女人的房子。”他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人,这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相悖“那我也太没本事了。”
文蓉看着他兴奋到通红的脸,叹口气“太折腾了。你都瘦了。”李君贤正感动她的体贴,就听到她说“我还没想好要结婚呢。麻烦,好麻烦啊。”
“你?!”李君贤终于爆发了“你不结婚?你为什么不肯结婚?”他站了起来“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啊,为什么要不结婚!”
文蓉对他的怒意感到莫名其妙,慢吞吞地“你很好啊。只是结婚,太麻烦了啊。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李君贤原本指望女友支持自己的决定,结果对方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阻拦,不支持,不回应,甚至对结婚毫无愿景!那他在干嘛?他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以后二人的婚姻生活能过得更优渥吗?结果她居然说她不结婚?!
他气坏了,平时两人很少争吵,一方面是因为他竭尽全力工作生活,尊重女友的决定,哪怕他总是跟齐安泽吐槽她这副卡皮巴拉的温吞样,但也接纳她的不上进。一方面更是因为文蓉从不阻挠干涉他的选择。只是此刻他忍无可忍了!
他不能接受她的蓝图里没有他!他已经在那里充分构想两人甚至三人的幸福生活了,她居然还没想好自己是否要与他缔结婚姻!
若是凌清看到他的这副样子,绝对会笑喷:文蓉此前因为倒追的举动产生的担忧属实是杞人忧天了。
“好什么?我们恋爱,难道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吗?”“我没有否认啊。”文蓉还是慢悠悠的语气“我只是说,现在这样很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啊。”
李君贤一个头比两个大。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她要是吵起来,兴许还好点。偏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文蓉哄小孩一样“早点休息吧。这些天一定累坏了吧。”她说着挪下床,去厨房烧热水“都上火了。多喝热水。”还削了一个雪梨端到他面前“清热降火的。”
李君贤哭笑不得。既感念女友的温存,又不满她的想法。喝了几口水,把梨放到一旁。气呼呼地钻进被窝了。留给她一个大后背。文蓉叹息一声,也回到床上,关了灯。
暑期到了。家长纷纷带着孩子去公园,去外地游玩。余薇也想着带儿子出去逛逛。父母很是支持“去吧,别担心,家里有我们呢。”“我很快回来。”父母虽然身体还行,但总归上了年纪。作为家里的幺女,她已经得到太多宠爱,不能再让父母太过操劳了。
自己比不得两个哥哥,大哥大自己17岁,儿子已经30了,早已成家立业。孙子都有两个了。留在城里有一番事业,总是帮衬她,照顾爹妈;二哥是沈月华的父亲,大自己13岁,膝下是沈月华沈君瑶姐妹俩。小女儿和夫妻俩留在老家,也算衣食无忧。只有自己,大龄离异不说,还给父母带来不少麻烦。父母已经70多了,还要时不时补贴她,明明是颐享天年的年纪了,还要照顾她。她着实心里不好受。
父亲却不这么觉得“急什么,好好玩玩再回来。难得带星星出门一趟。”余星自从母亲离异,就随了母姓。余薇也随母性,她的父亲老来得女后,认为三胎都随自己姓太过霸道,决定让女儿跟妻子姓。在那个小山村里也算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母亲则心疼地抚摸了她的脸“都瘦了。工作别太拼命。我们还有存款呢。再不济还有你大哥。你和星星不愁吃穿。”说着怒气上涌“什么狗屁男人,算什么当爹的,自己儿子这个样子不管不顾,全丢给你不说,还......”
“她妈,去削点水果给他们路上带着吧。”父亲眼神示意,母亲只得闭上嘴离开。
余薇苦笑:不用说,她那个前夫肯定又到处宣扬她的罪行了。这人也真是,离了这么多年了,自己早就开辟第二春了,娇妻在怀,儿女双全,听说又生了一个小儿子。还惦记着给自己泼脏水,何必呢?
