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养珠手册》蠢鱼

95、和好

　　不是许过，她错怪他了。

　　挂断电话，陈逢握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表情空茫茫的。

　　紧接着陈奶奶来了电话，陈爷爷在她的身边，刻意放低了声音不想让陈逢察觉，他们说了什么陈逢没太听清，只能机械地称“好，我知道，我知道。”
　　“小逢，你怎么了？”潘瑞雪出去了一趟，进来被脸色惨白的陈逢吓到。

　　陈逢尝试了几次想说没事，但脸颊肌肉似乎被冻伤了。

　　一个人面对陈明之和陈爷爷她没哭；和许过对峙质问她没哭；她以为是她太爱哭了，所以许过总会第一时间想着保护她。

　　那些曾经忍住的眼泪，到了现在更加变本加厉。

　　“别别别！怎么哭这样？出什么事？”潘瑞雪手忙脚乱地为陈逢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纸巾完全兜不住，潘瑞雪无奈双手捧在陈逢面前，“哭吧哭吧，我给你接着。”
　　陈逢泣不成声：“怎么办？我错怪他了。”

　　“那有什么？是他给了你误会的机会。”潘瑞雪即便没头没尾依旧无条件站她。
　　陈逢破涕为笑：“你像个昏君。”
　　潘瑞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学长他们应该还在答辩现场。”看了一眼表：“现在去还来得及，需要陪你一起吗？”

　　陈逢上次这么飞奔，是和谢逢年一起逃跑，逃开人群，也逃开许过；这一次却是用尽全力去见他。

　　陈逢站在门外，将门推开了很小的缝隙。

　　许过正往台上走，不卑不亢，自信从容介绍着他的论文，接下来是问答时间，老师问出的问题超出他准备范畴，他没思考出答案，于是谦虚地道歉，承诺之后会加强学习。

　　很快，他答辩完了，回到原本位置。

　　陈逢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打扰，渐渐地生了退却的心思，没等她转身，许过先发现了他。

　　是风将门吹开了。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许过肉眼可见的一怔。

　　陈逢手机震动了下，是许过发来的消息：“隔壁教室今天没有人。”以及一秒之后，染上他迫切的一句：“等我。”
　　在许过期盼的眼神中，陈逢点点头，“我等你。”

　　隔壁是能同时容纳几个班级上公共课的大教室，空旷安静，垂至对面楼顶的太阳，光线半遮，只漏了一半洒在教室里。

　　陈逢下意识站到门后，几近躲藏的姿态，藏进门和墙面的窄隅，垂眸便扫见忘记换的家居拖鞋，尴尬地往后缩了缩，猛然慌张抬头，调出相机检查形象。

　　幸好，只是眼球上布了些红蛛丝，不算狼狈。

　　或许是因为许过就在一墙之隔的对面，等待期间，惶恐不安的心跳慢慢恢复平稳了，甚至她有心思去看许过动态的评论区，主动挑着回了些。

　　有许过的官方认证，她的回答没有再受质疑，即便有不知情的网友询问，也会有其他人替她回答。

　　终于有人好奇她的身份：“所以你是谁？是妹妹吗？”
　　“是女朋友，如假包换。”她说。

　　“？？？”
　　“！！！”
　　……

　　陈逢深呼吸一口气，没来得及缓，教室门被推开，她藏身的范围再次缩小。

　　进教室的许过眼神仔细检查眼前每一个角落，没看到人，心跌至谷底。

　　“哥哥，我在这。”陈逢从门后钻了出来，随手将门关门，下一秒便被死死抱住。

　　方才冷静的人，现在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将她嵌入骨头里，勾身颤抖着将额头抵在她的颈间。

　　很快陈逢感觉到一片濡湿的冰凉，顺着颈部的弧度滑进她的衣领，最终停在她的心脏正前方。

　　“哥哥，你在哭吗？”陈逢迟疑问出口，没想要得到回答。
　　“嗯，是我在哭。”

　　许过一条一条，看完了陈逢在评论区的回复，尤其那句“是女朋友，如假包换”，他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压制住胸腔里作祟的惶恐、蠢蠢欲动阴暗的占有欲，拼命告诫自己，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她都永远拥有离开他的绝对自由。

　　他希望她能快乐，爱或者不爱他，和他爱她相比都算不得什么，比起她爱不爱他，他只害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但她却说：“哥哥，我可以爱你吗？”
　　不是请求，而是通知：“哥哥，我来爱你了。”

