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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坦诚 哥哥,我承 ...

  •   肺部空气再次被压榨到最低点,像是长时间缺氧的后遗症,疼痛感泛滥蔓延至整个胸腔,以至于她分不清这份疼痛最初是从哪里开始的。

      许过愣怔了下,往陈逢迈了半步,急迫地解释:“我会游泳,我不会有危险,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陈逢急急忙忙后撤,躲过他的触碰,微微偏过头,避开与他的对视,轻声开口:“那又怎么样?”
      许过僵直了脊背,表情凝滞,不理解陈逢的冷淡,一字一句重复:“那又,怎么样?”

      陈逢再次后退,完全脱离许过双臂伸展范围,这才仰起头。

      海岸边有其他人在追逐笑闹,陈逢偏过头扫了一眼,再次回到对视状态,脱口而出:“所以呢?我是谁?我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陈逢面上的血色慢慢褪了干净。

      在水下她没能想通许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听到他说出口话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是为了她。

      心脏蓦然沉至谷底,又被人捞了起来,挖空之后再重新填塞进去。

      它依旧在鲜活跳动,但不一样,不一样了。

      她很愤怒,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恐惧。

      细密的疙瘩在短瞬间爬满全身。

      从前她以为许过是太在乎这个家,因为缺乏安全感,才会没有自我的病态牺牲,但是现在她才察觉,不对。

      许过是轻贱自己。

      惊怒过后,陈逢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紧随其后的是心疼,但心疼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无力疲惫,和强烈的愧疚感。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明明被温暖的阳光包裹,陈逢却感觉到了冷。

      许过面上开始出现类似慌乱和心虚的表情,不是细微的变化,而是明晃晃的。

      陈逢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没给许过回答的机会,扭头往回走。

      许过立即追来截住陈逢,陈逢停下脚步,整个人的心气儿都被偷走了,颓着头,没有看他,“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许过哪里敢同意,于是少见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小逢,你骂我吧,你想骂什么就骂什么,我真的保证下次不会了。”

      陈逢扯了扯唇角,看上去是笑的,眼神却很悲伤,“哥哥,我应该骂你什么?骂你太爱我?还是,骂你不该爱我?”
      许过辩驳的话堵在了嗓子口,陈逢摆摆手,不想听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话:“我知道下次遇到关于我的事情,你还是会这么做。”

      “我应该感谢你这么爱我,真的,哥哥。”陈逢这么说着,表情却不是感激,微微蹙眉,眉宇间有些恍惚。
      “哥哥,我现在心里很乱,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也别跟着我,我保证我会在晚饭时间回酒店。”

      许过不敢再挽留陈逢,下巴颤了又颤,最终松开手,抖着嗓子答:“好,我等你回来。”

      陈逢没有在海岸上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帮几个孩子捡了沙滩球,拒绝他们一起玩耍的邀请,回到离海岸更远处,找了棵不算高大的树靠着坐下。

      阳光倾泻而下,树叶的影子摇曳着投在地上,显出几分狰狞。

      陈逢收拢腿屈膝,双臂交错环膝,将头深深扎了进去,尽可能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维持这个状态时间太久,身体开始抗议,陈逢这才放松,抵着树干换了个动作,但也只是换了姿态,实际依旧属于放空状态,大脑全然无法思考。

      许过独自爱她那么久,她安慰自己可以用未来补偿,那现在呢?

      她反复回忆海底的瞬间,她似乎跨越了空间和时间,对上许过那双眼。

      可悲的是,她承接不住他眼底的光。

      太阳逐渐西斜。

      瑰丽的晚霞日落,平静又汹涌的海岸线,哪一样单拎出来都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的人,实在无心美景。

      眼见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殆尽,太阳与华灯交接的空档,陈逢终于迈着酸软的腿,开始往酒店的方向走。

      她离酒店已经很远,没有打开,走了很长时间才回到酒店。

      酒店的灯都开了,从电梯出来,走廊也很明亮,转角是他们的房间,房间门没关,透出几丝光亮不算扎眼。

      透过细小的门缝,陈逢看见仰靠在沙发的许过,和昨晚同样的坐姿。

      陈逢轻轻叩了叩门,看着许过瞬间弹起,她心脏没由来的软了,强忍着才勉强绷住面无表情。

      “回来了。”许过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摩挲着手指。

      房间装扮得很艳丽,却没能勾起陈逢同昨晚一般的心思。

      陈逢没看许过,径直走到沙发上,坐在他方才的位置,抬起头,由下往上,仰视他,“哥哥,我们玩个游戏吧?”