“薇薇,别担心。一切都不是问题。”父亲安慰地看她。“注意安全。玩个尽兴。”一边给她装好水果物品,目送他们出门。
余星虚岁14,已经长得高过余薇一个头了。瘦瘦长长的,外表与寻常孩子无异。穿着一件黑色T恤,厚厚的洗了很多次都不换的长裤,手里捏着一个毛绒玩具—已经破烂了。
南凌公园。人山人海,全是带孩子出行的父母。他们成双成对,或是有两家老人共同在旁,一家人围着孩子其乐融融。余薇不禁心酸了下。她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连健康都无法保证他。作为一个母亲,她太失职了。
两人走到了饭店门口。余薇一只脚在内一只脚在外,犹豫着。后面的人已经不满了“到底进不进去啊?”她才下定决心拉着儿子进入饭店。
用餐时,男孩一直扭来扭去,手不停地绕着圈。余薇给他围上餐巾,细心地一口口给他喂饭。周围人诧异地看着这个比母亲还高大的男孩,一时不敢猜测二人的关系:说是母子吧,女人太年轻了点;说是情侣或者夫妻,男孩显然未成年,女人又太大了;说是姐弟?有哪个姐姐这样一口口喂这么大的弟弟的?再宠弟弟的姐姐也做不来这事。弟弟自己都会觉得怪异。可是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余星与母亲十分相似:白净的肤色,细长的桃花眼,眼角微垂,眉毛浓黑,脸庞是瘦削的菱形脸,鼻梁高直,嘴唇略薄,额前有一排散乱的碎发刘海。
估计是姐姐吧。大家不说话,心里暗暗鄙夷:太没分寸感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家庭氛围。
“星星乖,好好吃饭。”看儿子吃了一会就不配合了,余薇耐住性子哄他,可他极不配合,把脸转向一边,捏着毛绒玩具不说话,一味地低着头。
余薇叹息一声:又是这样,根本吃不了多少。比起吃饭,他更喜欢抓着米粒玩。他太瘦了,医生也说过要多补充营养。于是她温柔地掰过他的身子,努力往他嘴里送。
“啪!”他打碎了碗。店里的人吓了一跳。服务生上前来收拾。他还在那里玩,将米粒排列组合,头贴在桌面上盯着米粒看。
算了。余薇想。好歹吃了一些。出去走走吧。太阳很大,她拿出帽子要给男孩戴上。男孩被中断了,非常烦躁,不停地躲闪,好像很抗拒戴帽子一样。
“宝宝乖,戴帽子。”她细声细气地哄着,浑然没注意到周围传来许多不友善的目光。
男孩终于到了临界点。一把打飞了帽子,站起身“不不不你不戴。”吐字不算很清晰。他开始不停地重复,声音很大,大到影响大厅的人用餐。
他站在原地,手拉着耳朵旋转。余薇怕他伤到自己,连忙抓住他。结果他更加害怕,放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语调怪异“啊啊啊啊!”
“能不能管管他!”有人忍无可忍了。“就是啊!忍你们很久了!公共场合能不能有点素质!”其余人点头附和“不能影响别人用餐啊。”
“对不起对不起。”余薇连声道歉“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她拉着儿子的手飞速逃离,身后传来嫌恶的讨论“什么人啊,不会是精神病吧。”“精神病还出来吃饭?这不是祸害人吗?”“说不定是包养的小情夫呢。”有男人恶俗的笑声“还别说,长得真秀气!”
余薇强忍泪水,装作没听见。刚走不远,她感到小腹胀痛:坏了,例假来了。公共厕所就在不远,只是—
“星星你在这不要跑,妈妈去上个厕所就来啊!”她赶紧冲进厕所解决完毕,听到男孩在外面自己玩的声音,放心不少。刚出来,男孩突然一摇一晃地走进了女厕所!
“星星!”她的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啊啊啊啊!”果然,男孩刚进去就被里面两个女孩惊恐地打了出去“流氓!”
“对不起对不起!”余薇一把拉过儿子“他不是故意的!”女孩不买账“你当我们是智障吗?这么大的人了闯到女厕所还说不是故意的?”她指着厕所的标识“你别告诉我他不认字!这么清楚的标识正常人根本不会走错!撒谎也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智障,正常人,几个名词从她们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余薇浑身一抖。另一个女孩息事宁人“算了咱们走吧。”
“算什么算啊!”那个女孩态度强硬“我要报警!谁知道这个变态偷看过多少女孩上厕所!对了,没准他还偷拍了呢!”她冲向男孩“手机交出来!”
余薇挡在儿子面前,呈现防卫姿势。这动作更加惹怒了女孩“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向着偷拍狂说话!”
“他不是偷拍狂!他不是故意的!他脑子有问题的!”余薇理解女孩的愤怒,因而这辩解毫无气势,也不能得到女孩的谅解。
“当然有问题!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维护变态男的女人在,他们才会这么猖狂!今天一定要报警让他进去!”女孩说着就要打电话。
“我给你们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余薇不停地鞠躬“他真的不是正常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是故意想伤害你们的。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你的意思是他是脑残?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女孩嗤笑“那就更不应该出门了!不是我们歧视残疾人,但是他明显伤害到别人了!”她上下打量余薇“你不会是他妈吧?那就对了,这种太子肯定从小跟着妈进女厕所习惯了,进这里跟回自己家一样。哎,我说,你们不会还睡一张床吧?”
