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49、第 49 章

　　M实验室团队落地。
　　果然，M实验室一直合作的律师看完觉得，这里面有个很不利的因素。如果H集团在试验阶段就完成S2替代方案，而针对S2的专利的垄断又在合约期内，那么整个市场将都归于H集团。这个“三年“的确会冒很大风险。律师建议调整为一年或者18个月，可以在对方材料供应上做出调整补偿。
　　辛橙给对方发了邮件，等到了对方要携技术人员和律师到M实验室当面协商的通知。马努说，看来对方的新产品研发上线有些急迫，完全有信心在这次谈判上成为优势一方。辛橙有预感周屹然会来。
　　对方一行三人，一个技术负责人，一个研究员和Jeff Wells。技术负责人介绍，邵阳，A大博士毕业，H集团工作9年，辛橙觉得来者不善。
　　其实H团队的背景资料大家都有看过，不乏A大的博士硕士，这很正常，初次见面都很有礼貌没有什么尴尬之处，也没人问及辛橙在巴塞罗那大学之前和Q大本科之后有什么经历。但是这位邵阳，寒暄的第一句就让大家浮想联翩。
　　“你好，辛橙，其实应该叫你一声小师妹的，听说你在A大短暂学习过，而且你前男友也是A大的，所以我们渊源颇深呐。”
　　没人说话，辛橙只是笑笑。
　　“这次来访，我们也是考虑到避嫌的问题，就没有带周律师，你不会介意吧？”
　　下马威。
　　周围的人都听懂了他简洁的英语询问，Jeff尤为惊讶。可想而知是邵阳他刻意为之，为的是在谈判之前搞心态？马努平和地和他对话。
　　“原来大家还有这么深的关系，希望借着这层关系我们的沟通能够更高效愉快。”
　　Jeff很中庸，除了法律专业的需要他解答，是一份力不想出，全凭邵阳一人周旋。马努很清楚，对方着急不仅仅是为了合作项目的产出能尽快面向消费者。另一方面对方在垄断期做文章，应该是对替代S2的技术研究有眉目了，想一举夺得这项技术领域的全部专利：S2的使用权和替代S2的专利权。
　　这是个凭实力竞争的关键局，即便最终合作没有成型，也可以在这几天收集一些信息，对判断对方新技术的进展有帮助。
　　邵阳总以为两位知识产权律师是很专业的，没想到专业和负责是两回事，这位Jeff Wells完全就像是一个长了手脚的法典，一点谈判助力都不想提供。但是对于每天工作结束，由对方的工作人员带着享受巴塞罗那的夜生活这件事还是很有动力的。
　　马努看出对方的吃力，把最终底线定在一年租期，租期后的专利几乎可以免费使用，但不再垄断；原材料供应可提供市场价，供应份额不变。邵阳拿着这个相当不满意的结果回庸城，谈判肯定不能就这样落成。
　　对方出发之前，哈维尔已经和Jeff成为好友，要说摸鱼，Jeff真的很在行。

　　三天后周屹然出现在M实验室的楼下。
　　马努看看辛橙，说。
　　“啊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来的是他，他们昨天才晚上通知我会派律师过来签合同，我还以为来的是那个花花公子Jeff。”
　　原来H集团很快商议结束，马努已经知道对方最后的底线，垄断期两年，其他条件不变，这次就是来签合同的。
　　马努衡量过了，S3已经研发开始，因为有对方的新型材料，就能把预期完成时间提前，最快在一年半，是有机会跟对方搏一搏的。他也明白，只有越开放的竞争，才能更加刺激团队乃至整体行业的进步。他不是一个纯商人，他首先是个热衷于科学研究的人。

　　签订合同以后，马努说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哈维尔作为“外交大使”，饭后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将来还会有诸多交道的朋友一起去体验一下巴塞罗那的夜晚，他说Jeff对这些赞不绝口来着。
　　“不了，谢谢。今天还在倒时差。”
　　“那，明天怎么样？明天晚上，Jeff跟你说过吧那个酒吧～”
　　周屹然礼貌微笑。
　　“嗯有耳闻，不过这次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处理完文件晚上的航班。”
　　“好吧，既然这么忙，下次吧。你不会是，因为和辛橙…你会觉得尴尬吧？”
　　辛橙立马给了哈维尔一个白眼，周屹然边整理东西边说。
　　“不会，都过去了，不会影响工作，下次有机会一起。”
　　辛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有点不好，为了让自己保持状态，她就跟一群人去街边喝了一杯。