　　他爱她，爱得快要发疯了。

　　那就疯吧，他对自己说。

　　许过即便是哭也是安静的，安静似乎有了重量。

　　陈逢彻底僵在原地，停滞的眼泪宛如长出爪牙，抓着揉着啃食着她的心脏，她以同样热烈的拥抱去回应他。

　　“哥哥，对不起。”
　　“以后我会改，我会乖，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不会耍任何伤害我自己的手段……”

　　许过没有应承陈逢的道歉，而是再次郑重地向她承诺。

　　“我相信你。”陈逢顿了下，继续：“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放手，不放弃。”

　　就当他是在用决绝的方式，呼唤她，求助她。

　　明知道他是温柔的沼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潮，她亦无法自控，义无反顾沉溺。

　　情绪平复，许过把玩陈逢的手指，张张合合，然后将十指完全嵌合。

　　“哥哥，对不起。”陈逢再一次道歉。
　　“没关系。”无论是不是他做的，他都是帮凶。

　　“之后怎么办？”陈逢担心网上的评论。
　　“不用太担心。”许过轻描淡写地解释：“鲜然工作室已经下场控评，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还有——”哭过之后，许过眼底多了几分真实的光亮：“我向学校求助了。”

　　西政出了名的护短，只要他需要，他的背后有坚实仪仗。

　　“可以吗？”陈逢不安。
　　“我没那么重要。”许过坦诚：“我只是别人空闲下来打发时间的一个小插曲。”

　　“他们都是过客，我才是家？”陈逢不恰当地想起这句话。
　　许过忍笑，胸腔不受控制发出震动，陈逢窘然，一下子弹起，被许过温柔牵回，“嗯，你才是家。”

　　“小逢。”
　　“我在。”

　　“怎么知道的？”策划到中止，他无数次犹豫，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陈逢故意卖关子，许过凑上去问她，将人亲得迷迷糊糊的，又问：“怎么知道的？”
　　“是爸爸的话提醒了我。”

　　陈逢一次性回复了所有陈明之的问题，没有再给陈明之拒绝的机会，陈明之良久只问：“想好了吗？”
　　陈逢：“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小逢，哥哥和你不一样，你有朋友，有家人，有梦想。”陈逢记得陈明之说这句话时满脸的疼惜：“你习惯□□哭，其实拥有和你妈妈一样的韧性。”
　　“我担心的，是哥哥。”陈明之目光幽深，“小逢，爸爸希望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陈逢极力想反驳，即便他们在一起，也会拥有自己的人生，话到了唇边却成了：“他有朋友！”

　　陈明之好声好气地和陈逢讲道理：“恐惧死亡，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但是小逢，哥哥在你，甚至在我们这个家面前，完全丧失了这种人性的本能。”
　　“小逢，这也是我反对的理由。”

　　陈逢知道，许过要和她完成剥离，便要先让他的过去明明白白地示众。

　　他得把自己摔碎，毫无保留地交给陌生人评头论足，然后再告诉他们，他没事，他有她，有家人。

　　他豪赌了一场，对他而言输或赢都没有关系，他想要的仅仅是——保全她。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呢？”陈逢终于明白陈明之那句，希望他们拥有自己的人生。

　　许过半晌说不出话，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待过陈明之的反对。

　　他拥有的不多，能给的太少，他希望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与珍贵，都捧到陈逢的面前，只求博她一笑。
　　然而事实上，他能做的只有忠诚于她，奉献于她。

　　“周末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就这样，一起回家。”陈逢双手捧起许过的手掌，轻轻在掌心落下一吻。
　　“好。”

　　许过拍下两人牵手照，更新动态以实际行动证明陈逢的“如假包换”，动态发出的瞬间，突然有些尴尬地站起身：“糟了，没想到你会过来，我约了杨颂和鲜然。”

　　赶到约定地点，比预定时间晚了。

　　杨颂大爷似的仰靠着，瞥见两人交握的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雨过天晴了？”
　　“我们一直很好。”许过不承认，主动帮陈逢拉开座椅。
　　陈逢附和：“就是。”

　　吃过饭许过站在窗边，半倚着窗台，杨颂凑了过去。

　　许过见他走过来，单手握拳悬在半空，“谢谢。”
　　杨颂上上下下打量他，一脸不可置信，身体倒很诚实地碰上去：“谢我什么？”

　　“谢谢你是我的朋友，谢谢你们没放弃我。”
　　“呵，恋爱中的男人就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