余薇又惊又怒“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呦,你是不是要说我厌童啊大姐!”女孩看着也就20出头“他可不是童啊!哦忘记了,在你们眼里80岁了都是你的亲亲好大儿啊。”
她冲另一个女孩挤眉弄眼“你说你把他带出来干嘛?在家里好好欣赏不行吗?你直接脱了裤子让他舔,省得他来女厕所找安慰。”
那个女孩听到她这般肆无忌惮的话语,稍稍皱眉,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忍住没有笑。
余薇惊呆了,眼前的年轻女孩竟和那些造黄谣的猥琐男别无二致。她也是女人,她对骚扰事件有着和女孩同等的厌恶。她理解对方的愤怒:自己的儿子因为智力缺陷,只有几岁孩子的智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偏偏长大了,还长得这么高大,身体也具备了青少年该有的一切。他甚至,会有成年男性的性冲动。
现在的儿子,不会自主穿衣吃饭,每次都是她来。那天帮他洗澡,她竟发现儿子居然了。她一瞬间红透了脸,一阵无力心酸:如果他是个正常孩子,即便生活在单亲家庭,她也能顺利给儿子讲解青春期的注意事项,包括如何尊重女性,如何处理好与同学的关系。他会因为发育感到惶恐欣喜,焦虑期待,会对女性感到好奇渴求,会春心萌动,或许他敢于表明心迹,或许他只是默默将一份情感深埋心底,然后在母亲的悉心教导下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真正男人。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是在想:如果星星是个正常的男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是调皮活泼的,还是冷静沉稳的?是不是会在自己教育他,发现他的小秘密的时候嬉笑着跑开?还是生气地将门关上指责她没有边界感?无论是哪一种,都绝不是现在的样子。冷漠孤寂,对外界毫无感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更像是一台设计出错的机器。拒绝沟通,无法表达。
几近成年男人的身体举动。婴幼儿的智商。换做是她,她会理解吗?她肯定也会觉得对方是个变态,以此为借口。
为什么是这个病呢?她甚至希望儿子是唐氏综合征。至少外表特殊,性格温和,又有情感互动,更易让外人理解。
“我给你道歉,是因为我们无意中伤害到了你,冒犯了你的权益。”余薇还是决定站在对方的角度,语气温和。
“但是这不代表我的孩子是变态。他智力残疾,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我代为道歉。真的对不起。”她眼神坚定“现在我希望你也给我们道歉。我们的错不是你横加羞辱的理由。我不是你口中极度溺爱儿子的家长,更不是什么□□的家庭。”
不说话的女孩脸色和缓,表示认可。辱骂的那个女孩不依不饶“给你道歉?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她撸起袖子“你说他是残疾?证据呢?医院的诊断书呢?拿来!”
“再说了,就算他是智障傻逼,难道就不可能□□吗?有病都成了你们脱罪的理由了!!”她脸涨得通红,口水四溅“要我说你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出来祸害我们好人!”于是拿出电话报警。
“够了吧?小姑娘,有点得理不饶人了啊。”突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和善,将一切看得分明“你又没有实际损失,对方也这么诚恳地道歉多少次了,再纠缠下去就是你没理了啊!”
女孩见有人主持公道,十分恼怒“关你屁事!被偷看的又不是你!男男相互是吧!还是说她是你小三儿啊!”
男人在余薇开口前抢先说话了“真不敢相信这是有教养的大学生会说出来的话。”他目光鄙夷“口出秽语,毫无同理心,即便她是过错方,也轮不到你这么羞辱。要报警是吗?可以啊。”
他拿出手机“刚才所有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你是怎么攻击这位母亲的,我相信警察自有判断。”
女孩慌张了。与眼前的男人对视着,嘴还硬着“他骚扰还有理了?我不过是保护自己,有什么错?”