      许过反过身,没有挨着陈逢坐下,而是单膝跪于她的面前,膝盖骨蓦然接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后,他俯下身。

      他惯来挺直脊背,如今这样折下来,陈逢感觉像有一堵墙砸向她。

      而后,许过的后背的线条缓缓松了下去,呈现出全然放弃抵抗的姿态。

      他的大腿紧紧贴住她的小腿,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透了过来,陈逢动了一下,没能抽开。

      不是她不让,而是许过用力框住了她,温热的、沉重的,将她圈/禁。

      再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膝盖上。

      额头的重量不轻不重,倾轧下来,陈逢感觉到他的呼吸越过布料,直白地熨在她皮肤上,很慢,很沉。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

      很久之后,许过慢慢抬起头:“什么游戏?”
      “我问你答。”陈逢沉了沉声,没被他这副样子迷惑。
      许过骤然笑了,多了宠溺的成分:“好。”

      “你根本没有出差,是去学了游泳?”第一个问题。
      许过点头,“是,我没有出差,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本就知道的答案,亲耳听到许过的承认,陈逢还是大受震惊:“学了几天?”
      “是我没有运动天赋,花了一周。”许过眼神清亮,没有丁点赧然羞恼。

      “什么时候制定的计划?”
      “上次去见完心理医生后。”

      陈逢想了想,那是一个月前。

      问题得到答案,陈逢突然意识到游戏的玩法一开始就错了,她不该问她知道的,而应该问她不知道的。
      许过太会避重就轻,他想瞒着她,她根本察觉不到其中漏洞。

      “我们换个玩法,说说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
      “什么?”许过眼神闪了一下,陈逢眼神一凛,想说游戏开始怎么能随便更改规则,但话到了嘴边晃一圈,正视她,改了口:“从什么时候开始坦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坦白?

      陈逢心痛的程度似乎加深了,表面依旧默不作声,目光一寸寸碾过许过的脸,审视他:“都可以,你能想起来的最早的就行。时间还早,我们一点点地说。”

      许过清楚有些事情不该让陈逢知道,但他更明白陈逢是在给他坦白的机会,他不敢再试探,选择性地挑选了个无足轻重的。

      “小学时赵维很多次请假是因为我揍他,我告诉他,不要想着找人告状,没有人会相信他。”
      “还有呢?”

      “我嫉妒周张扬。”
      “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面。”

      “继续。”
      “周张扬的道歉信,是我藏的。我以为,那是情书。”

      “继续。”
      ……

      陈逢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句“继续”,只是麻木且机械地一遍遍重复,每重复一句,她都仿佛被重新认识了许过一遍。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许过的认识太少了,她好像被许过圈养在他精心装扮的角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陈逢以第三个问题给许过短暂的喘息。
      许过抬起手,抚过腕间的手表,如同面对陈逢一般,珍之,爱之。

      这就是回答了。

      “那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怕你只是短暂地喜欢我一下,怕你分不清是爱还是其他。”

      陈逢笑得有点苦,许过想要开口说什么,被她强硬摁了回去:“继续。”

      许过继续,这次坦诚到和陈明之承诺,只要陈逢不靠近他,他绝不会越界。

      陈逢终于知道许过那段时间的疏远是为了什么,却无力反驳。

      “继续。”
      “没有了。”许过试图含混过去。

      陈逢平静地注视他,眸子一点点黯了下去,轻声叹了一口气:“你要继续说谎,还是要我当面去问爸爸?”

      陈逢从前太信任许过,从未怀疑过他,现在有了计较,蛛丝马迹便都在面前展露。

      爸爸怎么会突然改变态度近乎默许?明明她坦白时,爸爸是绝对反对的。

      “我……”许过开了个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继续。”陈逢屈指敲了敲沙发,发出指令。

      许过认命地闭上眼,不再有任何隐瞒,和盘托出。

      世界安静了。

      窗帘轻柔地缠绕住他们,和昨晚同样的场景,依旧是陈逢俯视许过,不同的是,昨晚的许过是克制但幸福的,现在只剩忐忑。

      许过没有胆量去直视陈逢,只敢稍稍睁开一条缝。

      陈逢被许过的沉重爱意所震慑,整个人似乎脱了力,全然陷入沙发。

      许过沿着沙发去握陈逢的手,十指张开尝试侵入她温暖的指缝间,但陈逢握了拳,拒绝之意明显,他只能改为摩挲她的手背。

      许过真的没招了,他善于伪装,精于算计,唯独从来不敢将这些摊开了摆明了给陈逢看。
      害怕吓着她,也害怕,让她害怕。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他只剩惶恐。

      “你当我是谁?是妹妹还是爱人?妹妹不会接吻,所以是爱人吗?可爱人不是小心翼翼,不是捧着哄着,单方面的燃烧,而是相互的需要,彼此的支撑。”陈逢一字一顿,真诚地袒露恐惧:“哥哥,我承担不起你生命的重量。”
      许过等着接受审判。

      陈逢没有要许过回答,卸下所有力道,轻柔地拍拍许过的肩膀:“哥哥,我们约法三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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