　　大家散了，辛橙就从老城走回实验室附近的公寓，九月的风，还很舒服，雨季还没到来，这是每年她最享受的季节。拐进楼门，有点酒气上头，想到下午周屹然冷漠的回答，进了门就生气地摔掉鞋子扔掉外衣和包，洗了个澡。
　　老外都是早上起床洗澡，辛橙接受不了晚上不洗就睡，还是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习惯。她住的不算很现代的公寓，算是有年代感的建筑，推开窗就能看到整齐宽敞的街区，发稍的水滴滴答答，她倚在窗台刷牙。
　　他在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人不是自己吗！是的，是自己当初没告诉他实情，被没收通讯设备，这些他不知道都不是他的错。可是明明第一时间打电话发短信邮件，辛橙不相信他没收到。那就是说，他已经放下她了，不想再有联系，无论是生气了还是害怕了，他都放弃她了。感情的链接是双向的，放弃却只需要一个人同意。
　　只是这么多年，联系的绳子断了，他放手了，辛橙接受了。但她其实是用剪刀剪掉了遥远的部分，只留了手中握着的那一截线头，外人谁也看不见。她回到了中学时的自己，表面装作无所谓，但在心底她还是喜欢他，特别是看到他的时候。
　　他变了，辛橙经常偷偷看以前的照片，他的形象还一直定格在大学刚毕业。这次见到他，脸颊消瘦，身材也感觉不似以前那么大只，对比下总觉得他生病了。脸上也不会有那种阳光的笑，而是极小频率的展露一下职业礼貌的笑容，很冷，整体从男孩变得成熟，透着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辛橙及时收回情绪，吹干头发睡了。

　　一阵电话声把人吵的焦躁，辛橙抬眼看外面的光线还是冷冷的蓝色，肯定不超过六点，马努给小组放假半天，可以下午三点再到实验室，昨晚喝多的那些人都在睡觉。她带着点情绪接电话。
　　“?Sí?”
　　“是我。”
　　辛橙断片儿了一样，没反应过来。
　　“嗯，你是谁？”
　　“周屹然。”
　　立马坐起来，使劲睁了睁眼想清醒一下。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方便么我们当面谈。”

　　辛橙给她自己的地址，赶快刷牙洗脸然后收拾房间。感觉才把客厅沙发上的杂物塞进篮子里，就响起敲门声了。
　　门外的人穿着运动服，像是刚跑步过来，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方便么，有点事必须当面谈。”
　　“方便。”
　　他进门并没有到处打量，径直走到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
　　“谢谢，不用，只是想跟你说一下，最好不要去庸城参与项目，这些话之前没机会说，也不能给你打电话或者留言。邵阳，还有其他A大的人，打算这次项目阻击你们。他们的S2竞争技术已经到一定阶段了，如果你们带S2入场，可能会让他们找到技术突破点，也许很快就能出结果。”
　　“我们有保密流程，整个操作都是有隔离的。”
　　“正是这点，如果他们幸运，在合作期间研发成功，那么邵阳这边的团队会举证你泄漏核心技术。”
　　辛橙愣住，也就是说他们在公报私仇。
　　“这是他们个人行为还是H集团的行为？”
　　“有分别吗？只要利益在对方，H集团乐享其成。”
　　本来还因为周屹然进来而有些胡思乱想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周屹然没说话。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阻止我去，还是想阻止我们签约？”
　　“我这么做，冒着职业风险，希望你不要给我添麻烦。”
　　这话说完气氛更冷了点，辛橙原本感激的心被泼了冷水，又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唐突了。”
　　周屹然撇开目光，环视房间，然后问。
　　“一个人？”
　　“嗯。”
　　“我还以为打扰到你了。”
　　这话带着点揶揄，辛橙本能想反击一下。
　　“是有点。”
　　然后就不说话了，她等周屹然转过脸来看她，才继续。
　　“这里都是十点上班，现在这个时间都在家睡觉，吃早饭都是晒着太阳的。”
　　“对不起我习惯了。”
　　又是一会儿沉默，还是辛橙主动开口。
　　“那你接下去什么安排？”
　　“回酒店收拾行李，下午去你们办公室交接一下就去机场了。”
　　“哦，好。”
　　没有理由再停留了，该走了，周屹然在心里催促自己。辛橙则在绞尽脑汁想留下他的话题，她十分想知道他的情况。
　　感觉到彼此的安静，周屹然开口。
　　“那我先走了，我的话你们考虑一下。”
　　“那我送送你。”
　　“不用，你休息吧。再见。”
　　“再见。”
　　辛橙看不到人了才关上门，心里难受极了，背后抵着门自责又委屈，为什么很简单的一句话就不能问出口呢？为什么周屹然要这么明显的抗拒她？
　　周屹然转过楼梯站在墙边，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了，才放松挺直的脊背。他嘲笑自己，就这么禁不住想见她，明明有很多场合可以简单说两句的，偏偏要挑这个时间来家里找她。安排的再缜密，他也依旧能看穿自己的心虚。
　　抬头看看那个窗户，昨晚她就在窗边，风吹过，仿佛能感觉到她发梢的水珠滴落在他脸颊上。