“没错,但人家已经多次表明孩子是无行为能力人,你还要纠缠不止,甚至反击的方式已经严重超出自卫的限度,没有做到就事论事,而是各种发散的羞辱谩骂。就算到了警局,你真以为你能平安无事?她不叫你赔偿就不错了。”
女孩终于害怕了,她到底心虚,加之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她也不敢多惹,拉着同伴恨恨丢下一句“以后管好自己家的傻子,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就逃跑离开。
“谢谢你,大叔。”因为看不出对方的年纪,不知怎么称呼,叫大哥?不合适。大爷?像骂人的。干脆,折个中吧。
她拉着儿子的手,跑到一家小店门口,买下里面最贵的一个冰淇淋。余星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手里的冰棒。她思考了一下:刚吃完热饭,马上吃冰容易拉肚子。就拽着男孩要走。男孩不肯,嘴里啊啊叫着,眼睛一直盯着冰柜。她实在心疼:难得有他愿意想吃的东西,偶尔一次,少吃一点,应该还好吧。
举着两个冰淇淋出来,她递给男人一根“这么热的天,麻烦您一直替我们解围了。”另一个被男孩含在嘴里,半天都咬不化。
“哪里哪里。太客气了。”余薇注意到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儿子含冰棒的神色,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她无奈理解地笑笑“医生说可以通过训练改善刻板行为。”她早已习惯别人异样好奇的目光了,她没有精力详细解释儿子的特殊行为。
男孩一直吮吸冰棒,包在嘴里,冰水顺着木棍滑落在玩具小熊上。滴答滴答。
“真是太辛苦了。”男人带着他们走到一片无人的树荫下,坐下。石凳上有些脏,余薇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好,拉着儿子坐着。
吃了好一会,冰棒都化了一大半。男孩没有耐心了,将冰棍甩出去。余薇来不及阻止,只能站起来捡起它扔进垃圾桶。
“来,吃我的这根吧。”男人没有动自己的冰棍,而是递给余薇。明明就是为了感谢对方才买的,她连连摆手。“没事,我不热。我穿的少。”
余薇没有探寻他的话语,只得接过。她确实口渴到冒烟了,水果味的冰棍有效地缓解了干渴。她只顾着降温,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神。
“凉快了吧。”他笑起来“孩子爸爸呢?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多不方便。”“爸爸去世了。”“我就说吧,好父亲怎么会丢下老婆孩子不管。”
他的话刺痛了余薇。是啊,什么样的父亲会狠心抛弃自己的儿子?“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男人语气温和,那种为你好的口吻。
虽然很不喜欢外人过问自己的隐私,但毕竟是帮助过自己的人,不回应太不礼貌,她吐出嘴里的冰棍“一个人挺好的,哈哈。”“好什么啊,都没人帮助你,你想过没有,今天这种局面以后还可能发生的。有个男人,最起码可以保护你们。”
他微微拉进两人的距离,摸了摸余星的头“多漂亮的孩子!”盯着他的桃花眼看了许久“跟你长得很像,很漂亮。是个美男子呢。”他着重强调了这三个字。
余薇继续吃着冰棍,男人的眼神在她艳红的唇上扫视,眼里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光。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耐不住寂寞吧?”余薇愣住了。“告诉我,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男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两人中间,用胳膊轻轻隔开男孩,贪婪地在她丰满的胸部,细长的脖颈停留,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上“你的应该不错吧。让我试试?”
余薇脑中一道闪电劈过,全身都僵硬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前这个和善的男人,这个温暖的大叔,他刚说了什么?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她开口时,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男人摩挲着下巴,将乌黑的手指放在干燥破皮的嘴里一咬,肆意地构想,预演:如果按压下她的头部,让那艳红的唇包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看似保守的衬衫下一定是个浪荡的灵魂。他想。装什么贞洁烈女。那舔舐冰棍的动作一看就没少男人。他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应。
“我说。好好帮我服务。我会让你□□。”他的脸因为极度兴奋扭曲变形,露出烟熏火燎的牙齿,歪七扭八,黢黑不整。他看着石凳:不知道把她压在这里,她会不会因为亢奋尖叫?还是装模作样推他一把?他是她的救赎,是她的恩客,她怎么敢不侍候好自己?一个能赏她几分雨露已经给足她面子,看她那饥渴难耐的模样,好好疼爱她吧。
他一手伸进□□陶醉地抚摸,一边触碰余薇的身体。她吓坏了,迅猛地躲开,向后撤退的时候不小心把儿子撞倒。余星放声尖叫起来。
“星星不怕!”她赶紧把儿子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贱货。”他没得逞,牙齿咯咯作响,一如他丑恶的嘴脸“继续装啊?看你这没少帮男人舔吧?还差我一个?”
余薇这会听得清清楚楚。恶臭,太恶臭了,往常遇到的那些垃圾男都不如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来得恶心。假借援助之名,骗取弱势群体的信任,施以暴行。
她安抚好儿子,冷冷地站在原地“如果这就是你帮助我的理由,那我可以拒绝。我不是妓女,不靠出卖身体换取经济。你死心吧。另外。”她后退几步,往人群中的方向“我要报警。”
男人毫不意外她的举动,就那么拉开裤子拉链“你报呗。你有脸说出去吗?”他看着人群的位置“谁会相信你?你以为这种事警察会管?你有什么损失?少块肉了吗?我要是你,开心还来不及,有男人愿意碰你这种贱人你就偷着乐吧。”
余星不懂,但他听到男人大声叫喊,母亲冷漠的脸庞,觉得不对。他开始捂住耳朵,摇晃身体,尖声大叫。
“吵死了!臭傻子!”男人恶狠狠地瞪着男孩。余薇生怕儿子受伤,决定离开此地报警。她毫无惧意地瞥了男人一眼“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就急匆匆跑开。忽略了男人在背后恶毒的诅咒。
母亲打开门时见到的就是余薇疲惫烦闷的脸庞,外孙不停拍手尖叫的样子“又发病了?”她习以为常,将孙子带走安抚。
余薇坐下来,头疼欲裂:警察说没有实际证据无法立案,除非能出示录音录像,或者有证人。她带着这样一个孩子能跑就不错了,哪儿有时间机会录像。算了。她懒懒地,趴在桌面上。
“叮咚!”门铃欢快地叫起来。沈月华抱着花束进来“看看表姐给你带什么来啦?”她拿出星星形状的贴纸,看一圈,没看到他,只看到姑姑在桌上睡着了。屋里开了空调。她没有穿外套,单薄的衣衫显得她越发瘦削了。
沈月华没有言语,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往里走。余薇觉轻,一下就醒了“月儿来了。”她的声音沙哑,掩盖不住的疲累。
“星星呢?”她四处搜索表弟的身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屋子里传来男孩震耳欲聋的尖叫。她吓了一跳。
是从卧室发出的。她循着声音走进男孩的房间。眼前的场景让她终身难忘:高大瘦弱的少年站在床脚,拼命用手抽打自己,时不时拿头撞墙,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喊“光光!”
老人根本无力拉住他,还被他推倒在地。窗外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余薇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快速拉上窗帘,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男孩在她怀里又踢又打,浑身抖如筛糠。老人怕女儿受伤“星星别乱动!”
“别乱动!”男孩重复了好几次,逐渐失去了力气。在母亲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余薇和老人一边一个将他架到床上,安抚一阵后,男孩睡着了。
老人留在房里。余薇赤着脚走了出来:刚才太急,连鞋都没穿。沈月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已经吓呆了。
她不是不知道弟弟的病。不是不知道余薇有多辛苦。但是今天这样严重的发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余薇也顾不得侄女会吸二手烟了,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支烟抽着,报复一样狠狠将烟咬在齿尖。
“你都看见了吧。”她头发凌乱,黑眼圈很明显。背部胸前都是被儿子殴打的淤青,十四岁的男孩很有力气了。
她抬起手,胳膊上是男孩撕咬的血痕“这就是我过的日子。这就是你的姑姑。”余薇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沈月华缓过神来,替姑姑倒了杯水。没有言语。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震撼的了。“今天来干嘛?我记得你今天有安排的。”她抬眼看着侄女。
“年初星星生日,我没来得及回来,给他补过一下。”她展示了手中的礼物。“生日?”余薇凄凉地冷笑“十四年前,当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我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他这样的人,还要过什么生日?”
她不屑地扫过那些礼物“你信不信你现在给他点上蜡烛,他也会以为你要放火烧死他。哦对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是放火。”
她的脸庞在烟雾中隐没“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不会说,不会笑,你做的再多都是徒劳。报应。”她咬着牙,泪水决堤“我一厢情愿的报应。”语气并不激烈,是极度崩溃后的平静。
“月儿。你知道吗。”她很少向侄女吐露心声:虽然只大她八岁,但一直把她当孩子,孩子面前,长辈不能脆弱“女人嫁错人不是最可怕的。生下孩子才是不幸的开始。男人可以不要,孩子无法塞回去重来。当年,你奶奶极力反对我跟你姑父结婚。她说这个男人虽然家境优渥,但心术不正。不值得托付终身。”
往昔种种,不堪回首。“我不听她的话。我厌恶老一辈的女怕嫁错郎的观念,我余薇,年轻有为,即便男人负了我,我一个人怎么不能重新开始?直到生下他。月子里我就发现不对。别的孩子被逗的时候都会笑上半天,他毫无反应。也非常难带。只是我没放在心上。”
她闭上眼“一岁后,我们终于发现他的问题。他对一切噪音十分敏感。也不会抓握玩具,眼神从来不跟随大人。确诊那天,我还在哺乳期。”
她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声音飘忽不定“你姑父立刻要求我离婚。他们张家不能有这样残缺的后代。我苦苦哀求: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呀。”
她的手颤抖起来“我现在都厌恶那个卑微乞求的自己。可是我那时候工资微薄。我再高傲不想依附男人,也是徒劳。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他没有父亲呀。”
“他的心太狠了。真的。”余薇转头,沈月华会意,把她的烟盒递给她。“他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也许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累赘,一个罪魁祸首。是我玷污了他高贵的基因,生下这样的孩子。可是我明明做了产检啊。他居然躲过了所有的产检,非要来到这世间。但他怎么能这么对他的儿子?我求了他很久。你猜他说什么?”
她眼前浮现出男人冰冷的面孔“他说,余薇啊,要是想好好过日子,就把那个东西扔出去。反正你年轻,随时可以再生。哈哈。这是父亲会说的话?他甚至拒绝称呼那是他的孩子。我不肯,他说,那就对不起了。彩礼就不退了,你还要生活。毕竟给我家生儿育女,算有功,只是功过相抵了。但是从今天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那个东西。别让他来找我,别说我跟你们有关系。到此为止。”
“你奶奶劝我打官司,放弃抚养权。无论从经济还是能力上,你姑父都是抚养孩子的最佳人选。可是别说他不愿意,就是他愿意,我又怎么能把孩子放心交给这样的男人!”她泪水滚落,也不擦拭。
“他不是我姑父!”沈月华语气并不强烈,但极为坚定。余薇笑笑,忽略了她话语里的厌烦。
“要不是你奶奶你大伯,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孩子两岁那年,我被公司裁员了。”她瘫坐在那里“平生心高气傲的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孩子,为了生活,我只能接受家人的帮助。这个时候,叶楠予突然来找我。”
余薇点上第二根烟“她说,她有个项目,正好缺合伙人。问我愿不愿意?赔了算她的,赢了算我们俩的。我那个时候心灰意冷,因为有孩子,很多单位都不愿意要我。现在有工作还能不做吗?只是我有点慌,她说不必担心,她早就想创立一个传媒公司,资金是她丈夫给的,30万,听说是她的彩礼。我想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天天呆在家里等父母接济好。我想了想,拉了楚澜一起。他是他丈夫最好的朋友。”
“公司挂牌成立那天,我们俩站在天台上喝酒聊天。”回想到那天的情景,余薇还是为叶楠予的野心和魄力赞叹“她说,薇薇,今天我叶楠予在这里放一句话,赢,我们一起享天下,输,我们祸患同担。给我10年时间,我许你高管之位。”记忆里的她,手撑在栏杆上,从上往下看去,意气风发。
“她真的做到了。她没有辜负自己的雄心。这么多年,她总是很照顾我,无论是最初的几个人还是现在,只要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只要我需要,她都会给我时间照顾家庭。哪个单位能做到?”
沈月华沉默地倾听。余薇总结道“月儿,成为母亲,一要有足够的经济精力,二要从心里爱孩子,三是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承担风险的决心。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使。你生下他,无论怎样,你都要负责他的全部。父母子女,既是缘分,也可能是孽债。”
沈月华环顾四周:崩溃的母亲,无助的孩子,凌乱不堪的环境。一个念头突然在她心里疯狂冒出。像三春的野草,止都止不住。
“你回去吧。”余薇下了逐客令“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东西,你带走自己吃吧。”她无力地扶着头,沈月华点点头,无声地做了告别。
炎热的夏日到了夜间连风都少有。扑面而来的热浪也抵不住约会的情侣。面容清俊的男子搀扶着沈月华走在河边桥上,生怕她不注意跌倒。
“月华,怎么今天看你情绪不高?”“没事。”她拉着爱人的手,漫步在夏夜街头,温柔地笑着。
男人很细心“不对。”他摇着头“每次我来看你,你的小嘴就停不下来。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病了?”他去触摸她的额头,被她笑骂着挥开“真没事。”她心里有事,愈发沉闷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两人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她看着那两个影子,看着看着,忽然旁边多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打了个冷颤。定睛一看才发现,后面有个小孩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她的母亲追赶上来“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女孩哪里会听,到处乱窜,被母亲好不容易抓住“不听话!叫你不听话!”她重重在孩子屁股上打了几掌,孩子咧嘴大声嚎哭。
孩子父亲悠然自得走上前来“孩子不能靠打,要教育。你脾气别那么大。人家都说我找了个炮仗,哈哈。”调笑的意味很明显。
母亲翻他一眼“闭嘴吧你,教育?光靠我一个人?”“带个孩子而已,至于这么大火气吗?别人家的妈妈怎么那么温柔。你这样,小心孩子以后跟你不亲哦。”他看着妻子忙碌,没有一点搭手的意思。
“你来带她一天试试!你不疯我他妈跟你姓!”母亲看着也就20出头,满脸憔悴愤懑。“好好好,又生气了。多大点事。人家都能带,你怎么就那么难啊。”他袖手旁观,缓缓地指责她。
三人渐行渐远了。母亲依然怨妇般倒苦水,声讨丈夫女儿,父亲充耳不闻。声音慢慢听不见了。
沈月华的心情沉重到无以复加。女孩母亲与姑姑余薇的脸在此刻重叠了。那个念头变得极为清晰了。
“多可爱的宝宝。”她清楚地听到爱人的话。看到他艳羡的目光追随着孩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言语了。
“月华,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他终于发现她的眼神迷茫,不像生病,应该是心里藏事了。
“我。”她站在原地。半天只蹦出一个字。“说吧,难得见一次面。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遇到困难了是吗?别怕,我们一起面对。”爱人的声音里透着温暖的关心。
“我是有事想跟你说。大事。”她迟疑着,想着怎么开口合适“很大很大的事。”她用脚在原地转圈圈。
“是不是你生病了?”他急得要命“还是家里出事了?”“不是不是。”她打断他“家里都好。我身体工作也很好。”对方这才安下心来。见她吞吞吐吐,脚尖不停在地上转,催促道“傻瓜。那还有什么大事呀。身体健康,家人平安,还有什么可怕的。告诉我吧。”
“那我说了啊。”她停顿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不耐烦,没想到他一直笑着看她,耐心地让她不好意思。
“我不想要孩子。”她还是说了出来。吐完这句话立刻闭上嘴。她怕自己没有勇气说第二次。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他。
“有什么理由吗?可以告诉我吗?”他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十分震惊。“我不想被孩子绑架一生。”她谈起了余薇的故事。谈起了自己所有恐惧焦虑的源头。
久久的静默。她忐忑至极:如果他不同意,自己该怎么办呢?她能放的开手吗?如果不放,自己落入姑姑一般的境地里该如何?她矛盾极了。
“我答应你。”她还没来得及把所有可能都想一遍,就听到他的回答。“什么?”她反问,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他会这么痛快。
“我是喜欢孩子。可是我更爱你。我只需要你。”他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答案。“你没有听错。”为了让她安心,他将所有面临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家里那,我去说。相信我,会说服他们。你不要担心。”
她的泪突然涌了出来。心上的重担一下就被他卸走了。她没有选错人。她不会在没日没夜的惶恐磨砺中变成怨气冲天的妇人,绝望的母亲。
“怎么感动地哭了。”他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她含着泪冲他笑了。不多时,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吻上他的唇。他惊喜地揽住她的腰,回应她在外从未有过的主动。月色下,挚爱的情侣彼此拥吻,连云都藏了起来。
傍晚将至。凌清穿着一新:上次参加音乐会的蓝色礼服,同款配饰,只是天气炎热,没有化妆,只是淡淡擦了点润唇膏。她手里捏紧两张票据,在剧院门口焦急地张望“鸽王,还不来。”
“这里这里!”叶楠予跑的大汗淋漓“没迟到吧!”“嗯,踩点王。还差一分钟。”她紧紧拉住她的手往里冲“赶不上开头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送爹妈,堵车,情有可原嘛!”两人已经坐定,凌清瞥着她“下次对你员工也这么说去。上梁不正下梁歪。”
时间刚刚好。凌清很久没看过话剧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大学观看师姐们的毕业大戏。她兴奋地等待着。
女主演粉墨登场了。她眉眼锐利中不失妖娆,身段玲珑高挑。这是一出关于女杀手游戏人间的故事。她一抬手一回眸,引无数男儿竞折腰。偏偏她是个没心的女人,感情是她的消遣,男人不过是垫脚石。万花丛中过,片叶都取走。爱我吗?为我献出你的一切吧。
叶楠予余光瞥见凌清激动到粉红的脸庞,见她盯着女人目不转睛,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单纯的欣赏,弯了弯唇角。
她在酒场放浪娇笑,举枪时却干脆利落。她穿梭于世间各处,她浪荡无依,她快意恩仇。
舞美极佳。女人将仰慕者牵引进屋内:梦幻的紫光笼罩在铺着天鹅绒的床和沙发上,桃粉色加香槟金的混合柔光灯从天花板呈伞状洒落,色温2600K。她唇间含着盛放的红玫瑰,黑色紧身裙包裹着极致的诱惑。冷艳的女王伸出手,发出邀请:来吧,用你的血成为妆点我王冠的红宝石。
男人单膝跪地,献上精美的礼物,亲吻她的手背,暖白光打在女人鼓起的裙摆下。她笑中带着鄙夷,主动弯腰与他亲吻,光斑边缘虚化,模拟亲密滤镜与无限杀机。床边,一株带刺藤蔓从浅绿变为粉红,空气中散发着旖旎魅惑的气息,应该是舞台上放置了花果味的女士香水。背景音乐缠绵里透着轻微的诡谲。
男人得到垂青万般激动,跪在她脚边,双手揽住她的腰,贪婪地摸索。凌清突然咬唇轻轻微笑:下次拿齐安泽试试。她心跳失了节奏,回想着与他亲密的时刻。叶楠予偷偷注意到她的变化,笑着摇摇头:肯定又在脑子里开车了。充满欲念的女人。真有意思。
女人玩够了,慢慢直起身,男人还跪在脚下,汲取着她的风情。光打在两人身上,身后是他们的影像。女人那侧的黑影拉的很长:一条獠牙毕现的毒蛇吐着信子,正张开血盆大口。男人身后的影子则是一只享用青草大餐的肥美白兔,它搓着矮胖的前爪,头埋在地上毫无察觉。
她冷冷一笑,不易发现地伸手进裙角,拔出锋利的刀,双手抱住他的头,最后一次允许他的臣服,看着他沉迷在情欲中忽视危险的模样,将他头部紧紧按在身侧,手起刀落,男人连尖叫都为发出,头颅已滚落在地。红色灯光突然伴随着惊雷声出现,以0.5秒间隔高频频闪。胆小的观众甚至惊呼出声。
毒蛇将兔子一口吞下。嘶嘶叫着游走。她优雅地拂去唇边一抹猩红,用纸巾擦净因亲吻花掉的妆容。向观众席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道貌岸然的审判者乘胜追击,音乐以急促的鼓点声为主。她被逼到墙角泫然欲泣。对方放松警惕的一瞬,她一枪爆头,行云流水。
黏腻的血浆喷涌,空气里是铁锈味。低饱和度的铁锈红与高饱和度的冰蓝的舞台灯交错闪射。前排的观众甚至感受到了血液飞溅到脸上的感觉:那是台上提前备好的道具。
杀戮完成,她悠然自得地抱着大提琴,陶醉其中。琴颈靠在她颈肩处,她似环抱着此生挚爱的情人。快板疯狂肆意,慢板柔情如水,自然泛音空灵静谧,人工泛音透着尖锐的嚣张。换把换地毫无痕迹,拨弦拨地角度精准,双音协和,颤音绵长。她的手臂线条利落,极具力量。
钴蓝与银白的灯光闪烁,在琴弓划过CGDA四根琴弦时不停变幻,到达A弦高把位拇指把位的高音时,冷光爆闪。叶楠予不禁感叹:好一出暴力美学!音符可视化的极限。凌清的手不自觉地在身上虚按着。
对方的妻子出现了。看似柔弱的妇人语气愤懑。她手里抱着肥胖的婴儿。身后跟着骨瘦如柴的女童。她不经意间抽出琴弦,猛然发动攻击,勒断了她的喉管。随即,将男婴扼杀在襁褓中。在女孩惊恐的眼神中递给她自己的枪,潇洒离去。
一切罪孽终将结束。穷途陌路。退无可退。眼前是万丈高崖,身后是敌人无数。她不慌不忙:别忙,让我抽完这根烟。烟雾缭绕间,她绝佳的容颜隐没了:别以为我是受害者。她语调冰冷:我既没有创伤,更谈不上复仇。我只是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一切。这一生,我享受过放肆过,我此生无憾。
她为自己拉响最后一曲。琴弦根根断裂,被抛之崖下。她最后回眸,不屑冷笑,他们根本来不及抓住她,就见她双臂呈拥抱姿势纵身一跃,粉身碎骨。
全场灯光熄灭。许久后,微弱的白光亮起。女人的身体分解为光粒子。许多波点形的光慢慢汇聚在一起。伴随机械蝶翼展开的音效,无数蝴蝶飞到剧场上方。透明的蝶翅伴着金色舞台灯光。它们朝着远处飞行,挣脱了人形束缚。观众席顶部洒落金色光雨,汇成字幕:我在冬日殒灭,在春日重生。
掌声雷动。潮水般漫延在剧场内。凌清胸中激荡万千。火山早已喷发。无法抑制的情感喷涌而出。沉寂土下的嫩芽被唤醒,向上生长着破土而出。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泪水已经布满了脸庞。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久久难以平静。叶楠予惊讶于她的感性,不过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递给她纸巾。可惜她沉浸其中,没注意到。
演员出来谢幕。“墨鸦的扮演者中央音乐学校大四毕业生林子弦。”女主演向着大家深鞠一躬。凌清现在才发现她的实际面容有些青涩的稚气,只是舞台妆过于浓重,才显得她有了几分年纪。难怪演奏姿势如此标准。果然是科班出身。她想。“中国戏剧学院大二在校生李梦阳,赵奕然。”其余演员也依次冲大家致意。
“真年轻啊。”叶楠予不禁感慨。是啊。还未走出校园就能巡回演出。凌清心下一阵失落。“演出结束,请大家有秩序离场。”两人跟着人群走出剧场,叶楠予一直在跟她说话,她也兴致缺缺的样子。对方以为她累了,也没有多想。
午夜时分。叶楠予有些兴奋,难以入眠。她坐在桌前,翻阅着架上的书籍。忽然,手机亮起屏幕。她点开一看,只见最上方的一条朋友圈写着一段话:
一场精彩绝伦的艺术盛宴。颠覆传统意义上的女性反派意象,拒绝女性角色圣娼二象性的刻板印象,将传统的古典琴音融合现代化高科技,真正做到艺术与技术的交织。灯光布景后期音乐绝对算得上舞美界的个中翘楚。女演员演技炉火纯青,无论是斩杀仇敌时的冷峻,亦或是沉浸音乐中的闲适都刻画的入木三分。极富魅力,后生可畏。结尾化蝶片段更是令人叹为观止。从未见过如此有创意的结局,死亡在这一刻不再是恐惧与黑暗的化身,而是代表了重组和新生。浪漫壮烈的赴死。女性意识的极致表达。在虚幻中触碰真实,在有限中窥见永恒。或许这正是艺术赋予我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